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一陣枝葉亂響,那幾個追了陳鋒兩個多小時的老特終於從林子裡鑽了出來,一個個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胸膛起伏得像即將報廢的鼓風機。
為首的那個,正是被陳鋒用一聲「高中隊」給騙了的老特。他走到網前,看著在裡麵像條大號鹹魚一樣趴窩的陳鋒,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罵罵咧咧。
「我艸……你小子……屬兔子的啊?真他娘能跑!」
另一個兵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領口使勁扇著風,滿臉都是汗。「兩個鐘頭!整整兩個鐘頭!我入伍以來,就沒這麼追過一個人!還是個新兵蛋子!」
陳鋒趴在地上,臉頰貼著潮濕的腐殖土,感受著地麵的冰涼。
他沒說話,甚至沒看他們一眼,隻是扭過頭,死死盯著另一邊的地麵,彷彿那裡的爛樹葉比這幾個老特更有吸引力。
他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子。但他的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這次,他輸得不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和這些真正的特種兵之間,隔著一道怎樣的鴻溝。
那不是體能或者格鬥技巧上的差距,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東西。是一種將狡詐、耐心、團隊協作和不擇手段的狠辣,全部融進血液裡的本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熟悉這片山林的每一個角落,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紋。
他們之間的配合天衣無縫,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完成複雜的戰術穿插。
他們會用弩箭給你製造心理壓力,會用空包彈給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和遲滯,更會在你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從天而降一張大網。
規矩?道義?
在這裡,能把你放倒的,就是規矩。
陳鋒的嘴角,在沒人看見的角度,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種野獸受傷後,齜牙咧嘴的兇狠。
「嘿!還挺硬氣!」那個被騙的老特見陳鋒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上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網子,「怎麼著,不服氣?」
陳鋒依舊不理他,隻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趴著。
「行啊,有性格。」旁邊一個兵笑了起來,「我喜歡。比那些一抓住就哭爹喊孃的軟蛋強多了。」
「別跟他廢話了,累死我了。」最先坐下的那個兵擺了擺手,「把他弄出來,帶回去。野狼還等著看這條泥鰍呢!」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陳鋒從網裡解了出來。那張大網像是長了倒刺,解開的時候又在他身上添了幾道血痕。
兩個老特一左一右,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從地上架了起來。
陳鋒的雙腿一沾地,就軟得像兩根麵條,幾乎是被人拖著走。
「小子,叫什麼?」被騙的老特走在他旁邊,似乎還是不甘心。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
「行,嘴夠嚴的。」老特也不生氣,反而樂了。
所有人都緩了一會後!
「帶走!帶走!」
那個被陳鋒一聲「高中隊」騙得團團轉的老特,終於緩過一口氣,一揮手,下達了命令。
兩個老特當即上前,開始粗手粗腳地解纏在陳鋒身上的大網。
那網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又重又韌,上麵還掛著不少枝葉和倒刺。
一個老特像是沒什麼耐心,也像是故意的,用力一扯,網繩勒著陳鋒肩膀上的傷口,狠狠一刮。
陳鋒一直像條死魚一樣趴著,任由他們擺布,這一下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一彈,緊接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哀嚎響徹林間。
「誒!班長!班長!輕點!要出人命了!」
這一嗓子,把周圍幾個老特都給喊愣了。
先前那個被騙的老特走過來,蹲下身,好笑地看著在網裡齜牙咧嘴的陳鋒,嘴角那抹戲謔又濃了幾分。
「嘿!我還以為你小子啞巴了呢!」
陳鋒費力地扭過頭,對上他的視線,臉上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甚至還帶著幾分委屈。
「這不累嘛!」
「……」
空氣安靜了兩秒。
幾個老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累?這個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噗!」一個老特沒忍住,先笑出了聲,隨即引爆了連鎖反應。
「哈哈哈哈!原來你小子還知道累啊!」
「我艸,我還以為你小子身上裝了永動機呢!追得我肺都快炸了!」
「就是!你小子跑的時候那股瘋勁兒,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差一點,就差一點,哥幾個今天就得在你這陰溝裡翻船!」
他們是真的累壞了。
這兩個鐘頭的山地追逐,對他們來說也是極大的消耗。
他們是經驗豐富的獵手,可今天這隻獵物,滑得像泥鰍,硬得像石頭,跑起來還不要命。
最後要不是用上了大網這種「不講武德」的東西,現在能不能抓到陳鋒,還真不好說。
陳鋒聽著他們的吐槽,心裡那股子被淘汰的憋屈,反倒散去了不少。他咧了咧嘴,牽動了身上的擦傷,疼得他直抽涼氣。
「班長,你看我這都主動投降了,能不能別那麼粗暴?痛!」
「粗暴?」被騙的老特被他這厚臉皮的勁兒給氣樂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想得美!進了我們狼牙的門,不脫層皮算你運氣好!」
他沖旁邊兩個兵努了努嘴。兩個老特一左一右,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把陳鋒從地上架了起來。
其中一個還順手掏出一副鋥亮的金屬手銬,「哢噠」一聲,就鎖在了他的手腕上。冰冷的觸感讓陳鋒打了個激靈。
這待遇,還真是高規格。
他試著動了動腿,結果剛一用力,膝蓋就是一軟,整個人差點又癱下去。
那兩個小時的極限奔逃,已經把他的體力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行了,別掙紮了。」架著他的一個老特沒好氣地說,「就你現在這德性,給你把槍你都拿不穩。你還得練!撈弟!」
陳鋒乾脆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像個麻袋一樣被兩人拖著走。
一行人開始朝著林子外走去。來時是獵人,回去時倒像是押著戰俘的隊伍。
「小子,雄鷹師的?」還是那個被騙的老特,走在他旁邊,似乎對他充滿了好奇。
陳鋒偏著頭,看著旁邊飛速倒退的樹影,沒說話。
「又啞巴了?」
「沒,」陳鋒的聲音有氣無力,「我還沒緩過來!還有省點力氣,待會兒還得挨訓呢。」
「……」老特又被他噎了一下,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小子……真是個人才。」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就是個滾刀肉,你跟他橫,他比你還橫。
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你以為他要跟你拚命了,他轉頭就跟你喊累。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偏偏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一不留神就著了他的道。
這種兵,要是放在別的部隊,絕對是讓領導頭疼到想把他發配到炊事班養豬的刺頭。
可要是放在狼牙……
老特的眼睛亮了一下。這種人,簡直就是天生為狼牙而生的!
「對了和你講件事!」另一個兵突然開口問道,「就是那個跑起來動靜跟野豬下山一樣的傘兵,想不想知道他怎麼樣了?」
陳鋒心裡一動,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不想。」
「他可沒你這麼能扛,」那兵笑了笑,「不到半個鐘頭,就被我們的人給堵在河邊了。聽說被抓住的時候,還喊著別打臉!嘖嘖嘖!」
陳鋒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這確實是鄧振華能幹出來的事。
陳鋒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銬子,心裡一陣無奈。不過好訊息是自己絕對不可能是前十個!
他們就這麼拖著陳鋒,在崎嶇的山路上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終於來到一條土路邊上,不一會就來了一輛吉普車,陳鋒就這樣被押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