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冰冷的晨霧像一層濕漉漉的紗布,糊在狼牙基地的山林裡。
「都他孃的給我跑起來!快!快快快!」
高大壯的聲音通過一個手持擴音器,被放大了數倍,變得失真而刺耳,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每個人脆弱的神經上來回拉扯。
「看看你們的速度!是在散步嗎?等著敵人良心發現,集體自殺嗎?」
近百個精疲力竭的身影,正每個人扛著一根百斤的圓木,在泥濘崎嶇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每個人的作訓服都已經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陳鋒在這支隊伍裡的後段。汗水順著他的下巴,一滴滴砸進腳下的泥地裡,濺起細小的泥點。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隻有前方戰友那雙不斷交替的、沾滿泥漿的軍靴,是他唯一的目標。
不行了。
這個念頭,像一棵毒草,在他快要宕機的大腦裡瘋狂生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昨天半夜那場催淚瓦斯「叫醒服務」,和那一個小時的「加餐」,讓他總共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三個小時。
他陳鋒的身體素質是強,恢復能力是變態,可他終究還是個人,不是永動機。
此刻,他身體裡的能量,就像一節被用到了極限的電池,正在發出最後的、微弱的警報。
肩膀被圓木壓得生疼,手臂的肌肉像被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穿刺,痠痛到麻木。
雙腿更是重若千鈞,每抬起一步,都像是在和地心引力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老陳……你還活著沒?」
前方,鄧振華的聲音飄了過來。雖然聽起來氣喘籲籲的,但是還是能聽得出來他中氣還是很足的!
陳鋒沒有力氣回答他,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沉悶的「嗯」。
「我感覺……我快跑不動了……」鄧振華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可不能先撐不住!拋棄我自己離開了,還有昨天那雞翅香不香……」
「閉……嘴……」陳鋒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他現在最後悔的,不是搶了高大壯的雞翅,而是和鄧振華這傢夥混得太熟了。
「後麵兩個!還有力氣聊天?」擴音器的聲音再次鎖定他們,「門口賣冰棍的老太太,扛著冰箱都跑完一個來回了!現在加速!立刻!馬上!」
陳鋒搖搖頭提氣一口氣,立即加速衝到了隊伍的中段!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陳鋒的意識已經有些渙散,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變成了純粹的機械本能。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都半開掛了!就不信了!
這股近乎病態的念頭,像一針強心劑,支撐著他那具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挪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來的。
當他們終於扛著圓木,來到一條大河邊時,距離他們離開營地已經過去三個小時。
但就是這三個小時,感覺好像就是過去了一輩子!
中途還有好幾個人堅持不住,選擇了退出!
「放下!」
隨著高大壯一聲令下,所有人幾乎是同時脫手。
陳鋒再也撐不住,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沙土地上。他仰麵朝天,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己像一攤爛泥,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大壯踱著步子,走到陳鋒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子,後悔嗎?」
陳鋒咧了咧嘴,想笑,卻隻牽動了臉上的泥垢,露出一口白牙。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嘶啞的字。
「報告……下次……換個辣點的……」
「……」
高大壯看著他那張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臉,看了足足有五秒鐘。
然後,他轉過身,擴音器裡傳出他那毫無感情的聲音。
「全體都有!休息五分鐘!五分鐘後,武裝泅渡!」
鄧振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湊了過來,一屁股墩在陳鋒身邊,濺起一片沙土。
他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上,此刻又是泥又是汗,活像個剛從地裡刨出來的土豆。
「老陳!老陳你喘氣兒不?」他伸出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陳鋒鼻子底下探了探,隨即又猛地縮了回來,像是被燙了一下。
陳鋒眼皮都沒抬,胸膛劇烈起伏著,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算是回應。
「活著就行。」鄧振華鬆了口氣,隨即又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羨慕、嫉妒和敬佩的複雜神情,「哎,我說,那雞翅膀什麼味兒?值不值你挨那一腳?給兄弟形容形容,讓我也跟著解解饞。」
不等陳鋒回答,史大凡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蹲在了陳鋒另一側。
他二話不說,兩根手指就搭在了陳鋒的頸動脈上,感受著那沉重而有力的搏動。
「他沒事。」他用一種冷靜到不近人情的語氣做出了診斷,然後才抬起頭,瞥了一眼滿臉八卦的鄧振華,「你離他遠點,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嘿!我怎麼了我?」鄧振華不樂意了,「我這是關心戰友!」
「我怕你等會武裝泅渡的時候抽筋了,還得他分神去撈鴕鳥。」史大凡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拍了拍陳鋒的肩膀,「聽見了沒?」
「你纔是鴕鳥!你全家都鴕鳥!」鄧振華氣得差點蹦起來,結果牽動了渾身痠痛的肌肉,又齜牙咧嘴地癱了回去。
一直挺屍的陳鋒,此刻終於緩緩睜開了一隻眼睛,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幾個字。
「鹹的……」
「啊?」鄧振華和史大凡同時一愣。
陳鋒的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鑼。
「雞翅……鹹了點……下次……得讓他多撒點辣椒麵……」
「噗!」
史大凡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鄧振華則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陳鋒,半晌,才憋出一句發自肺腑的讚嘆。
「我艸……老陳,你他孃的真是個神人!」
就在這時,高大壯那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再次炸響,瞬間將這難得的輕鬆氣氛碾得粉碎。
「休息時間到!全體都有!武裝泅渡,目標對岸!」
「嘩啦!」
剛剛還躺了一地的「屍體」,瞬間活了過來,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連滾帶爬地沖向冰冷的河水。
陳鋒被史大凡和鄧振華一左一右扶了起來,他看著那黑漆漆的河麵,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是真的一點人事不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