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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降官歸心,新軍初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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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難二年四月二十二,辰時。

龍牙軍大營以北三十裡,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四十三頂灰布帳篷稀稀拉拉地鋪開,像被風吹散的枯葉,透著幾分蕭瑟與不安。帳篷外的空地上,四十三名從京城逃出來的文武官員或站或坐,神色各異——有人手撫胸口,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指尖還在微微發顫;有人眉頭緊鎖,目光遊離,滿是對未來命運的忐忑;還有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竊語,眼神裡藏著算計與試探。

張崇站在自己的帳篷前,身形微微佝僂,須發依舊淩亂,卻比逃出京城時多了幾分精氣神。他抬眼望向遠方,目光越過層層營壘,落在那座巍峨矗立、旗幟飄揚的中軍大帳上。帳頂的玄色大旗獵獵作響,“蕭”字印記在晨光中格外醒目,那是龍牙軍的中樞,是蕭辰議事的地方,更是此刻決定他們四十三人命運的所在。

“張大人,張大人!”一陣略顯諂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顯邁著肥碩的步子湊了過來,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容,額頭上還沾著些許草屑,往日裡在京城呼風喚雨的國公威儀,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樣,“您說,蕭王爺今日會不會傳咱們過去?又會給咱們安排什麼差事?”

張崇緩緩回過頭,瞥了他一眼。這位當朝唯一的國公爺,太子的表舅,三天前還在京城府中飲酒作樂,對城外的戰火置若罔聞,直到蕭辰大軍逼近,才慌慌張張帶著家眷細軟逃出京城,如今倒像個沒頭的蒼蠅,四處打探訊息,生怕被蕭辰棄之不用。

“周國公這般心急,不如自己去中軍大帳問個明白?”張崇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敷衍,卻也帶著幾分疏離。

周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肥肉微微抖動,連忙擺了擺手:“不敢不敢,蕭王爺何等威嚴,下官怎敢擅闖中軍帳?還是得靠張大人您,您是三朝元老,王爺定然會看重您的意見。”

張崇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中軍大帳,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老夫也不知。王爺心思深沉,唯纔是舉,咱們能做的,唯有等候。”

周顯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站了片刻,見張崇不再理他,隻好悻悻地轉身,湊到其他官員身邊打探訊息去了。

張崇的目光,緩緩移到人群角落,落在一個沉默的身影上。那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挺拔,肩背如鬆,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袍洗得發白,邊角甚至有些磨損,卻依舊整潔。他獨自坐在一塊粗糙的青石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卷泛黃的《孫子兵法》,頭微微低著,眉眼間刻滿風霜,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疏離的氣場,與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任憑旁人如何議論,他都一言不發,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王猛。

張崇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原禁軍副統領,許定方的副手,也是京中少有的硬骨頭。許定方叛投蕭辰時,曾百般拉攏他,許以高官厚祿,他不為所動;周繼忠倒戈時,派人來請他同行,他閉門不見;楊文遠深知他的才乾,親自登門拉攏,許他成為心腹,掌禁軍大權,他依舊斷然拒絕;太子蕭景明召見他,想讓他統領京城殘餘禁軍,他卻以病重為由,拒不入殿。

亂世之中,人人皆為自保,或叛或逃,唯有他,像一塊頑石,在洶湧的暗流中紋絲不動,守住了自己的底線。直到三天前,他獨自一人,背著一個簡單的包袱,走出京城北門,沒有帶家眷,沒有帶金銀,包袱裡,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手中這卷翻得卷邊的《孫子兵法》。

張崇緩步走過去,輕輕在他身邊坐下,青石的涼意透過衣料傳來,讓人心頭一靜。“王將軍。”他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敬重。

王猛緩緩抬起頭,那雙沉寂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光亮,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澄澈而堅定,沒有絲毫慌亂與忐忑,隻有一種曆經世事的沉穩。“張大人。”他微微頷首,聲音低沉而有力。

張崇看著他,斟酌著開口:“您在京中,本可自保,甚至可憑您的才乾,在楊文遠麾下謀得高位,為何要冒著風險,獨自逃出京城,來投王爺?”

王猛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孫子兵法》,目光望向遠方的中軍大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該來的,就來了。”

張崇愣了愣,一時沒能明白他的意思,追問:“王將軍此言,何解?”

王猛緩緩抬眼,望著那座象征著蕭辰權威的中軍大帳,一字一句地說道:“蕭王爺能打天下,破北狄,平江東,滅逆賊,手段狠厲,殺伐果斷,這是世人皆知的。可老夫想知道,他能治天下嗎?”

張崇沉默了。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此刻被王猛一問,心頭頓時一震。是啊,打天下易,治天下難。蕭辰能憑武力橫掃四方,可他能安撫民心,任用能臣,守住這大好河山嗎?

王猛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沉默,繼續說道:“打天下,需要趙虎那樣的猛將,衝鋒陷陣,所向披靡;需要楚瑤那樣的死士,潛伏暗處,刺探情報;需要李二狗那樣的斥候,奔走四方,傳遞訊息。可治天下,需要文官,需要能臣,需要懂典章、守綱常、能為百姓謀福祉的人。”

他頓了頓,指尖微微用力,攥緊了手中的兵書,目光愈發堅定:“老夫來,就是想看看——蕭王爺,懂不懂這個道理。能不能容下我們這些前朝舊臣,能不能給我們這些想做事的人,一個機會。”

張崇看著王猛,看著這個四十多歲、滿身風霜卻依舊心懷赤誠的男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佩。良久,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釋然的笑:“王將軍,您這是在賭啊。賭蕭王爺是明主,賭他能懂你,賭你能在這亂世之中,得遇伯樂,施展抱負。”

王猛緩緩點頭,目光依舊望著中軍大帳,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是在賭。”

“若是賭輸了呢?”張崇輕聲追問,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他知道,蕭辰手段狠厲,若是王猛沒能入他眼,或是被他視作異己,後果不堪設想。

王猛收回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晨光灑在他的臉上,映出幾分堅毅:“輸了,就死。能為自己的信念而死,不算虧。”

張崇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王猛身邊,陪著他,一同望向那座中軍大帳。風從草原上吹過,帶著青草的氣息,也帶著一絲未知的希望與忐忑,吹動著他們的衣袍,也吹動著這四十三人懸而未決的命運。

四月二十二,午時。

龍牙軍中軍大帳內,氣氛肅穆。蕭辰坐在案前,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他麵前的案幾上,整整齊齊地攤著四十三份履曆,每份履曆上,都寫著從京城逃來的官員的出身、官職、過往功績與過失,字跡工整,一目瞭然。

趙虎、楚瑤、沈凝華圍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輿圖上,卻時不時偷瞄案前的蕭辰,等候著他開口。趙虎一身鎧甲未卸,臉上還帶著幾分征戰後的疲憊,卻依舊精神抖擻;楚瑤身著一襲黑衣,身姿纖細,麵容清冷,眼神銳利如刀,時刻警惕著帳外的動靜;沈凝華一襲素衣,麵色平靜,手中捧著一卷文書,神色淡然,卻早已將那四十三人的履曆記在心中。

蕭辰緩緩拿起第一份履曆,指尖輕輕拂過紙上的字跡,聲音平靜無波:“張崇,禮部侍郎,三朝元老。為官三十年,清正廉明,不結黨營私,不貪贓枉法。太子登基後,因上書勸諫楊文遠獨斷專行,被削去實權,貶為虛職,卻依舊心係朝堂,未曾有過半分怨言。”

他看完,輕輕將履曆放在一旁,語氣篤定:“可用。”

接著,他拿起第二份履曆,目光掃過,眉頭微微一蹙,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周顯,周國公,太子表舅。出身勳貴,無才無德,貪財好色,膽小如鼠。平日裡隻會仗著太子的權勢欺壓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江東戰敗後,第一個收拾細軟逃出京城,毫無半點國公爺的骨氣。”

他放下履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此人,不能用,也不能殺。養著。”

趙虎愣了愣,忍不住開口:“王爺,這等廢物,養著也是浪費糧草,不如乾脆殺了,省得留著礙事!”

蕭辰抬眼瞥了他一眼,沒有解釋,隻是繼續拿起第三份履曆:“李正,禦史台禦史,以敢言著稱。曾先後十三次彈劾楊文遠結黨營私、禍亂朝綱,被楊文遠貶黜三次,卻每次複職後,依舊直言不諱,性子剛直,不媚上,不欺下,雖不討人喜歡,卻有幾分骨氣。”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履曆上輕輕點了點:“可用。但要用對地方,他的剛直,是優點,也是缺點,需加以引導,方能儘其用。”

一份一份,蕭辰看得極慢,每一份履曆,他都仔細研讀,偶爾停頓沉吟,偶爾開口點評,或言“可用”,或言“可養”,或言“不可用”,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四十三份履曆,他足足看了半個時辰,帳內始終一片寂靜,隻有他翻動物品的輕微聲響,以及趙虎等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蕭辰放下最後一份履曆,抬起頭,目光掃過趙虎三人,語氣平靜地說道:“這四十三人,可用者十五人,可養者二十三人,不可用者五人。”

趙虎連忙上前一步,抱拳問道:“王爺,那五個不可用的,該如何處置?末將這就去把他們拖下去斬了,以儆效尤!”在他看來,既然不能為己所用,留著也是隱患,不如趁早除掉。

蕭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就隻會殺人?”

趙虎臉上一紅,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末將覺得,既然不能用,留著也是禍害,不如殺了乾淨。”

“不能殺。”蕭辰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京城的方向,語氣深沉,“這五個人,雖然無才無德,品行不端,可他們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根基深厚。若是殺了他們,他們的門生故吏必然會心生恐懼,甚至會聚眾反抗,給咱們進軍京城增添阻礙。”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留他們一條命,好吃好喝地養著,不授予實權,也不加以為難。那些觀望的官員、勳貴看到了,就會覺得本王寬厚仁慈,不計前嫌,從而放下戒心,主動來投。這比殺了他們,更有用。”

趙虎恍然大悟,連忙抱拳行禮:“王爺高明!末將不及王爺想得周全!”

蕭辰沒有理會他的恭維,目光重新落回案前的履曆上,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傳令下去,讓這四十三人,明日辰時,準時來中軍帳議事。本王要親自見他們,親自給他們安排職位。”

“末將領命!”趙虎連忙跪地領命,轉身快步走出帳外,去傳達命令。

沈凝華看著蕭辰,輕聲開口:“王爺,那王猛,您打算如何安置?他性子剛直,才乾出眾,卻也極有主見,若是用得好,便是一大助力,若是用得不好,恐生禍端。”

蕭辰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王猛此人,有風骨,有才乾,更有忠心,是個難得的將才。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擔心。”

楚瑤也開口說道:“屬下查過,王猛在禁軍之中威望極高,手下不少老卒都對他忠心耿耿,若是能讓他統領新軍,定能事半功倍。”

蕭辰點了點頭,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堅定:“他的才乾,本王看在眼裡。明日,便給他一個機會,也給本王一個驚喜。”

四月二十三,辰時。

中軍大帳內,氣氛愈發肅穆。四十三名從京城逃來的官員,齊齊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神色中帶著忐忑與敬畏。帳外的陽光透過帳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卻暖不透他們心中的不安——他們不知道,蕭辰會如何處置他們,會給他們安排什麼樣的職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保住性命。

蕭辰坐在案前,目光如炬,緩緩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張崇、周顯、李正、王猛……一張張麵孔,或惶恐,或諂媚,或堅定,或麻木,都被他儘收眼底。當他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後麵的王猛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王猛依舊是那副模樣,脊背挺直,頭微微低著,卻沒有絲毫諂媚與惶恐,周身的沉穩氣場,在一眾官員中格外突出。

“諸位。”蕭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你們從京城來投本王,曆經艱險,不離不棄,本王很欣慰。”

四十三人齊齊低下頭,口中齊聲說道:“臣等願追隨王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聲音中,有真誠,有敷衍,有恐懼,也有期待。

蕭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人,做過什麼事,犯過什麼錯,從今天起,既往不咎。本王這裡,不看過往,隻看才乾;不看出身,隻看忠心。”

話音落下,跪在最前麵的張崇猛地抬起頭,眼中泛起淚光,嘴唇微微顫抖——他從未想過,蕭辰會如此寬厚,竟然真的能不計前嫌,給他們這些前朝舊臣一個機會。周顯則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李正則依舊麵無表情,隻是悄悄挺直了脊背,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而王猛,依舊低著頭,神色未變,彷彿蕭辰的話,與他無關。

蕭辰繼續說道:“可既往不咎,不代表無所作為。本王這裡,不養閒人,更不養隻會阿諛奉承、毫無才乾之輩。能做事的,本王自然不會虧待;不能做事的,也休怪本王無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張崇身上,語氣篤定:“張崇。”

張崇渾身一顫,連忙叩首:“罪臣在!”

蕭辰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讚許:“你為官三十年,熟悉朝廷典章製度,通曉禮儀規矩,清正廉明,心懷天下。從今日起,你暫領禮部事,負責整頓所有降官,製定新的朝儀,安撫前朝舊臣,不得有誤。”

張崇徹底愣住了,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他以為,自己最多隻能得到一個虛職,卻沒想到,蕭辰竟然會讓他暫領禮部事,執掌如此重要的職位。良久,他老淚縱橫,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臣……臣叩謝王爺天恩!臣定當儘心竭力,不負王爺所托!”

蕭辰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李正:“李正。”

李正連忙抬起頭,目光直視蕭辰,神色堅定:“臣在!”

蕭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欣賞:“你以敢言著稱,十三次彈劾楊文遠,三次被貶,卻依舊初心不改,這份骨氣,本王欣賞。從今日起,你暫領禦史台事,負責監察百官,彈劾奸佞,哪怕是本王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也儘管直言,本王絕不降罪於你。”

李正愣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濃濃的敬佩。他望著蕭辰,望著這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北境王,望著這個願意聽他直言進諫的明主,重重叩首:“臣……遵旨!臣定當恪儘職守,不辱使命!”

接下來,蕭辰一一開口,給在場的官員安排職位。可用者,皆授予實職,各儘其能;可養者,皆授予虛職,好吃好喝供養著,卻不授予實權;不可用者,也未加為難,隻是安排他們去後方打理糧草、戶籍等瑣事,也算有個安身之所。

半個時辰後,四十二人都有了各自的安排,紛紛叩首謝恩,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唯有一人,依舊跪在原地,沒有得到任何安排——王猛。

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眾人紛紛悄悄抬起頭,目光落在王猛身上,眼中帶著幾分好奇與疑惑——這位硬骨頭的前禁軍副統領,蕭王爺究竟會如何安置他?

蕭辰的目光,緩緩落在王猛身上,語氣平靜:“王猛。”

王猛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蕭辰,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從容不迫的堅定,與蕭辰的目光在空中交彙,沒有絲毫退縮。

蕭辰看著他,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你在禁軍二十年,從一個無名小卒,一步步做到副統領,武藝高強,治軍嚴明,才乾出眾。許定方反時,你未叛;周繼忠叛時,你未從;楊文遠拉攏你,你拒絕;太子召見你,你稱病不出。”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銳利:“告訴本王,為什麼?為什麼在所有人都趨炎附勢、各自保命的時候,你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王猛沉默了片刻,語氣平靜卻帶著堅定:“因為末將不知道,誰是對的,誰是能安定天下的人。末將不願助紂為虐,也不願盲目追隨,唯有堅守本心,靜待明主。”

蕭辰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帶著幾分試探:“現在呢?你知道了嗎?”

王猛重重點頭,目光中帶著濃濃的敬佩與堅定,聲音鏗鏘有力:“現在,末將知道了。王爺能打天下,能容人,能用人,能心懷天下,王爺,就是末將要找的明主!”

蕭辰看著他,看了很久,良久,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有讚許,有賞識,也有一絲欣慰。“好!好一個靜待明主!”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王猛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堅定,“王猛,從今日起,你任龍牙軍督軍。”

王猛愣住了,渾身一顫,滿臉難以置信。督軍一職,總管全軍訓練、紀律、後勤,是僅次於趙虎的軍中要職,手握重兵,責任重大。他一個剛剛投效的降將,何德何能,能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

“王爺,末將……末將不敢當!”王猛連忙叩首,語氣中帶著幾分惶恐,“末將初來乍到,無功無德,怎能擔任督軍一職?還請王爺另擇賢能!”

蕭辰伸出手,輕輕扶起他,語氣堅定:“本王說你能,你就能。本王相信你的才乾,也相信你的忠心。”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王給你三萬人,從新降的江東軍、禁軍殘部,以及流離失所的流民中挑選。三個月內,本王要你練出一支能打硬仗、能守疆土的新軍。這支新軍,就叫——龍牙新軍。”

王猛站起身,望著蕭辰,望著這個敢把三萬人交給他這個降將、敢給予他無限信任的男人,眼中泛起淚光,渾身微微顫抖,卻依舊挺直脊背,重重抱拳,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中軍大帳:“末將……末將必不負王爺所托!三個月內,定練出一支精銳新軍,為王爺衝鋒陷陣,在所不辭!”

蕭辰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王猛,定能給他一個驚喜。

四月二十三,申時。

龍牙軍大營以西五裡,一片空曠的荒地。這裡雜草叢生,亂石嶙峋,杳無人煙,卻被蕭辰選定為龍牙新軍的營地。王猛站在荒地中央,望著眼前這片荒蕪的土地,目光堅定,眼中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一種摩拳擦掌的興奮與堅定。

他的身後,站著二十個從龍牙軍調來的老卒。這些老卒,都是身經百戰、武藝高強的精銳,個個渾身殺氣,眼神如刀,身上帶著龍牙軍特有的鐵血與堅毅。他們是蕭辰特意挑選給王猛的,既是輔佐,也是監督,更是幫助他快速建立威信。

“王督軍。”一個身材高大、滿臉傷疤的老卒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洪亮,“王爺有令,這三個月,我等二十人,全聽您調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王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二十個老卒,語氣沉穩:“有勞諸位弟兄。王爺信任我,讓我練出一支新軍,我等定不能辜負王爺的期望。從今日起,這裡,就是咱們龍牙新軍的營地;從今日起,咱們就是一家人,同生共死,榮辱與共!”

“同生共死,榮辱與共!”二十個老卒齊聲呐喊,聲音洪亮,響徹雲霄,震得周圍的雜草都微微晃動。

王猛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片荒地,語氣堅定:“傳令!”

“末將在!”二十個老卒齊齊跪地,聲音鏗鏘。

“第一,劃定營地範圍,立刻動手清理荒地,修建營壘。左營、右營、中軍帳、糧倉、馬廄、操練場,一樣不能少,務必規整有序,三日之內,必須完成!”

“第二,招募兵源。從江東軍降卒中挑選一萬,從禁軍殘部中挑選一萬,從流民中挑選一萬。要求:年齡十八至二十五歲,身體健壯,無殘疾,自願當兵,願為王爺效力者,方可入選。凡是投機取巧、貪生怕死、心懷不軌者,一律剔除!”

“第三,籌備物資。帳篷、糧草、兵器、甲冑、馬匹,缺一不可。缺什麼,就去找趙將軍要;趙將軍不給,就直接去找王爺。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要確保物資按時到位,不能耽誤訓練!”

“末將領命!”二十個老卒齊聲應諾,聲音堅定,隨即紛紛起身,各司其職,有的去清理荒地,有的去招募兵源,有的去籌備物資,整個荒地,瞬間變得忙碌起來。

王猛站在原地,望著眼前忙碌的身影,又抬起頭,望向北方龍牙軍大營的方向。那裡,有蕭辰的信任,有他的期望,也有王猛心中的抱負。他知道,三個月的時間,很短;三萬人,從零開始,很難。可他沒有退路,也不想退路——他要證明自己,要不負蕭辰的信任,要練出一支精銳新軍,在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天地。

四月二十三,戌時。

新軍營地的空地上,已經搭建起了幾頂臨時帳篷。一萬名從江東軍挑選出來的降卒,整齊地列隊站在空地上,衣衫襤褸,麵色疲憊,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恐懼。他們大多是江東軍的殘部,經曆了蒼梧山一戰的慘敗,早已心灰意冷,被俘後,更是惶惶不安,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有的甚至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王猛站在他們麵前,一身青色勁裝,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一股威嚴的氣場。他的身後,二十個龍牙軍老卒一字排開,個個神色冷峻,殺氣騰騰,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降卒,讓那些本就惶恐的降卒,更是大氣不敢出。

“弟兄們。”王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穿透力,“你們是降卒。蒼梧山一戰,你們戰敗被俘,按理說,你們該死。”

話音落下,佇列中一陣騷動,不少降卒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有的甚至差點癱倒在地。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恐懼。

王猛沒有停頓,繼續說道:“可王爺不殺你們。王爺給了你們一條活路,給了你們一個重新做人、建功立業的機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堅定,帶著一股感染力:“活路,不是白給的。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江東軍的殘部,不再是俘虜,你們是龍牙新軍的士兵!你們要訓練,要打仗,要拚命,要靠自己的雙手,贏得尊嚴,贏得榮譽,贏得王爺的信任!”

“訓練得好,有飯吃,有餉拿,有官當,能讓你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訓練不好,偷懶耍滑,貪生怕死,甚至妄圖逃跑——”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冰冷,眼神銳利如刀,掃過佇列中的每一個人:“死。”

一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佇列中炸開,瞬間壓下了所有的騷動。一萬名降卒,鴉雀無聲,個個低著頭,渾身發抖,卻沒有人敢動一下,沒有人敢說一句話。他們知道,王猛說得出,就做得到,想要活下去,想要有出頭之日,就必須拚命訓練,必須服從命令。

王猛的目光,緩緩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誰不服的,現在可以站出來,本王絕不阻攔;有誰想跑的,現在可以跑,本王也絕不追趕。但你們要記住,今日逃走,日後若是被龍牙軍抓住,定斬不饒;今日留下,好好訓練,日後定能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佇列中,依舊一片寂靜,沒有人站出來,也沒有人敢逃跑。他們沉默著,低著頭,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留下來,好好訓練,活下去。

王猛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好。既然沒有人不服,沒有人想跑,那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王猛的兵。我王猛的兵,沒有孬種,沒有逃兵,隻有戰死的英雄,沒有投降的懦夫!”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二十個老卒大喝一聲:“訓練開始!”

“是!”二十個老卒齊聲應諾,隨即分散開來,各自帶領一部分降卒,開始了第一次訓練。呐喊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瞬間在空曠的荒地上響起,打破了夜色的沉寂,也點燃了這些降卒心中的希望。

四月二十四,辰時,天剛矇矇亮。

龍牙新軍大營,操練場上,已經響起了整齊的呐喊聲。王猛站在操練場邊,目光銳利,緊緊盯著正在訓練的士兵。一萬名降卒,被分成十個營,每個營一千人,二十個龍牙軍老卒,每人帶領一個營,剩下的十個營,由王猛親自帶領。

訓練很苦,苦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天不亮,士兵們就被叫醒,繞著營地跑十圈,每圈足足有三裡地,跑完之後,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就立刻列隊,站樁、蹲馬步,一站就是一個時辰,雙腿發麻,渾身痠痛,卻沒有人敢偷懶,沒有人敢停下。站完樁,就是練刀、練槍、練盾牌,一招一式,都要反複練習,直到標準為止,稍有不慎,就會被老卒嗬斥,甚至鞭打。

午飯很簡單,隻有粗米、野菜和少量的粗糧,卻沒有人抱怨——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是他們建功立業的基礎。吃完午飯,沒有片刻休息,繼續訓練,直到太陽落山,夜色降臨,才能結束一天的訓練,回到帳篷裡休息。

第一天,有三百個士兵撐不住,倒在了操練場上,被抬下去休息,有的甚至直接放棄了訓練,甘願被處置;第二天,倒下兩百人,依舊有人偷懶,有人逃跑;第三天,倒下五十人,逃跑的人少了,偷懶的人也少了;第四天,倒下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士兵,開始適應了這樣的訓練節奏,開始主動發力,努力跟上隊伍;第五天,已經有不少士兵,能熟練地掌握刀槍的基本招式,能跟上訓練的節奏;第六天,甚至有幾個年輕的士兵,在與龍牙軍老卒的對練中,僥幸贏了一招半式,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勝利,卻讓他們心中充滿了信心,訓練的勁頭也更足了。

四月三十,申時。

龍牙軍中軍帳內,蕭辰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份軍報,那是王猛送來的,字跡工整,言簡意賅,隻有寥寥數行:“新軍訓練七日,現有兵員九千七百人,淘汰三百人。士氣可用,紀律初立,士兵訓練積極性高漲。再有兩月,定能練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銳新軍,不負王爺所托。”

蕭辰看完,輕輕放下軍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七天時間,淘汰三百個刺頭,剩下的九千七百人,能做到士氣可用、紀律初立,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王猛,果然沒有讓他失望。

“王爺,王督軍送來的軍報,您看完了?”趙虎站在一旁,見蕭辰麵露喜色,連忙開口問道。

蕭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王猛果然有才乾,七天時間,就把一萬降卒,練得有模有樣。”

趙虎咧嘴一笑,連忙說道:“那老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那些江東軍降卒,一開始個個心灰意冷,懶懶散散,被他一頓收拾,現在個個精神抖擻,訓練起來比咱們龍牙軍的新兵還拚命。咱們派去的那二十個老卒,回來都說,王督軍治軍嚴明,賞罰分明,手下的士兵,都服他。”

蕭辰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新軍大營的方向,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傳令下去,告訴王猛,三個月太長,本王隻給他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後,本王要親自檢閱新軍,要看到一支能打仗、能衝鋒、能守城的精銳之師。”

“末將領命!”趙虎連忙抱拳領命,轉身快步走出帳外,去傳達蕭辰的命令。

蕭辰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遠處的夕陽。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也染紅了龍牙軍的營壘。十萬龍牙軍,正在營中休整,操練聲、呐喊聲,隱隱約約傳來,充滿了生機與力量。遠處,新軍大營的方向,也傳來了整齊的操練呐喊聲,雖然不如龍牙軍的呐喊聲洪亮,卻充滿了朝氣與希望。

他望著那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王猛,兩個月後,京城城下,本王等著你,等著你帶著龍牙新軍,隨本王一起,攻破京城,平定天下,建立一個全新的大蕭,一個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的大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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