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幾條街區外停下,六人下車,身上的軍人氣息瞬間收斂,化作幾道不起眼的影子,融入了老城區斑駁的牆影與嘈雜的人聲之中。 讀小說選,.超省心
這裡和剛剛經過的現代化市區彷彿是兩個世界。
狹窄的巷道如同蛛網,將一棟棟樣式老舊的騎樓連線在一起,頭頂是密密麻麻、胡亂拉扯的電線,將天空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
空氣裡混雜著潮濕的黴味、食物的香氣和下水道隱約的腥氣,充滿了濃鬱的生活氣息。
B組六人沒有多餘的交流,一個眼神交換後,便各自散開,像幾滴水匯入河流,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當天下午,臨時租住的民房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下一絲昏暗。
陳鋒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目光掃過陸續回來的眾人,開口打破了沉默:「都說說,打聽到的情況。」
耿繼輝第一個開口,他眉頭擰著,臉上帶著幾分挫敗:「不好辦。這裡的人很排外,我試著跟幾個店主和乘涼的老人搭話,一問到陌生人的事,他們要麼說不知道,要麼就直接不理人。」
陳國濤推了推鼻樑上用來偽裝的平光眼鏡,接過了話頭:「我轉了一圈,基本摸清了情況。這片城區的大部分居民,確實都是普通人。但馬家在這裡經營多年,修橋鋪路,逢年過節還會給老人小孩發錢發東西,在當地名聲很好。很多人都受過他們的恩惠,卻根本不知道馬家是幹什麼的。」
「難怪這老小子要躲到這兒來,原來是回了他的大本營。」鄧振華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往嘴裡灌了口水,咂了咂嘴,「不過話說回來,勻狼,你確定周圍真的都是普通人?」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人心裡的疑慮。一個大毒梟,會把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在一群不明真相的群眾身上?
陳國濤肯定地點了點頭:「我觀察了很久,基本可以確定。除了幾處宅子有疑似保鏢的人進出,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住戶,生活作息完全正常。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避風港,馬世昌把自己藏在了最不起眼的人群裡。」
這下是真難搞了。眾人心裡都冒出同樣的想法。
陳鋒停止了玩硬幣的動作,走到桌邊,攤開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那是他憑藉記憶和剛才的觀察,畫出的老城區地形圖。
「情況很清楚了。」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一片區域畫了個圈,「馬家遭劫,他能這麼快得到訊息,說明一直有人在給他通風報信。他選擇躲在這裡,不是因為這裡安全,而是因為這裡方便。」
陳鋒的手指順著地圖上的一條線,一直劃到了邊緣:「這裡離邊境線很近,直線距離不到三十公裡。他現在就是一條喪家之犬,唯一的念頭就是跑。在這些受過他『恩惠』的鄉親們的掩護下,等風頭一過,他隨時可以從這裡悄無聲息地溜出境外。」
聽完這番分析,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如果讓馬世昌跑了,這次動靜鬧得天大的聯合行動,就算不上圓滿成功。
「既然確定了目標就在裡麵,」陳鋒的目光從地圖上抬起,掃過每一位戰友的臉,「那就沒必要再等了。」
他收起地圖,聲音壓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晚上行動。所有人換上裝備,目標隻有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無聲戰鬥,不能驚動周圍的普通人。」
淩晨四點。
城市陷入了深沉的夢鄉。熬過夜的人都知道,這是黎明前最難熬的一道坎,熬過去就吃早餐。沒熬過去,睜開眼那就是下午了。
而B組,選擇在所有人都最困的時刻行動。
六道黑影在狹窄的巷道裡穿行,動作輕巧得像貓,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下。
幾人魚貫而入,直奔頂樓。當陳鋒他們摸到樓梯口時,史大凡正好從一間臥室裡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大尾巴狼,怎麼樣?」陳鋒壓著聲音問。
史大凡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語氣平淡:「解決了,保證一覺到天亮,天塌下來也不會醒。」
陳鋒點點頭。他也不想打擾這戶普通人家,但這是唯一的選擇了。馬家祠堂周圍,幾乎都覆蓋在監控探頭的視野下。
一行人來到天台,一股潮濕的夜風迎麵撲來。
對麵,十多米的地方,就是馬家祠堂高大的圍牆和飛翹的簷角。在夜色中,它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陳鋒從揹包裡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發射器,對準祠堂院內牆角的一棵歪脖子樹。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一道黑色的細線劃破夜空,帶著一個爪鉤,精準地纏在了歪脖子樹粗壯的枝幹上。陳鋒用力拽了拽,確認固定牢固後,將繩索的另一端綁在天台的水泥墩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
耿繼輝、陳國濤、莊焱三人立刻會意,開始檢查身上的裝備。
「禿尾巴狼現在狙擊點掩護,禿尾巴狼負責保護撤退路線。」陳鋒最後叮囑道。
「明白。」史大凡言簡意賅,開始架設他的觀察哨。
鄧振華卻有點不樂意,小聲嘟囔了一句:「唉,我這勞累的命哦!」
他話音剛落,就被旁邊正在除錯夜視儀的史大凡懟了一句:「好了快去吧,別告訴我沒有觀察員你不會狙擊了!」
鄧振華被噎得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老老實實的自己去找狙擊陣地了。
這邊,陳鋒不再耽擱,他第一個扣上滑索,身體向外一盪,整個人便如同一隻巨大的蝙蝠,悄無聲息地滑向對麵的黑暗。
耿繼輝、陳國濤、莊焱緊隨其後,依次滑過。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四道身影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便全部消失在祠堂高大的院牆之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鋒先到樹上,然後悄然落地其他三人也陸續到來,迅速散開,各自占據了有利地形,組成一個標準的菱形突擊陣型。
院子很大,也很安靜,隻有幾盞昏黃的壁燈,在牆角投下模糊的光暈。正前方,是一座氣派的主堂,大門緊閉,門前掛著兩個巨大的紅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