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緩緩收回目光,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剛剛還翻騰著對食物的渴望,此刻卻像是退潮後的海灘,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高大壯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塊代表著讚許的砝碼,又悄悄加重了幾分。
這小子,能忍。
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還能在最後關頭用理智壓下本能,這已經具備了成為一名優秀特種兵最基本的素質。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可惜,還不夠。
高大壯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將手裡的烤雞翅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戳到陳鋒的鼻尖上。
那被烤得焦香酥脆的外皮上,一顆滾燙的油珠不堪重負地滴落,正好砸在陳鋒的嘴唇上,帶來一陣微不足道的灼痛和一陣濃鬱到極致的香氣。
「真的,不想?」
高大壯的聲音很輕,像魔鬼的低語,帶著致命的誘惑。
陳鋒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瘋狂地痙攣著。
喉嚨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想」。理智告訴他,這是陷阱,是考驗,是狼牙的下馬威。可身體的本能,卻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野獸,正在瘋狂地撞擊著名為「意誌」的牢籠。
媽的。
陳鋒在心裡罵了一句。
老子沒受過這種委屈!忍不了一點!老子爛命一條,你高大壯又不能真的打死把我打死!
拚了!
電光石火間,一直做著伏地挺身的陳鋒,動了!
他那顆被汗水包裹的腦袋猛地向前一探,像一條潛伏已久的鱷魚,驟然從水麵下暴起,張開了血盆大口!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聲響,在死寂的操場上炸開。
高大壯隻覺得手上一輕,一股溫熱油膩的觸感傳來,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
自己那隻戴著戰術手套的手,還保持著遞出雞翅的姿勢。
隻是……雞翅沒了。
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還帶著點肉絲的骨頭,被他穩穩地捏在指間。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時間,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篝火旁,馬達正準備拿起一串烤腰子,動作僵在了半空。那幾個看熱鬧的老特,臉上的戲謔笑容也凝固成了見鬼的表情。
操場上,幾十個正在汗水裡掙紮的菜鳥,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一個個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神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趴在地上的人身上。
陳鋒的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正飛快地咀嚼著,滿嘴流油。
他甚至還挑釁似的抬起頭,迎上高大壯那雙已經開始醞釀風暴的眼睛,喉結一滾,將那口混合著口水和肉香的食物,狠狠地嚥了下去。
「我……艸!」
一聲充滿震驚和敬佩的國罵,從旁邊的鄧振華嘴裡脫口而出。
他看著陳鋒,又看看高大壯手裡那根光禿禿的簽子,整個人都傻了。
還可以這樣玩?
這他孃的是什麼神仙操作!早知道他鄧振華就那麼幹了!!
高大壯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了顏色。
他來狼牙這麼多年,帶過多少桀驁不馴的兵王刺頭,可像陳鋒這樣的……
他孃的,是第一個!
「你!很好!」
這幾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冰冷的殺氣。
「嘭!」
高大壯沒有任何預兆,抬腿就是一腳,狠狠地踹在了陳鋒身上!
陳鋒就像一個被踢飛的麻袋,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重重地撞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那一腳勢大力沉,都是陳鋒感覺還好!沒真踢自己,雖然很痛但是也很明顯沒往要害招呼。
「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感覺嘴裡除了剛剛的烤翅還多了一嘴灰。
高大壯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要活剮了他。
整個操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替陳鋒捏了一把冷汗,覺得這小子今天怕是要被野狼給活活拆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高大壯會繼續動手的時候,他卻停了下來。
他看著趴在地上咳嗽的陳鋒,胸中的怒火翻騰了半天,最後竟化作好像氣急敗壞的怒吼。
「你!加一小時!」
吼完,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地一轉身,將手裡那根光禿禿的骨頭狠狠地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篝火旁,一屁股坐下,再也不看這邊一眼。
馬達和幾個老特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都紅了。
捱了一記重腳的陳鋒,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感覺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勁兒過去。
他晃了晃還有些發暈的腦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和土,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默默地翻了個身。
他沒有抱怨,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隻是重新撐起那具已經快要散架的身體,雙手按在冰冷的沙土地上,調整了一下呼吸,繼續做起了伏地挺身。
一,二,三……
動作依舊標準,節奏依舊平穩,彷彿剛才被踢飛的不是他,剛才的事情都從未發生過。
隻有他自己知道,腰上火辣辣的疼,嘴裡還殘留著雞翅的餘香。
值了。
這一刻,操場上所有菜鳥看陳鋒的眼神,都變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佩服,而是帶上了一種近乎崇拜的敬畏。
這哥們兒,是個狠人!真正的狠人!
另一邊篝火邊,高大壯背對著操場上那群掙紮的菜鳥,火光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勾勒出一道沉默的輪廓。
他那無比嚴肅的臉上,緊繃的肌肉悄然鬆弛,嘴角掛滿了笑意。
馬達手裡拿著一串剛烤好的腰子,滋滋地冒著油,他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高大壯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怎麼樣,野狼?這小子夠味兒吧?」
他壓低了聲音,話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帶了這麼多屆兵,敢搶食吃的,這還是是頭一個。你那一腳下去,我以為他得趴窩半天,結果轉個身就繼續做伏地挺身,連哼都沒哼一聲。」
高大壯沒回頭,目光落在麵前跳動的火焰上,眼神深邃。
「是個滾刀肉。」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聽不出是誇是貶。
「這可不是一般的滾刀肉。」
馬達咬了一口腰子,燙得直吸氣,含糊不清地繼續說:「這小子腦子清楚得很。他算準了你不會真把他怎麼樣,寧可硬挨你一腳,也要把那口肉嚥下去。」
高大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味剛才那一幕。
他見過太多硬骨頭,也見過太多耍小聰明的,可像陳鋒這樣,把硬骨頭和小聰明揉在一起,還揉得這麼渾然天成、理直氣壯的,確實罕見。
這種兵,就像一把沒開刃的野刀,材質是頂好的,就是野性難馴,戾氣太重。
高大壯心裡想著事,手卻很誠實地朝著旁邊盤子裡一串烤得外焦裡嫩的肉串伸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馬達眼疾手快,一筷子抽在高大壯的手背上,毫不留情。
「哎!說事就說事,別動手動腳的!」馬達把那盤肉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護食的姿態像頭餓狼,「想吃自己烤去,那邊還有生的。」
高大壯吃了癟,也不生氣,收回手搓了搓被打紅的手背,拿起一串生的肉串架在火上,這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有點意思,今年說不定真的能選出B組。」
「那你接下來可有的玩了。」馬達樂了,「今年的小傢夥們都挺皮實的!」
高大壯轉動著手裡的簽子,看著肉塊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變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一陣「滋啦」的輕響。
「好苗子,才更要下狠手敲打。」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火光映在他眼中,跳動著某種興奮的光,「果然真的選出B組,那可不能重蹈我們這些老傢夥的覆轍了。」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馬達。
「地獄周才剛剛開始,說這些還太早了,陪他們慢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