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扭過頭,隻見側前方那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巨大樟樹上,一個同樣穿著狼牙迷彩服的老特,正半蹲在一根粗壯的樹杈上。
他手裡端著一把造型精悍的軍用十字弩,黑洞洞的弩口,依舊穩穩地指著自己。
那人臉上塗著油彩,看不清具體長相,但那雙眼睛,在斑駁的樹影下,亮得像兩顆星,充滿了戲謔和審視。
陳鋒看著那個蹲在樹上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的泥汙和狼狽,一時間,竟無語凝噎。
他的腦子裡,此刻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蕩。
怎麼都愛往樹上蹲!
這幫狼牙的,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他一直以為,就他記憶裡衛生員史大凡,纔有遇見這種的。搞了半天,這不是個人行為藝術,是狼牙的特色專案?
一種極其荒誕的感覺,沖淡了被淘汰的沮喪。他甚至有點想笑。
樹上的老特看著狼狽的陳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小子,別灰心。在我們狼牙,被抓住不丟人。歡迎來到地獄,你的第一課,現在才剛剛開始。」
陳鋒看著那個蹲在樹上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的泥汙和狼狽,一時間,竟無語凝噎。
這台詞,這語氣,這姿態……
陳鋒眼皮一跳,很尬的好吧!除非讓自己來!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從他那快要宕機的腦子裡蹦了出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驚喜」與「意外」,衝著那老特身後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高中隊!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嗯?」
樹上的老特身體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扭頭向後看去!
高中隊?
他怎麼會來這兒?
這個念頭隻在他腦中停留了零點一秒。
身後,除了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空無一人。
不好!
老特心中暗叫一聲,猛地轉回頭。
眼前,哪裡還有那個狼狽菜鳥的影子!
就在他轉頭的那一瞬間,陳鋒用盡力氣,朝著與荊棘叢完全相反的方向,一頭紮進了密林深處!
「我艸!」
老特一句國罵脫口而出,反應極快地抬起了手中的十字弩。
可當他瞄準那個在林中踉蹌奔逃的身影時,手指卻僵在了扳機上。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弩箭,那閃著寒光的金屬箭頭可不是玩具。
他可以確定自己能打中陳鋒!
這玩意兒要是真射出去,對麵那小子就不是淘汰那麼簡單了,是得直接拉去搶救!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老特氣得一拳砸在了身旁的樹幹上。
他看著那個已經快要消失在視野盡頭的身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竟化作一聲哭笑不得的低罵。
「這他孃的……哪來的滾刀肉!」
身後,那老特氣急敗壞的罵聲隔著樹林傳來,模糊不清,但那股子被耍了的憤怒,陳鋒聽得真真切切。
他不敢停,也停不下來。
腎上腺素還在腦子裡翻江倒海,支撐著他那具已經開始抗議的身體。肩膀上的傷火辣辣地疼,提醒著他剛才的驚險。
跑!
這是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他沒跑多久,剛想找個地方緩口氣,尖銳的破風聲就再次從身後響起。
不是弩箭,是人!
追兵們如同附骨之蛆,陰魂不散地跟了上來。
他們沒有大聲叫喊,隻是用一種恆定的、令人絕望的速度,在林間穿梭,腳步聲輕微而富有節奏,像死神的鐘擺,一錘一錘地敲在陳鋒的心上。
「沒完了!」
陳鋒在心裡罵了一句,隻能咬著牙,再次將速度提了起來。
他試圖繞圈子,利用地形擺脫,可無論他怎麼變向,怎麼選擇複雜的路線,身後那幾個影子總能不緊不慢地跟上,像幾隻經驗老到的獵犬,不急著一口咬死獵物,而是享受著將獵物體力耗盡的過程。
就這樣,他跑他們追,他插翅難飛。
沒有如何阻擋的情況下!
整整兩個小時後,陳鋒已經氣喘籲籲。
他的肺就像一個被戳了無數個洞的破皮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灼痛。
腿上的肌肉早已不是痠痛,而是一種僵硬的麻木,每抬起一次,都像是在拖著兩根灌了鉛的鐵棍。
他知道自己和這些老特的差距在哪兒了。
自己的身體潛力是頂尖,可跟這幫在極限環境裡千錘百鍊出來的變態比,還是差了一截。
潛力始終是潛力!潛能還鎖在身體深處,沒有一把真正的鑰匙去開啟。
而身後這群人,他們身體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已經被打磨成了最高效的殺戮和生存機器。
能在他們的聯手追捕下撐兩個小時,已經是奇蹟了。
汗水糊住了眼睛,視線一片模糊。
陳鋒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他扶住旁邊一棵樹,劇烈地喘息著,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像破爛的風箱。
就是現在!
就在他以為自己能再爭取幾秒鐘喘息的時候,前方一棵大樹的陰影裡,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轉了出來。
那老特就那麼站在那裡隻是抱著臂,卻像一堵牆,一堵陳鋒無論如何也翻不過去的牆。
陳鋒也不管了!
體力耗盡,後有追兵,前有堵截。
死局。
他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抱臂站立的老特,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動著一團火在肺裡燒。
投降?
他陳鋒的字典裡,就沒這兩個字!
「吼!」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陳鋒提起最後一口氣,像一頭髮了瘋的公牛,朝著那人猛地撞了過去!
他甚至沒用什麼格鬥技巧,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衝撞!
就算被淘汰,也得濺對方一身血!
然而,那個老特站在原地,動都沒動一下,眼神裡甚至還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悠閒。
突然頭頂的陽光突然被一片陰影遮蔽。
下一秒,一張沉甸甸的大網從天而降,當頭罩下,將他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巨大的慣性讓他收不住腳,整個人被網一帶,噗通一聲,臉朝下拍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爛樹葉。
「我艸……」
陳鋒被摔得七葷八素,掙紮了兩下,結果越纏越緊,最後像條被撈上岸的魚,無力地趴在地上,隻剩下抽搐的份兒。
「嘩啦啦」一陣響動,身後那幾個追了他兩個多小時的老特終於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