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頭,換上“陳”字大旗的那一天,整個城池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抖,是興奮的顫抖。
百姓們湧上街頭,敲鑼打鼓,像過節一樣熱鬧。鐵血團的士兵們站在城牆上,軍容嚴整,目光如炬。從今天起,這座有著三十萬百姓的北方重鎮,正式易主。
“將軍,青州城的所有賬簿都在這裏了。”周文遠跪在陳鋒麵前,雙手奉上一摞厚厚的賬本,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這位曾經的青州太守,此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陳鋒接過賬本,隨手翻了翻,眉頭越皺越緊。
“周文遠,你在青州當了八年太守,庫房裏隻有這點銀子?”
周文遠的身體一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將、將軍,青州這些年連年災荒,稅收銳減,再加上朝廷的賦稅一年比一年重,庫房裏實在是……”
“放屁。”陳鋒將賬本摔在他麵前,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耳光,抽得周文遠渾身哆嗦,“連年災荒?去年青州風調雨順,糧食大豐收。稅收銳減?你手下的人貪了多少,你心裏沒數?”
“將軍,我……”
“我給你三天時間,把貪墨的銀子全部吐出來。”陳鋒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吐不出來,我拿你的人頭抵賬。”
周文遠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滾。”
周文遠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沈清顏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著陳鋒,眼中帶著一絲笑意:“將軍,你這一手,可把周文遠嚇壞了。”
“嚇唬他?”陳鋒搖頭,“我說的是真的。青州城的庫房裏,連一萬兩銀子都湊不出來。而按照青州的稅收,每年至少應該有五十萬兩入庫。剩下的四十九萬兩去了哪裏?”
“被貪了。”沈清顏歎氣,“整個大梁王朝,從上到下,都在貪。朝廷貪,藩王貪,地方官也貪。百姓活不下去,才會跟著造反的人走。”
“所以我們來了。”陳鋒的目光變得銳利,“清顏,從今天開始,你負責清查青州城的賬目。所有貪官汙吏,一個都不放過。貪墨的銀子,全部追回。情節嚴重的,殺無赦。”
“是。”沈清顏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當年,她的父親沈拓,就是被貪官汙吏陷害致死。從那天起,她就發誓,總有一天,要讓所有的貪官都付出代價。
“另外,開倉放糧。”陳鋒繼續說,“青州城裏有不少窮苦百姓,先發一個月的糧食,穩住人心。”
“將軍,庫房裏的糧食也不多了。”沈清顏提醒道。
“那就從富戶手裏買。”陳鋒說,“告訴他們,這不是征糧,是借糧。等明年收了新糧,如數奉還。誰要是不配合……”
他沒有說完,但沈清顏已經明白了。
“將軍,你這招‘借糧’,可真是高明。”她笑了,“既得了民心,又不得罪富戶。一舉兩得。”
“這不是我的主意,是你的。”陳鋒也笑了,“當初在安陽縣,就是你教我的。”
沈清顏的臉微微一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鐵柱推門進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
“將軍!好訊息!”
“什麽好訊息?”
“朝廷派人來了!說是要給將軍加官進爵!”
陳鋒和沈清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宦官服飾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尖嘴猴腮,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善於鑽營的角色。
“奴婢黃公公,參見陳將軍。”他尖著嗓子,行了一個大禮,“恭喜將軍,賀喜將軍!”
“黃公公請起。”陳鋒不動聲色,“不知朝廷有何喜事?”
“將軍以三千人擊退六萬蠻族,保住了青州,陛下龍顏大悅,特封將軍為鎮北侯,食邑三千戶,賜金甲一副、寶馬十匹、絹帛千匹!”黃公公滿臉堆笑,“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
“鎮北侯?”陳鋒冷笑一聲,“朝廷倒是大方。不過我聽說,皇帝已經駕崩了,這位‘陛下’,是哪一位?”
黃公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將軍,這……”
“據我所知,皇帝駕崩後,幾個皇子爭著要當皇帝。京城裏已經打成了一鍋粥。黃公公,你是哪位皇子派來的?”
黃公公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沒想到,這個山賊出身的將領,居然對朝廷的事知道得這麽清楚。
“將軍,奴婢是奉了二皇子的命令……”
“二皇子?”陳鋒打斷他,“就是那個被宦官擁立的傀儡?”
“將軍,話不能這麽說……”
“黃公公,我不管你是哪個皇子派來的,回去告訴他,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陳鋒,不摻和朝廷的家務事。”陳鋒站起來,語氣不容置疑,“送客。”
黃公公臉色鐵青,但不敢發作,隻能灰溜溜地離開。
他走後,沈清顏問:“將軍,你拒絕朝廷的封賞,不怕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陳鋒不以為意,“那幾個皇子,沒一個是好東西。誰當皇帝都一樣。我現在摻和進去,隻會成為別人的棋子。”
“那將軍打算怎麽辦?”
“等。”陳鋒說,“等他們打完了,等新的皇帝坐穩了江山,我們再談。”
“如果新皇帝要對付將軍呢?”
“那就打。”陳鋒的目光如刀,“我陳鋒,不是誰想捏就能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