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和鄧振華一頭紮進了茫茫林海,像兩滴水匯入大江,轉瞬不見了蹤影。
而在山林的另一頭,一個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氣氛卻與外麵的雞飛狗跳截然不同。
幾台電腦出輕微的「滋滋」聲,螢幕上閃爍著代表各個搜尋小隊的綠色光點,一切井然有序。 追書就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個穿著狼牙迷彩服的軍士長,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悠閒地看著螢幕上四散奔逃的士兵,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他就是狼牙的灰狼,馬達。
「都散開了,跟沒頭蒼蠅一樣。」馬達抿了口茶,對身邊一個同樣盯著螢幕的高大身影說道。
那人身材魁梧,麵容冷峻,少校軍銜,正是這次選拔的總負責人,高中隊,高大壯。
高大壯沒說話,隻是看著螢幕上那些四處逃跑的菜鳥們,像一群被捅了窩的螞蟻,毫無章法地四處亂竄。
馬達放下茶杯,用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劃出一個圈,圈住了兩個正以驚人速度脫離中心區域的「菜鳥」。「
野狼,你看這兩個,跑得比兔子還快,方向感不錯。」
他扭頭對自己身後一隊全副武裝的特種兵,笑容愈發燦爛。「去,你們幾個,多『關照』一下雄鷹師那兩個。」
高大壯聞言,終於從螢幕上抬起頭,看了馬達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馬達嘿嘿一笑,湊了過去,壓低聲音:「就是那次抓捕中間人的任務,把土狼給掀了那個兵。」
高大壯眉毛一挑,點了點頭。這事他知道,都快成土狼的黑歷史了,到現在隊裡還有人拿這事開他玩笑。
「是該關照關照,壓壓他的氣焰。」高大壯輕描淡寫地表示了同意。
那幾個領了命令的特種兵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領頭的一個打了個手勢,幾個人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指揮部外。
解決了這件事,高大壯卻沒再把注意力放回螢幕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沉了下來,摸了摸口袋裡的錢包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馬達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又看見他那個小動作,好奇地湊了過去:「野狼,怎麼了?嫂子又查你小金庫了?」
「滾蛋。」高大壯沒好氣的道。他盯著螢幕上一個孤零零的,正在某個方向緩慢移動的列兵,眼睛眯了起來。
「走!上車!」他突然開口,轉身就往外走。
馬達愣住了:「幹嘛去啊?你不在這兒盯著了?」
高大壯的腳步沒停,隻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去親自料理一個。」
——
跑跑停停,停停跑跑。
兩個小時的亡命奔逃,幾乎榨乾了陳鋒和鄧振華身體裡的最後一絲水分。
林間的風吹過,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又風乾的作訓服,變得像一層僵硬的鹽殼,緊緊箍在麵板上,每一次摩擦都帶著粗糲的痛感。
鄧振華一屁股癱坐在一棵粗壯的樹下,胸膛劇烈地起伏,像個破了洞的風箱。
他扯下一片寬大的樹葉,胡亂在臉上抹著,試圖擦掉滿臉的汗水和泥汙,結果隻是把那張還算英俊的臉,塗抹得更像個剛從泥潭裡爬出來的野人。
「老陳,這裡不對勁吧!」
他的聲音嘶啞,完全沒了平時的跳脫。這並非是疲憊下的胡言亂語,而是一種屬於狙擊手的,經過千錘百鍊的直覺。
太安靜了。
林子裡那無休無止的蟬鳴,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就連平日裡總在灌木叢中窸窣作響的無名小蟲,此刻也銷聲匿跡。這片死寂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沉甸甸地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
陳鋒原本靠著一塊岩石,閉目調整著呼吸。
聽到鄧振華的話,他幾乎是瞬間睜開眼,整個人像一根拉緊的弦,立刻繃直了。
他沒有質疑。
一個狙擊手的直覺,有時比地圖和指北針更值得信賴。
陳鋒剛剛在腦中規劃出一條穿過竹林的可行路線,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左前方一棵大樹的高處,有一絲極不自然的晃動。
不是風。
那是一個本不該存在的影子,極其微小的一次位移。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鄧振華剛才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此刻如同冰冷的潮水,轟然淹沒了他。不止一個!當他刻意去尋找時,他能感覺到,那些潛伏的、帶著審視意味的存在。
他們像一頭紮進蜘蛛網中心的飛蛾,不,是兩隻。
他沒有喊,也沒有做出任何會驚動對方的劇烈動作,隻是從喉嚨裡,擠出一個低沉而急促的氣音。
「鴕鳥!」
「怎麼了!」
陳鋒的視線依舊死死鎖著前方的林子,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傘兵!果然天生就是被包圍的!」
突如其來的俏皮話,讓鄧振華罕見地空白了零點一秒。
然後,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
傘兵,天生就是被包圍的。
鄧振華暗道一聲自己的感覺果然沒錯,也難怪這麼安靜,這是獵手們在發動攻擊前,屏住的呼吸!他之前那股莫名的心悸,陳鋒此刻的極度緊張,所有線索「哐」地一聲,拚湊成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真相。
「我艸……」這句國罵,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你左我右!」陳鋒的命令如同一把出鞘的匕首,乾脆利落,瞬間切開了凝固的空氣,「自求多福!」
沒有時間再製定詳細的計劃,也沒有時間再說哪怕一個多餘的字。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最後一次。
下一秒,兩具疲憊的身體,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轟然炸開!
陳鋒沒有後退,反而向前,如同一頭低伏的獵豹,猛地沖向那道最危險的淺溝。
他選擇了的方向比鄧振華的難上許多。
鄧振華則朝向完全相反的左側。
他那雙大長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麋鹿,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瘋狂地撞進茂密的叢林,枝葉刮在他的身上,發出一連串嘩啦啦的巨響,彷彿在故意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兩個身影,兩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