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鼾聲像是在比賽,此起彼伏,偶爾還夾雜著幾句含糊不清的夢話。月光從滿是鐵鏽的窗欞透進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拉出幾道慘白的光帶。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寂靜被打破了。
倉庫沉重的鐵門外,高大壯的身影如同雕塑,一動不動。他抬起手腕,借著月光看了一眼手錶,時針和分針剛剛在一個冷酷的角度重合。他沒有說話,隻是朝身後那幾個同樣悄無聲息的老特,輕輕偏了一下頭。
一個眼神,就是命令。
兩個老特立刻上前,動作輕得像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將那扇生鏽鐵門的門栓緩緩拉開。一道黑色的縫隙出現,倉庫裡那股混合著汗味和黴味的渾濁空氣,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緊接著,幾個黑乎乎的、雞蛋大小的圓柱體,被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悄無聲息地扔了進去,滾落到倉庫的各個角落。
「呲——」
細微的、像是漏氣的聲音,在死寂的倉庫裡響起。
幾乎是在第一個悶響傳來的瞬間,原本閉目假寐的陳鋒就睜開了眼睛。那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剛睡醒的迷茫,隻有一片清明。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個鯉魚打挺從床板上彈起,落地無聲,順手就抄起了身邊冰冷的步槍。
下一秒,一股辛辣刺鼻到極致的味道,如同燒紅的鐵烙,瞬間燙穿了所有人的鼻腔和喉嚨。
「咳!咳咳咳!」
「我艸!什麼味兒!」
「啊!眼睛!我的眼睛!」
劇烈的咳嗽聲像是瘟疫,在倉庫裡瞬間引爆。緊接著,便是各種驚慌失措的叫喊和咒罵。
鄧振華的動靜最大,他幾乎是滾下床的,一邊在地上摸索著找自己的鞋,一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老陳!救命啊!我感覺我的肺要離家出走了!它要跟我鬧離婚!」
「閉嘴!省點氣!」陳鋒的聲音傳來,雖然也被嗆得有些變調,但異常冷靜。
他捂著口鼻,半蹲在地上,眼睛眯成一條縫,努力適應著這片混亂。濃烈的白煙在昏暗的燈光下翻滾,能見度不足半米,眼前全是跌跌撞撞的模糊人影。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從他身邊掠過。是陳國濤。
陳鋒看得分明,陳國濤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穿戴好了所有裝備,動作利落得像是在進行一場演習。他像一頭憤怒的豹子,低伏著身體,目標明確地朝著倉庫大門衝去。
然而,門口那道縫隙,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陳國濤衝出倉庫後,沒多久又被趕了回來!
陳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消失了。
果然。
這幫狼牙的,壓根就不是在考驗什麼反應速度。
這就是一次簡單粗暴的「暴力起床服務」,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從睡夢中折磨醒,順便欣賞一下他們狼狽不堪的樣子。
現在衝出去,除了被趕回來,沒有任何意義。
他乾脆將身體壓得更低,貼近地麵,這樣催淚瓦斯的濃度總歸要稀薄那麼一點點。他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那幾道如同門神般的身影,成了他唯一的參照物。
宿舍裡比較混亂,這明顯就是催淚彈造成的!
混亂中,陳鋒像一塊礁石,任憑周圍的浪潮如何洶湧,他自巋然不動。他在等,等一個訊號。
他知道,這種純粹的折磨不會持續太久。當所有人都被這催淚瓦斯折騰得差不多,大家準備得差不多之後,門口的封鎖,一定會開啟。
因為,好戲,才剛剛開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倉庫裡的空氣已經粘稠得像是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一把滾燙的沙子。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休止的折磨逼瘋的時候,堵在門口的那幾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向兩側散開。那道被封鎖的鐵門,終於暢通無阻。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在其他人還在因為突如其來的變化而遲疑的瞬間,陳鋒的身體已經像一張拉滿的弓,驟然繃緊。
他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低伏著身體,第一個從那道地獄之門裡沖了出去!
「呼——!」
冰冷而新鮮的空氣灌入肺部,那種久違的舒暢感,讓他幾乎想仰天長嘯。
他沒有停頓,順著慣性向前衝出十幾米,才一個急停轉身,迅速調整呼吸,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操場上,幾盞大功率的探照燈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
高大壯就站在燈光下,負手而立,身影被拉得老長,像一尊沉默的鐵塔。
他看著第一個衝出來,並且在最短時間內就恢復了戰鬥姿態的陳鋒,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他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會知道,這已經是一種肯定。
緊接著,其他人也跌跌撞撞地從倉庫裡湧了出來。
鄧振華是第二個,他衝出來後直接就趴在了地上,像條離了水的魚,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撕心裂肺地乾嘔:「咳咳……嗆死我了!我看見我太奶了……她在沖我招手……」
隨後,陳國濤、耿繼輝、史大凡……一個個身影,狼狽不堪地逃離了那個煙霧繚繞的囚籠,整個操場上瞬間躺倒了一大片,隻剩下此起彼伏的劇烈咳嗽聲和咒罵聲。
高大壯等所有人都出來後,才緩緩踱步上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東倒西歪的「兵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錘子,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精英?兵王?」
他環視一圈,目光所及之處,連咳嗽聲都弱了幾分。
「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門口賣冰棍的老太太反應都比你們快!就你們這德性,上了戰場,第一批被收屍的就是你們!」
雷霆般的怒吼,在空曠的操場上迴蕩。
躺在地上的眾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誰都想站起來吼一句「有本事你別堵門啊」,可話到了嘴邊,又都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裡,跟教官講道理,就等於主動申請「豪華套餐」。沒人是傻子,更沒人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人群中,莊焱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
他那雙年輕的眼睛裡,燃燒著不服與憤怒的火焰。當即就想站出來理論。
然而,他剛有起身的動作,一隻手就鐵鉗般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死死地壓了回去。
是陳國濤。
「別衝動!」陳國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壓得極低。
「他們不講道理!」莊焱同樣咬著牙,不甘心地低吼。
陳國濤的目光掃過不遠處麵無表情的高大壯,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過來人的冷靜和無奈:「在這裡,他們就是道理!想想苗連!」
莊焱身體一僵,最終還是泄了氣,憤憤地垂下了頭。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高大壯的眼睛,但他隻是冷哼一聲,並沒有追究。
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服從,哪怕是壓抑著憤怒的服從。
「看來你們的體力還是太充沛了,還有精力想七想八。」高大壯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全體都有!」
所有人,包括還在裝死的鄧振華,都條件反射般地繃緊了身體。
「伏地挺身,兩小時!」
「……」
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兩小時?
鄧振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甚至忘了咳嗽,張著嘴,一臉的呆滯。這他孃的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菜鳥們,等什麼呢?動起來!」馬達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笑嗬嗬地拍了拍手,像個催命的判官。
眾人隻能咬著牙,默默地散開,趴在了冰冷堅硬的沙土地上。
陳鋒什麼也沒說,他找了個空地,雙手撐地,開始做起伏地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