狼牙選拔營地,臨時指揮部。
幾張行軍桌拚在一起,上麵鋪著地圖,散落著一堆寫滿了評估意見的資料。
高大壯正對著一盞檯燈,眉頭緊鎖,手指在一份份檔案上緩緩移動,像是在排兵布陣。
帳篷的簾子被掀開,馬達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一股濃鬱的茶香瞬間驅散了指揮部裡沉悶的空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灰狼!來來來!」高大壯一見他,眼睛都亮了,連忙招手,「別喝你那貓尿了,快過來!第二階段的分組,你給我參謀參謀!」
馬達毫不客氣地拉過一張摺疊椅,一屁股坐到高大壯旁邊,將搪瓷缸子往地圖上一放,壓住一個角,這才伸手拿過那遝最核心的資料。
他看得很快,手指翻飛,一份份檔案在他眼前掠過。
這些檔案上都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無一不是滿臉泥汙,眼神卻都透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忽然,馬達翻動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捏著那份名單,仔仔細-細地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陳鋒在這裡,他絕對會驚掉下巴。
那份名單上,赫然列著一串名字就是原時空的B組成員六人以及,陳鋒、陳國濤、陳喜娃。
這幾個人,幾乎囊括了這次地獄周裡表現最紮眼、最突出、也最能折騰的一批人。
「你這是……打算組建B組了?」馬達抬起頭,看向高大壯。
高大壯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難得地露出幾分鬆弛。
「狼頭讓我們組建B組,不是一天兩天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前幾年,送來的兵,要麼是身體素質頂尖,但腦子差點意思;要麼是腦子活,可那股子狠勁兒又不夠。東拚西湊,始終捏不成個形。」
高大壯的手在那份名單上點了點。
「今年,不一樣。」高大壯的嘴角,掛上了一絲說不清是頭疼還是欣賞的弧度,「好苗子太多了,一個個野得像狼崽子,不把他們圈一塊兒好好收拾收拾,我都覺我會後悔的。」
馬達笑了,目光又落回那份名單上,在「陳鋒」兩個字上多停留了兩秒。
「這小子,」馬達的語氣裡全是笑意,「把他放進去,你就不怕他把整個B組都帶偏了?」
「他?」高大壯哼了一聲,轉而笑了出來,「滾刀肉好啊。把他跟耿繼輝、陳國濤這倆放一塊兒,正好。一個腦子靈,一個性子穩,還有一個敢掀桌子,這不挺好的嘛。」
」現在說這些會不會有點早了?「
」早做打算不會有錯的!「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兩個手握極品璞玉的工匠,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該如何雕琢。
討論了半天,馬達將手裡的茶水喝完,站了起來。
「行了,今天就這樣,這個事慢慢研究嘛,還有時間。」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你繼續忙,我去看看那幫混小子。」
說完,馬達也不等高大壯回話,掀開簾子,溜溜達達地朝著「鳥窩」的方向走去。
馬達溜溜達達地晃到「鳥窩」門口,還沒推門,一股濃烈的、混合了泥土、汗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的氣息,就夾雜著山呼海嘯般的鼾聲,撲麵而來。
他推開門,宿舍裡的景象讓他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東倒西歪,橫七豎八。
這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慘狀。這簡直就是一處剛被炮火犁過的陣地,到處都是「屍體」。
鄧振華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形,死死地趴在床鋪上,腦袋埋在枕頭裡,一條腿還耷拉在床沿下,懷裡抱著他那杆寶貝狙擊槍,睡得口水都快流到槍托上了。
強曉偉和鄭三跑擠在一張下鋪,也不知道是誰的胳膊搭在了誰的臉上。
陳喜娃則乾脆睡在了地上,身上蓋著不知從哪兒扯下來的一件作訓服,蜷縮得像隻蝦米。
整個宿舍,就是一幅「菜鳥百睡圖」。
馬達放輕了腳步,在狹窄的過道裡穿行。他走到鄧振華床邊,看著這傢夥毫無防備的睡相,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掉在地上的被子撿起來,輕輕蓋在了他身上。
他又走到陳喜娃身邊,蹲下身,幫他把那件薄薄的作訓服拉了拉,蓋住了露在外麵的肩膀。
一路走,一路蓋。
這些白天在他和高大壯手裡被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小子們,此刻睡得像一群毫無防備的嬰兒。
褪去了白天的堅毅和兇狠,隻剩下最純粹的疲憊。
終於,他走到了陳鋒的床鋪前。
陳鋒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睡得四仰八叉。
他側躺著,身體微微蜷縮,一隻手枕在頭下,另一隻手則自然地放在腹部。
這是一個兼顧了放鬆和警惕的姿勢,即便在深度睡眠中,身體也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發力的狀態。
他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後背。
馬達嘆了口氣,俯下身,伸手想幫他把被子拉上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被子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隻原本安放在腹部的手,如同蟄伏的毒蛇,毫無徵兆地閃電般彈出!
馬達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處傳來一股鑽心的劇痛,已經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死死地扣住了!
那股力道,大得驚人!彷彿要將他的腕骨生生捏碎!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馬達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漏跳一拍的聲音。
他低著頭,對上了一雙驟然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剛睡醒的迷茫和混沌,隻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荒原野狼般的警惕和殺意。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收縮成了一個危險的針尖。
兩個人,一個俯身,一個仰躺,就這麼保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僵持著。
周圍,依舊是此起彼伏的鼾聲,沒有人察覺到這角落裡發生的無聲對峙。
陳鋒的腦子因為太過勞累,比他的身體反應慢了半拍。
當那股熟悉的、當眼前這張欠揍的笑臉在視野裡逐漸清晰時,他那已經繃緊到極限的身體才猛地一鬆。
眼裡的殺氣,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後知後覺的錯愕。
他……他好像把馬達給抓了?
「班長……」
一聲夢囈般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輕喚,從陳鋒乾裂的嘴唇裡擠了出來。
馬達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豎起一根食指,在自己的嘴唇前比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他的視線朝著宿舍裡那些睡得正香的「屍體」示意了一下。
意思很明顯:別吵醒他們。
陳鋒秒懂,抓著馬達手腕的那隻手,也觸電般地鬆開了。
馬達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輕輕甩了甩,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紅印,正火辣辣地疼。
這小子的手勁,真他孃的黑。
他看著陳鋒,眼神裡那份戲謔,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欣賞。
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限,意識也陷入了深度睡眠,可戰鬥本能卻依舊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觸發最迅猛的反擊。
這已經不是訓練能達到的效果了,這是一種天賦。
「睡覺!」
馬達用口型,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鋒眨了眨眼,那根因為瞬間驚醒而繃緊的神經,徹底鬆弛了下來。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再次將他淹沒。
他點了點頭,眼皮像是掛了千斤的秤砣,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