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請柬擱在案上,金粉龍紋在晨光裡晃眼,像塊燒紅的烙鐵,把芷蘭軒的空氣都烤得發緊。辰時赴宴,卯時三刻就得動身,留給蕭辰的準備時間,滿打滿算不足一個時辰。他站在案前,眼神掃過請柬,沒半分猶豫,轉身就喊:“林伯,朝服再熏燙一遍,一根褶皺都不能有!”
林忠早把朝服找出來了,深青色的料子洗得發暗,卻漿得挺括。他端來炭火盆,拿著烙鐵小心翼翼地熨燙,手卻抖得厲害,烙鐵剛碰到衣角,就
“滋啦”
一聲,燙出個淺印。“壞了!”
林忠嚇得手一縮,烙鐵差點掉地上,蕭辰眼疾手快接住,無奈道:“離遠點燙,彆跟烙餅似的貼那麼近。”
心裡吐槽:“這老太監連熨衣服都跟拆炸彈似的,還好不用他上戰場。”
林忠趕緊調整距離,嘴裡唸叨:“老奴記住了,慢著來,慢著來。”
蕭辰沒再管他,轉身去處理藥枕
——
用拆自舊衣的錦緞包裹,手指翻飛,打了個活結,“這結看著普通,一扯就能開,獻禮時不耽誤事。”
林忠湊過來看,沒看懂:“殿下,這結咋解啊?老奴看跟普通結沒區彆。”
蕭辰扯了扯線頭,錦緞瞬間散開,又三兩下複原:“關鍵在這根暗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接下來是
“武裝”
環節,蕭辰把磨尖的剪刀匕首拿出來,找了段浸過桐油的皮繩,“林伯,幫我綁在小腿內側,鬆緊要正好,跑起來不晃,還能一扯就掉。”
林忠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綁,勒得蕭辰皺眉頭:“太緊了,血流不過去,鬆半指。”
調整了三次,才終於合適。蕭辰站起來走了兩步,試了試抽匕首的動作,流暢無阻,滿意點頭:“行了,這玩意兒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又拆開發髻,把幾根削尖的竹簽拿出來,塞進發簪底座的空隙裡。林忠看得揪心:“殿下,這彆掉出來啊,紮著頭皮咋辦?”
蕭辰把發簪插回去,晃了晃頭:“放心,我用蠟封過,掉不了。真要掉,也是紮敵人眼睛的時候。”
林忠這才放心,又幫著重新束發,不小心扯到蕭辰的頭發,惹得蕭辰齜牙:“輕點,我這頭發本來就不多。”
最危險的是那幾根淬毒銀針。蕭辰找了塊油蠟,把針尖小心插進蠟裡,隻留尾端,用絲綢裹好,塞進朝服袖袍內側的小口袋。“這針有劇毒,沒解藥,不到萬不得已不用。”
他叮囑道,林忠看著蠟塊,臉色發白:“殿下,這太危險了,要是不小心紮到自己……”
蕭辰拍了拍他的肩:“我有分寸,比你燙衣服安全。”
最後亮底牌
——
微型手弩。這是蕭辰用桑皮紙和竹篾做的,弩臂隻有巴掌大,弓弦是馬尾鬃混麻線絞的,三支竹箭削得尖尖的,用青石磨過。“這玩意兒射程十步,近距離能穿衣服,藏在腰後玉帶下麵,沒人能發現。”
他把弩用布條裹好,固定在腰後,朝服後擺垂下來,正好蓋住。林忠湊過去摸了摸,沒摸到凸起,驚歎道:“殿下,您這手藝,比軍械庫的工匠還厲害!”
蕭辰笑了:“以前在部隊學的,做簡易武器是基本功。”
林忠沒聽懂
“部隊”
啥意思,隻當是殿下以前學的本事,連連點頭。
穿戴朝服時,林忠又鬨了烏龍
——
幫蕭辰係大帶,係成了死結,解不開了。“老奴該死!”
林忠急得冒汗,蕭辰無奈,自己動手解開,重新係:“記著,大帶要係活結,不然行禮時蹲不下去。”
折騰半天,終於穿戴整齊,蕭辰對著銅鏡照了照,朝服雖舊,卻襯得他身姿挺拔,冕冠上的旒珠輕輕晃動,沒了往日的怯懦,隻剩沉靜。
“林伯,我走之後,你按計劃來。”
蕭辰語氣鄭重,“緊閉宮門,聽到訊息彆出去。要是有侍衛來鎖拿,就點燃後院的濕柴,造煙霧,從西側狗洞逃,去城外那處前朝宦官莊園等我。”
林忠趕緊點頭,卻突然問:“殿下,那莊園在東城門還是西城門?老奴記混了。”
蕭辰扶額:“西城門,左轉第三個岔路,記牢了,彆跑錯。”
林忠掏出小本子,用炭筆寫下
“西城門左三”,才放心。
蕭辰拿起藥枕,托在手裡,“開門吧。”
林忠走到宮門前,手都在抖,拔門閂時掉了兩次,終於
“吱呀”
一聲拉開。門外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在宮道上,遠處的宮殿琉璃瓦反光,莊嚴肅穆。
蕭辰邁步踏出宮門,沒回頭。林忠在門後看著他的背影,眼淚掉下來,哽咽道:“殿下,您一定要平安回來!”
蕭辰腳步沒停,朝服袖擺被風吹起,旒珠發出細碎的玉鳴,沉穩地向著乾元殿走去。
宮道上的磚被陽光曬得溫熱,蕭辰走得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實地上。袖裡的毒針、腿側的匕首、發間的竹簽、腰後的手弩,還有手裡的藥枕,都是他的底牌。他知道,前麵是龍潭虎穴,但他已經準備好,要在壽宴上,跟那些算計他的人,好好算一筆總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