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狼牙特種大隊駐地的山路崎嶇不平。
一輛輛悶罐卡車在塵土飛揚中顛簸前行,車廂裡擠滿了來自軍區各個單位的精兵強將甚至還有其他軍區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汗水和某種無形火藥混合的味道,沉默而壓抑。
車廂裡,幾十道銳利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彼此身上不動聲色地掃來掃去。
每個人都在評估著自己的競爭對手。軍裝的細微差異,領章軍銜的高低,甚至是一個不經意的眼神,都成了衡量對方實力的標尺。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在這片綠色的海洋中,兩抹顏色顯得格外紮眼。
陳鋒和鄧振華的帶著藍色的迷彩,在一眾陸軍製服裡,就像混進狼群的哈士奇,想不被注意都難。
而陳鋒和另一個人的肩上那鮮紅的學員肩章,更是讓他們成了焦點中的焦點。
昏暗的車廂裡,另一道同樣佩戴著紅肩章的身影,在卡車拐過一個急彎時,身體微微一晃,目光恰好與陳鋒對上。那人的眼神平靜,像一潭古井,沒有半分試探,隻有純粹的審視。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陳鋒率先伸出了手,打破了這微妙的對峙。
「雄鷹師偵察連,陳鋒。」
對方沒有絲毫意外,同樣伸出手,有力地握了上來,手掌粗糙而乾燥。
「329師601團偵察連,耿繼輝。」
兩個名字,代表著東南軍區頂尖的兩個偵察單位。
簡單的觸碰和介紹,卻像兩把出鞘的利刃,在空中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鋒。
耿繼輝旁邊一個麵板黝黑的下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鋒和鄧振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雄鷹師?你們是傘兵?」
沒辦法,在這一車l陸軍裡,他們兩個實在太顯眼了。
陳鋒對他笑了笑,還沒來得及回答。
「砰!」
卡車突然一個急剎,緊接著又猛地向前一竄。整個車廂的人都像滾地葫蘆一樣東倒西歪,罵娘聲此起彼伏。開車的司機顯然是個狠人,把卡車當坦克在開。
鄧振華的腦袋剛和車廂鐵皮親密接觸了一下,正齜牙咧嘴,就聽見陳鋒不緊不慢的聲音。
「嗯,我是。」陳鋒穩住身形,指了指旁邊的鄧振華,對那名下士補充道,「他是鴕鳥。」
鄧振華揉著後腦勺的手僵住了。他先是愣了兩秒,隨即才反應過來陳鋒話裡的陷阱。
「不是!老陳!你他孃的又來!報復我是吧!」
他怪叫一聲,像隻被點著了尾巴的猴子,直接撲了過去,和陳鋒扭打在一起。兩人都沒有動真格,隻是在狹小的空間裡互相推搡,嘴裡還念念有詞。
「讓你不給我帶燒雞!」
「五公裏白跑了?」
「那是你活該!」
車廂裡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內訌」攪得一乾二淨。
「鴕鳥?」
「哈哈哈哈!這外號可以啊!」
「兄弟,你真是跳傘的?跳傘的還有叫鴕鳥的?」
一陣鬨笑聲在車廂裡炸開,之前那些互相戒備的眼神,此刻都變成了看熱鬧的戲謔。就連一直表情嚴肅的耿繼輝,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彎了彎。
他看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的兩個人,又看了看周圍笑得前仰後合的士兵們,若有所思。這兩個人,真有意思。
卡車再次發出一聲劇烈的「哐鏜」聲。
卡車劇烈的「哐鏜」聲還沒完全散去,緊接著,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便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
「轟!轟隆!」
大地在顫抖,卡車的鐵皮車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碎石和泥土被巨大的衝擊波掀起,雨點般砸在車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密集聲響。車廂裡,剛剛還在滾作一團的陳鋒和鄧振華,連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給掀得人仰馬翻。
這絕不是演習用的空包彈!那爆炸的威力,是實打實的!
「下車!」
一聲怒吼,在混亂中炸響。
是陳鋒!他的聲音穿透了爆炸的轟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車廂裡這些來自各大王牌部隊的尖子,沒有一個是孬種。幾乎在陳鋒吼聲落下的瞬間,所有人都做出了最本能、也最正確的反應。
幾十道身影,如同下餃子一般,從搖晃的卡車上翻身躍下。
沒有絲毫猶豫,落地、翻滾、尋找掩體,一係列戰術動作一氣嗬成,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短短幾秒鐘內,一個以車隊為核心的環形防禦圈,便被這群互不相識的士兵,用肌肉記憶和戰鬥本能搭建了起來。
陳鋒和鄧振華一左一右,緊緊貼在卡車的輪胎後麵。
鄧振華剛探出半個頭,想看看外麵的情況,就被陳鋒一把按了回去。
「找死啊你!」
「我看看人呢!」鄧振華壓著嗓子回道,眼睛被煙塵熏得通紅。
話音未落,一陣密集的「咻咻」聲劃破空氣,從遠處的林子裡傳來。幾十個黑點拋射出一條條弧線,精準地朝著他們這些剛剛建立的臨時防線砸了過來!
「手雷!趴下!」
一聲更加悽厲的怒吼從他們身後的另一輛卡車邊傳來。
陳鋒下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少尉,正死死地將兩個兵按在地上。
那張臉在硝煙中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來不及細想,陳鋒一把抓住鄧振華的後衣領,將他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自己也緊跟著把頭埋了下去。
預想中爆炸聲沒有出現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砰!砰!砰!」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以及「噗嗤!噗嗤!」的氣體泄漏聲。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灰色和白色。
濃烈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整個車隊,能見度不足半米。緊接著,一道道刺眼的白光毫無徵兆地爆開,將所有人的視網膜都灼燒成一片雪白,耳邊隻剩下「嗡嗡」的轟鳴,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還沒等眾人從失明和失聰的狀態中緩過神來,一股辛辣刺鼻,帶著強烈刺激性的氣體,就野蠻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腔和喉嚨。
「咳咳!咳咳咳!」
「我操!是催淚彈!」
「阿嚏!咳……眼睛!我的眼睛!」
一時間,咳嗽聲、咒罵聲、乾嘔聲此起彼伏。生理上的劇烈不適,讓這些鐵打的漢子也狼狽不堪。
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往下流,肺部像是被灌了一把辣椒麵,火燒火燎地疼。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煙霧彈,震撼彈,催淚彈。這三件套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折磨人的王牌套餐。
「咳咳……老陳!」鄧振華一邊咳得撕心裂肺,一邊在濃煙裡摸索著,「這幫孫子……咳……不講武德啊!這是選拔還是上刑啊!」
陳鋒沒有回答。
他用一隻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隻手抹去臉上糊成一團的眼淚和鼻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眯著那雙被刺激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竭力觀察著四周。
煙霧太濃,什麼都看不清。但槍聲和爆炸聲已經停了,這說明對方的目的不是殲滅,而是下馬威。
一場別開生麵的「歡迎儀式」。
當親身經歷這一切後,陳鋒才真正體會到這其中的滋味。
他不得不承認,這招雖然損,但確實有效。它能瞬間摧毀掉所有人的傲氣和準備,把一群來自天南海北的「兵王」,打回最狼狽、最脆弱的原形。
他咧了咧嘴,這個動作牽動了臉上的肌肉,讓眼角的刺痛感更加劇烈,但他卻覺得有幾分想笑。
狼牙!真會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