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龍牙軍大校場。
晨曦刺破天際,灑下凜冽寒光。楚瑤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腰間戰刀隨動作輕響,她卓立在點將台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台下正加緊操練的騎兵營。五百騎兵分成十個小隊,正演練著“分進合擊”的戰術,馬蹄踏碎晨霧,聲如驚雷滾滾,揚起漫天煙塵,手中長矛在晨光裡折射出森冷鋒芒,氣勢如虹。
“第一小隊,左翼迂迴太慢,貽誤戰機!第二小隊,衝鋒距離把控失當,力道不足!全體重來!”楚瑤的聲音清冷鏗鏘,穿透訓練場的喧囂,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騎兵們聞聲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收勢整隊,動作整齊劃一。經過數月嚴苛苦練,這些昔日騎術生疏的士兵,如今已能在疾馳的馬背上嫻熟完成劈砍、刺殺、陣型轉換等複雜戰術動作。戰馬也已完成更新換代——五十匹從草原高價購入的成年戰馬儘數入列,雖不及皇室精心飼養的千裡良駒,卻也比先前那些老弱瘦馬強出百倍,奔襲耐力與爆發力皆屬上佳。
“統領,京城最新戰報!”一名傳令兵快馬加鞭奔至台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竹筒,語氣急促。
楚瑤俯身接過竹筒,拔開塞子抽出密報,指尖飛快掃過字跡,眉頭漸漸擰緊,眼底掠過一絲凝重。密報載明:三皇子蕭景睿挾持皇帝退守朔州後,已成功與右軍營統領王振彙合,兵力陡然增至一萬兩千人,聲勢大振;太子蕭景淵掌控京城及周邊要地,擁兵三萬,看似占據優勢,內部卻派係林立、動蕩不安——二皇子蕭景浩率領的五千兵馬雖名義上歸降太子,實則陽奉陰違、各懷鬼胎;四皇子、五皇子始終態度曖昧,閉門不出作壁上觀;朝中百官更是分裂成數派,終日爭吵不休,政令難行。
更令人憂心的是北狄的異動。探子傳回訊息,北狄左賢王部正悄然集結兵馬,蠢蠢欲動,似有趁亂南犯之意。而三皇子為爭取喘息之機、牽製太子兵力,大概率已暗中與北狄達成肮臟交易——許諾割讓朔州、代州兩地,換取北狄出兵襲擾太子側翼。
“渾水摸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楚瑤喃喃自語,眼中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刀的光。
她忽然憶起蕭辰曾說過的話:“亂世之中,實力為王。但光有實力不夠,還要懂抓時機,乘勢而為。”
時機……眼下這亂象叢生的局麵,算不算天賜良機?
楚瑤將密報摺好藏入懷中,重新抬眼監督訓練,可心中那個念頭卻如荒草般瘋狂滋長,揮之不去。一上午的操練,她雖依舊口令嚴明,心神卻難免遊離。午時訓練解散後,她沒有回營房歇息,而是翻身上馬,韁繩一揚,直奔黑水河馬場。
如今的黑水河馬場,規模較往日擴大了三倍,馬廄增至百間,放牧區拓展至方圓二十裡,一派欣欣向榮。遠遠望去,數百匹戰馬在青翠的草場上悠閒啃食,其間夾雜著五十匹剛滿周歲的馬駒,正由牧民引導著進行基礎騎乘訓練。
馬場管事巴圖見楚瑤到來,連忙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禮:“楚統領,今日怎會有空過來?”
“過來看看馬的長勢。”楚瑤翻身下馬,徑直走向馬駒訓練區。場上,巴圖的兒子呼和正耐心馴服一匹黑色馬駒,那馬駒性子桀驁,不斷揚蹄掙紮,不肯乖乖佩戴馬鞍,呼和卻始終溫和而堅定,一遍遍安撫著馬駒的情緒,嘗試著靠近。
“這匹叫黑風,是這批馬駒裡性子最烈的,卻也是筋骨最健、最有潛力的。”巴圖緊隨其後,笑著介紹,“隻要耐心馴練,將來必是能堪當重任的千裡馬。”
楚瑤駐足凝望,隻見那黑馬駒幾番抗拒掙紮後,竟漸漸安靜下來,任由呼和為它係好馬鞍、牽住韁繩。
“馴馬如用兵。”楚瑤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沉吟,“既不能急於求成,也不能一味縱容軟弱。要懂它的性子,更要讓它心甘情願俯首聽命。”
巴圖連連點頭:“統領說得極是!草原上有句老話:好馬是馴出來的,好兵是練出來的,都得靠耐心和手段。”
楚瑤心中一動,思緒飄向龍牙軍,飄向整個雲州。這一年來,他們便如馴馬一般,耗費心血一點點將荒蕪的雲州耕耘成沃土,將一群身陷絕境的死囚打磨成精銳士兵。如今,馬已初成,兵已練好,是不是該主動出擊,讓這把磨礪已久的刀,見見血了?
“巴圖大叔,”楚瑤轉頭問道,“一匹戰馬,從馬駒到能上戰場征戰,尋常需多久?”
“那得看馴練方式。”巴圖思索片刻答道,“按草原的規矩,戰馬需養到三歲,筋骨長全方能上陣。但若情況緊急,一歲半便能勉強騎乘,隻是耐力不足,不耐久戰,損耗也大。”
“若是現在集中人力物力加緊馴練這批馬駒,半年後,能否派上戰場?”楚瑤追問,語氣帶著一絲急切。
巴圖麵露難色:“倒是能勉強能用,可這般急功近利,馬駒極易傷損,存活率怕是要大打折扣。馬和人一樣,得循序漸進,催得太急反而適得其反。”
楚瑤沉默不語。她自然明白巴圖所言非虛,凡事都有章法,不可急於求成。可京城那邊的局勢瞬息萬變,派係爭鬥愈演愈烈,北狄又虎視眈眈,他們真的有半年時間慢慢等待嗎?
離開馬場,楚瑤並未即刻回城,而是策馬前往城北的青龍灘。一個月前,她便是在這裡設伏,全殲了三皇子派來刺殺蕭辰的三名殺手。如今故地重遊,溪水潺潺流淌,草木蔥鬱依舊,唯有那場激戰留下的痕跡,早已被風雨衝刷殆儘,不見蹤影。
她在溪邊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望著清澈流水發呆。水麵倒映出她的臉龐,冷峻堅毅,眉宇間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從階下死囚到龍牙軍騎兵統領,從一心複仇到傾心追隨,這條路她走了整整兩年多。這些日子裡,她親眼見證蕭辰以非凡的智慧和魄力,將絕境中的雲州帶出陰霾,讓無數人重獲新生。她信任蕭辰,甚至帶著幾分隱秘的崇拜——這個比她年幼幾歲的皇子,身上有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格局。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想為他衝鋒陷陣,為雲州的未來搏出一條血路。
“楚統領,原來您在這兒!”一個粗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溪邊的寧靜。
楚瑤回頭,見趙虎提著兩壇酒,邁著大步走來,臉上滿是爽朗的笑容:“找您半天了,原來躲在這兒偷閒!來,陪兄弟喝兩杯!”
兩人在溪邊並肩坐下,趙虎抬手拍開酒壇泥封,一股濃烈的酒香撲麵而來,他將一壇酒遞到楚瑤麵前:“這是雲州新釀的高粱酒,夠烈夠勁,您嘗嘗!”
楚瑤接過酒壇,仰頭飲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灼燒感蔓延全身,卻也讓她紛亂的心緒清醒了幾分。
“趙虎,”楚瑤忽然開口,目光直視著他,“你說,咱們現在出兵打京城,有幾分把握?”
趙虎一愣,隨即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滿是興奮:“打京城?好主意!我早就憋壞了,就想痛痛快快打一仗!那些皇子皇孫整天錦衣玉食,卻為了權力鬥得你死我活,根本不顧百姓死活,就該讓咱們龍牙軍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我問的是,有幾分把握。”楚瑤加重語氣,語氣嚴肅,不含半分玩笑。
趙虎收斂笑容,撓了撓頭,認真思索片刻後答道:“這要是搞偷襲,我看有五成把握!咱們龍牙軍雖說人少,但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騎兵營五百,步兵營一千,再臨時征召兩千民兵,湊夠三千人不成問題。京城現在亂成一鍋粥,各方勢力互相牽製,咱們趁亂摸進去,說不定真能一舉得手。”
“那若是正麵硬碰硬呢?”楚瑤又問。
趙虎臉色一垮,緩緩搖頭:“那可就難了。太子手裡有三萬兵,三皇子也有一萬二,加起來四萬多兵力。咱們三千人對上四萬,就算個個能打,也架不住對方人多,耗也能把咱們耗死。”
楚瑤緩緩點頭,趙虎的判斷與她不謀而合。龍牙軍勝在精銳,卻輸在兵力懸殊,且攻城戰本就不利於騎兵發揮優勢,稍有不慎便會陷入絕境。
“所以,要打,就得快、準、狠。”楚瑤眼神銳利,語氣果決,“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一擊致命,不給他們纏鬥的機會。”
趙虎湊近幾分,眼中滿是急切:“統領,您這話的意思是,真打算要打?”
“我在琢磨這個事。”楚瑤望著遠方,聲音低沉卻清晰,“京城如今亂象叢生,太子與三皇子互相牽製,各地藩王袖手旁觀,北狄又在邊境虎視眈眈。咱們若是突然出兵,打著‘清君側、救陛下’的旗號,直撲京城或朔州,必能出其不意。”
她轉頭看向趙虎,詳細闡述心中計劃:“龍牙軍兵分兩路,一路佯裝進攻朔州,牽製三皇子的兵力;另一路為主力,趁太子不備,連夜奔襲京城,突襲奪城。京城守軍雖多,但軍心渙散,太子與三皇子爭鬥不休,二皇子首鼠兩端,四、五皇子閉門自保。咱們打出救駕旗號,必能分化敵軍,亂其軍心。”
“等奪下京城,控製皇宮和陛下,局勢就由咱們掌控了。到時候,太子是謀逆叛臣,三皇子是挾持君主的亂黨,唯有我們是名正言順的忠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各地藩王和邊將,誰敢不從?”
這番話擲地有聲,聽得趙虎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提兵出發:“好計策!太妙了!統領,咱們什麼時候動手?我願打頭陣,第一個衝上城門樓!”
楚瑤卻沒有立刻應下,隻是低頭摩挲著酒壇邊緣,心中的念頭愈發清晰。她要向蕭辰請戰,要在所有人還在觀望等待時,主動出擊,為雲州,為蕭辰,殺出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路。
“先喝酒。”楚瑤抬眼,語氣堅定,“明日,我去見殿下,請旨出兵。”
五月廿四,辰時,府衙議事廳
蕭辰召集核心心腹例行議事,楚瑤、趙虎、蘇清顏、沈凝華、陳安等儘數在座。議事廳內氣氛微妙,楚瑤與趙虎眼中滿是躍躍欲試的急切,蘇清顏麵帶憂色,眉宇間藏著顧慮,沈凝華神色平靜,指尖輕叩桌麵,似在思索,陳安則略顯茫然,端坐一旁靜靜聽著。
“先通報京城最新訊息。”蕭辰率先開口,語氣沉穩,目光掃過眾人,“三皇子在朔州自立為‘監國’,公開指責太子謀逆篡位,挾持陛下以令天下;太子則在京城昭告天下,稱三皇子叛亂奪權,同樣以‘救駕’為名拉攏各方勢力。雙方各執一詞,互相攻訐,都在拚命拉攏各地藩王與邊鎮將領。”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凝重:“北狄左賢王部已集結三萬騎兵,屯兵邊境,南下之意愈發明顯。二皇子在京城擁兵自重,既不依附太子,也不投靠三皇子,擺明瞭要坐收漁翁之利;四皇子、五皇子依舊閉門不出,避世自保;至於六皇子……依舊埋首藏書樓,對宮外亂象不聞不問,恍若局外人。”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陷入沉默。眼前的局勢,比眾人預想的更複雜,也更凶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殿下,末將有話要說。”楚瑤率先打破沉默,起身抱拳道。
“講。”蕭辰微微頷首。
楚瑤邁步走到大廳中央懸掛的天下輿圖前,指尖點在京城與朔州的位置,聲音清亮有力:“殿下,諸位同僚。京城亂局已持續十日,太子與三皇子勢同水火,互相攻伐,各自擁兵自重。北狄虎視眈眈於外,藩王觀望不前於內,此誠雲州生死存亡、伺機崛起之秋也。”
她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末將以為,我們不能再繼續靜觀其變,必須立刻動手!”
蘇清顏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攥緊衣袖,眼中滿是擔憂。沈凝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迅速恢複平靜,神色間多了幾分探究。趙虎則激動地握緊拳頭,身子微微前傾,顯然極為讚同。
蕭辰神色不變,語氣平淡:“繼續說。”
“眼下太子與三皇子互相牽製,深陷內鬥,誰也無力顧及其他。”楚瑤指著輿圖,有條不紊地闡述,“若我們此時出兵,以‘清君側、救陛下’為旗號,直撲朔州或京城,必能出奇製勝,收事半功倍之效。”
她詳細拆解計劃:“龍牙軍現有騎兵五百、步兵一千,另有兩千民兵可臨時征召,總計三千五百兵力。可兵分兩路,一路由末將率領,佯攻朔州,牽製三皇子主力;另一路由趙虎統領,率一千五百精銳步兵與騎兵,連夜奔襲京城,趁太子不備,突襲奪城。”
“京城守軍雖眾,卻軍心渙散,派係林立。太子與三皇子爭鬥不休,二皇子首鼠兩端,四、五皇子避世不出,朝中百官人心惶惶。我們突然兵臨城下,打出救駕旗號,必能動搖敵軍軍心,分化其勢力,亂其陣腳。”
“一旦奪下京城,控製皇宮與陛下,局勢便由我們掌控。屆時,太子、三皇子皆為逆臣,唯有我們是名正言順的忠臣。挾天子以令諸侯,各地藩王與邊將,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俯首聽命!”
楚瑤話音落下,議事廳內再度陷入死寂。這個計劃大膽至極,冒險萬分,卻也有著致命的誘惑力——一旦成功,雲州便能一步登天,從邊疆藩地躍升至掌控天下的核心。
趙虎第一個起身附和,聲音洪亮:“末將讚成楚統領的計劃!說得對!現在不打,等他們分出勝負,穩定局勢,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咱們雲州!不如先下手為強,趁亂拿下京城!”
蘇清顏再也按捺不住,連忙起身說道:“不行!這太冒險了!雲州距京城千裡之遙,大軍長途奔襲,糧草補給如何保障?傷員如何安置?一旦突襲失敗,不僅全軍覆沒,雲州也會因兵力空虛陷入危機,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補給之事,末將早已考慮過。”楚瑤從容應對,語氣篤定,“如今各地官府混亂,政令不通,我們可沿途‘借糧’於敵,補充軍需。傷員方麵,輕傷者隨軍作戰,重傷者安排專人送回雲州醫治。至於失敗……”
她轉身麵向蕭辰,單膝跪地,語氣決絕:“末將願立軍令狀!此次出兵,若不能拿下京城,末將提頭來見殿下!”
這話擲地有聲,連素來莽撞的趙虎都倒吸一口涼氣,議事廳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至極。
蕭辰依舊神色平靜,沒有立刻表態,轉而看向沈凝華:“凝華,你怎麼看?”
沈凝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冷靜客觀:“楚統領的計劃,從戰術層麵而言可行。京城如今混亂不堪,人心浮動,突然襲擊確有成功之機。但其中暗藏三大隱患,不得不深思。”
她條理清晰地分析:“其一,情報準確性存疑。我們雖在京城布有眼線,但皇室軍機大事極為隱秘,眼線未必能及時掌握核心動向。萬一太子或三皇子早有防備,設下埋伏,我軍便是自投羅網。其二,兵力懸殊過大。三千五百人中,兩千是臨時征召的民兵,戰力有限,難以與正規軍抗衡。京城守軍三萬,即便軍心不穩,也是我軍的近十倍,且攻城戰守方占據天然優勢,我軍勝算堪憂。其三,後續掌控難度極大。即便僥幸奪下京城、控製陛下,也未必能掌控天下。各地藩王與邊將野心勃勃,未必會臣服於我們,屆時恐陷入被各方勢力圍攻的境地。曆史上挾天子以令諸侯者,多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不可不引以為戒。”
這番話句句切中要害,說得楚瑤眉頭緊鎖,卻依舊沒有退縮,抬頭直視蕭辰:“沈姑娘所言皆為實情,但打仗本就沒有十拿九穩之事,皆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拚出來的勝算!”
她再度俯身,語氣愈發懇切決絕:“殿下,末將懇請出戰!請給末將三千兵馬,一月之內,必取京城!若事不成,甘受軍法處置,以死謝罪!”
趙虎見狀,也立刻單膝跪地,高聲附和:“末將也請戰!願隨楚統領出征,為先鋒打頭陣,誓死拿下京城!”
議事廳內,兩人跪地請戰,神色堅定;蘇清顏急得臉色發白,欲言又止;沈凝華與陳安端坐一旁,靜觀其變。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辰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決斷。
良久,蕭辰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楚瑤,趙虎,起來。”
兩人依舊跪地,不肯起身,眼中滿是倔強。
“起來!”蕭辰聲音陡然提高,周身氣場全開,帶著皇子的威嚴與上位者的震懾力。
楚瑤與趙虎心中一凜,不敢再違抗,隻得緩緩起身,卻依舊垂首而立,神色間難掩失落與不甘。
蕭辰邁步走到輿圖前,背對眾人佇立良久,指尖在雲州與京城之間來回遊走,最終停留在朔州邊境的位置。
“楚瑤,”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若你是我,會如何選擇?”
楚瑤一愣,隨即抬頭,目光堅定地答道:“若末將是殿下,必會即刻出兵!亂世之中,不進則退,逆水行舟。如今京城大亂,正是我們崛起的最佳時機。若錯失此機,等太子或三皇子平定內亂,穩固勢力,下一個目標必然是雲州!到那時,我們隻能被動捱打,任人宰割!”
“你說得對。”蕭辰緩緩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讚許,“現在,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楚瑤眼中瞬間燃起光亮,心中重燃希望。
“但,”蕭辰話鋒一轉,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眾人,“不是我們此刻出手的機會。”
楚瑤臉上的光亮瞬間褪去,神色錯愕,語氣帶著不解:“殿下……”
“聽我把話說完。”蕭辰抬手打斷她,語氣沉穩,“你的計劃很大膽,也極具可行性,若是成功,便能一步搶占先機。但你隻看到了成功的可能,卻忽略了成功背後的隱患與代價。”
他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沈凝華剛才說的沒錯,挾天子以令諸侯,看似掌控全域性,實則危機四伏。董卓、曹操皆曾行此事,最終要麼被諸侯圍攻而死,要麼被後人唾罵為奸雄。我們要的,從來不是挾天子以令諸侯,而是……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四個字,說得平靜淡然,卻如驚雷般在眾人耳邊炸響。這已然不是簡單的奪城救駕,而是要改朝換代,推翻現有秩序,自立為王!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蕭辰繼續說道,語氣冷靜而清醒,“第一,實力不足。兵馬勉強能奪下京城,卻無力掌控天下,更無法抵禦各地藩王的聯合圍攻。第二,名分不足。我雖是皇子,卻排行第七,前麵尚有六位兄長,論嫡庶、論長幼,都輪不到我。第三,人心不足。天下百姓、各地官員,仍對蕭家皇室抱有期待,尚未到眾叛親離、期盼明主的地步。”
他看向楚瑤,語氣帶著幾分期許與告誡:“所以,我們要等。等太子與三皇子打得兩敗俱傷,元氣大傷;等北狄南下,攪亂天下局勢;等朝中百官腐敗無能,百姓民不聊生;等天下人對蕭家皇子徹底失望,對現有秩序徹底絕望。那時候我們再出手,便不是謀逆叛臣,而是拯救天下的救星;不是強行奪位,而是順天應人,民心所向。”
楚瑤沉默良久,心中的急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與認同。她明白,蕭辰看得比她更遠、更透,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便是這個道理。
“末將……明白了。”楚瑤抱拳行禮,語氣恭敬,“但末將仍懇請殿下放心,龍牙軍隨時待命,殿下指向哪裡,末將便率部打到哪裡,絕不退縮!”
蕭辰微微一笑,眼中滿是讚許:“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信得過龍牙軍的戰力。放心,不會讓你們等太久。”
言罷,他開始分派任務,語氣果決:“沈凝華,從今日起,加大京城情報網的部署力度。不僅要收集情報,更要主動製造情報,挑撥太子與三皇子的關係,散佈太子要清算異己、三皇子勾結北狄的流言,讓他們互相猜忌,互相提防,始終無法同心協力。”
“蘇清顏,雲州的生產與物資儲備依舊是重中之重。全力擴大糧食種植,囤積鹽鐵布帛,越多越好。亂世之中,糧食便是人心,物資便是底氣。”
“楚瑤、趙虎,龍牙軍繼續加緊訓練,尤其是騎兵的奔襲與步兵的攻城戰術,要做好遠征的萬全準備。不是現在出兵,但要保證一旦接到命令,便能即刻開拔,所向披靡。”
最後,蕭辰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雖暫不出手,卻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雲州有一支精銳之師,有一位皇子,正在靜靜等待。等待那個,天下人皆盼明主,而明主不得不出的時刻。”
議事結束後,眾人陸續散去。楚瑤走在最後,剛到門口,便被蕭辰叫住。
“楚瑤。”
“殿下?”楚瑤駐足轉身,躬身行禮。
“你的請戰之心,我很欣慰。”蕭辰走上前,語氣誠懇,“這說明你有進取心,有擔當,把雲州的安危、把我的大業放在心上。但作為將領,光有勇氣不夠,還要有謀略;光能看到眼前的機會,還要能洞察機會背後的風險與代價。”
楚瑤垂首:“末將莽撞,思慮不周,還請殿下恕罪。”
“不必自責,你並無過錯,隻是太過急切。”蕭辰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告誡與期許,“記住,真正能決定天下格局的勝仗,往往不是靠蠻力打出來的,而是靠耐心等出來的。時機未到,隱忍蟄伏;時機一到,雷霆出擊。”
“末將謹記殿下教誨。”楚瑤恭敬領命,心中豁然開朗。
楚瑤離開後,蕭辰獨自佇立在議事廳內,目光落在輿圖上的雲州,輕聲自語:“快了……就快了……”
窗外,陽光正好,灑在輿圖上,照亮了從雲州通往京城的道路。
而一場席捲天下的更大風暴,正在遠方悄然醞釀。雲州這把磨礪已久的刀,已然足夠鋒利,隻待一個最佳時機,便可出鞘飲血,斬斷亂世,開創新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