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皇子府邸密室。
燭火在風口搖曳不定,將牆壁上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忽明忽暗間,恰似這深宅內藏汙納垢的人心。蕭景睿端坐主位,眉宇間滿是鬱色,左手邊是神色陰鷙的外祖父魏庸,右手邊則是新近被拉攏過來的禁軍副統領高懷遠。案幾上平鋪著一張泛黃的皇宮輿圖,朱筆圈點的幾處關鍵位置——養心殿、東宮、皇城四門,格外刺眼,像是預示著即將染血的歸途。
“高統領,禁軍眼下的佈防情形如何?”蕭景睿的聲音低沉沙啞,眼底布滿交錯的血絲。連續數夜不眠不休地密謀,早已讓他的神經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稍一觸碰便可能斷裂。
高懷遠年近四十,麵容剛毅如刀削,一身便服仍難掩軍人的挺拔氣場,他是禁軍三位副統領中最具實權的一位。隻見他俯身指著輿圖,語氣沉穩:“禁軍共三萬精銳,分守皇城四門及宮城各處要地。大統領周武雖為太子心腹,卻年事已高,近日又染上風疾,臥病在床,如今宮禁軍務實則由我等三位副統領分管。其中,皇城西門、北門的守軍皆由末將直接掌控,東門歸太子一係管轄,南門守將趙凱素來中立,末將與他私交甚篤,若許以侯爵之位,未必不能將其爭取過來。”
魏庸撚著頜下長須,目光銳利地盯著輿圖,緩緩開口:“若事起倉促,你能調動多少可用之兵?”
“末將直接掌控的西門、北門守軍,合計八千餘人。”高懷遠語氣一頓,補充道,“若趙凱肯倒戈,南門三千兵馬亦可歸入麾下,總計一萬一千人。至於其餘兵力,便要看局勢變化——太子暗中培植的勢力不明,變數頗大。更要緊的是,太子身為監國,可隨時以穩定朝局之名調動京城戍衛,屆時我們恐將陷入被動。”
密室陷入短暫的死寂,唯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偶爾爆出幾點火星,映得三人麵色愈發凝重。
“所以,事不宜遲,必須速戰速決。”魏庸打破沉默,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趁太子尚未完全掌控京畿兵權、朝堂人心未穩之際,發動雷霆一擊。先控製皇宮,軟禁陛下,再當眾拿出遺詔,宣佈廢黜太子、擁立殿下為新君。隻要名分定了,那些觀望的官員自會倒戈,剩下的亂局便不難收拾。”
蕭景睿的目光死死鎖在輿圖上養心殿的位置,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父皇那邊……真的不會突然醒轉?”
“張太醫早已探明,陛下如今深陷昏睡,僅存微弱意識,既不能言語,亦無法動彈,與活死人無異。”魏庸語氣平淡,卻藏著刺骨的殺機,“即便他能聽聞外界動靜,也無力阻攔。況且……事成之後,陛下便可‘因病重不治’,駕鶴西去。”
這話裡的弑君之意,讓密室中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高懷遠身為禁軍將領,雖早已深陷泥潭,聞言仍不禁眉頭緊鎖,遲疑道:“魏相,弑君乃是株連九族的大罪,此事……”
“非是弑君,是陛下龍體違和,藥石無醫,自然駕崩。”魏庸厲聲打斷他,眼神如刀般直刺高懷遠,“高統領,事到如今,你還妄想有退路?太子素來看你不順眼,若他順利登基,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你。彆忘了,三年前北疆軍械失蹤案,你可是主謀,當年若不是老夫暗中周旋,你早已身首異處。”
高懷遠臉色驟變,瞬間血色儘褪,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沉默良久,終是泄了氣——那樁舊案是他的死穴,太子若真要追究,他絕無活路。
蕭景睿見狀,適時放緩語氣,溫聲安撫:“高統領放心,隻要事成,你便是禁軍大統領,封鎮國侯爵,世襲罔替。你的家人,本王會親自派人庇護,保你們一世榮華富貴,永無後顧之憂。”
威逼與利誘雙管齊下,高懷遠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遲疑褪去,猛地單膝跪地,抱拳朗聲道:“末將……願為殿下效死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蕭景睿眼中爆發出熾熱的興奮之光,猛地一拍案幾,“快說說你的具體計劃!”
高懷遠起身,再度指向輿圖,語氣篤定:“五日後便是十五,按禁軍舊例,當日子時要進行防務輪換。屆時由末將的人接替西門、北門值守,我們可借‘加強宮禁、防備北狄細作’之名,暗中調兵入宮,直撲養心殿。”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養心殿的位置:“第一步控製養心殿,扣押陛下;第二步分兵突襲東宮,東宮親衛雖精銳,但僅有一千人,隻要我軍行動迅速,定能一舉拿下太子;第三步封鎖皇城四門,禁止任何人出入。”
“百官那邊如何處置?”魏庸追問,這是穩定朝局的關鍵。
“控製皇宮後,便以陛下名義傳旨,召百官即刻入宮議事。”高懷遠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屆時由魏相出麵宣讀遺詔,識時務者,便賞從龍之功;若有頑抗不遵者……”他抬手做了個斬首的手勢,語氣決絕,“格殺勿論!”
蕭景睿連連點頭,心中大石稍落,卻又陡然想起一事,眉頭再度緊鎖:“二弟那邊怎麼辦?他手握五千京畿兵,性子魯莽好鬥,若他橫插一腳,我們的計劃恐將受阻。”
二皇子蕭景浩,雖無治國謀略,卻手握實權,素來行事不計後果,是這場政變中最大的變數之一。
魏庸早已成竹在胸,冷笑一聲:“二皇子貪財好色,胸無大誌,不足為懼。殿下可派人送去黃金萬兩、美女十名,再許諾事成之後封他為並肩王,將京畿兵權儘數交予他。以他的性子,必然心動,隻要他保持中立,不插手此事便足夠了。”
“他會信嗎?”蕭景睿有些疑慮。
“信與不信,無關緊要。”魏庸語氣陰鷙,“隻要他心存猶豫,遲遲不肯出兵,我們便有足夠時間掌控大局。等大事已定,他手中的兵權不過是囊中之物,到時候給他個虛職圈養起來,便是最好的處置。若他不識抬舉,執意阻攔,便一並除了。”
蕭景睿思忖片刻,覺得此計可行。二弟雖勇武,卻無城府,極易被利益收買,即便事後反悔,也無力迴天。
“還有一事需殿下與魏相斟酌。”高懷遠補充道,“城外三大營駐紮著六萬兵馬,距京城僅三十裡路程,若得知宮變,必然火速馳援。我們必須提前控製皇城四門,嚴禁信使出入,同時設法拖延三大營入城時間,否則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三大營統領各自立場如何?”蕭景睿急忙追問。
“中軍營統領是太子心腹,左軍營統領保持中立,右軍營統領王振……”高懷遠看向魏庸,語氣恭敬,“乃是魏相的門生,素來對魏相言聽計從。”
魏庸緩緩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王振雖是我的門生,卻也深諳時務。我會即刻傳信於他,令他以練兵為名,牽製中軍營動向,至少拖延三個時辰。隻要撐過這三個時辰,大局已定,三大營即便趕來,也隻能束手就擒。”
蕭景睿徹底鬆了口氣,胸中豪氣頓生,猛地起身:“好!那就定在五月十五子時,發動政變!成敗在此一舉,若能成事,我們共享天下!”
三人又就細節反複推敲,從兵力調配到應急之策,一一敲定,直到寅時三更,才各自散去。高懷遠率先告辭,他需即刻返回禁軍營地佈置,行蹤半點不敢耽擱。
密室中僅剩祖孫二人,燭火依舊搖曳,卻驅不散空氣中的沉重。
“外祖父,這次……我們真的能成功嗎?”蕭景睿突然開口,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先前的堅定蕩然無存。
魏庸看著外孫蒼白的麵容,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這個他從小培養的皇子,聰慧有餘,卻少了幾分帝王應有的狠絕,若不是被太子逼到絕境,恐怕永遠不會走上這條謀逆之路。
“殿下,開弓沒有回頭箭。”魏庸上前一步,雙手按在蕭景睿的肩頭,力道沉重,“我們如今已是騎虎難下,退無可退。你以為太子會放過我們嗎?他隻會一步步清除我們的羽翼,待我們孤立無援之時,便會羅織罪名,將你貶為庶人,甚至暗中賜死,永絕後患。”
蕭景睿渾身一顫,腦海中閃過曆史上那些失敗皇子的淒慘下場,背脊瞬間沁滿冷汗。
“所以,我們隻能進,不能退。”魏庸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放心,老夫謀劃此事多年,步步為營,絕不會讓你功虧一簣。隻要我們控製皇宮、拿出遺詔,你便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天下人自然會承認你。”
蕭景睿重重點頭,眼中的惶恐漸漸被決絕取代:“孫兒明白了。”
魏庸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緞錦囊,層層包裹,遞到蕭景睿手中:“這是偽造的傳位遺詔,你好生收好,貼身保管。事成之後,當著百官的麵宣讀,切記要表現得悲慟欲絕,就說這是陛下臨終前口述,你不過是遵旨行事,切勿露出破綻。”
蕭景睿雙手接過錦囊,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這小小的錦囊之中,裝著的不僅是一張薄薄的紙,更是他的生死榮辱,是整個大曜王朝的未來。
“另外,”魏庸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老夫已暗中聯絡了北狄。”
“什麼?!”蕭景睿大驚失色,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外祖父,你怎能勾結外敵?這可是叛國大罪啊!”
“隻是留一條後路,以防萬一。”魏庸眼神陰冷,語氣平淡,“若政變成功,自然皆大歡喜;若事敗,我們便可逃往北狄避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最壞的打算,大概率用不上。”
蕭景睿心中翻江倒海,勾結外敵的罪名如泰山壓頂,讓他喘不過氣。可轉念一想,若事敗,他與外祖父必死無疑,屆時連叛國的資格都沒有,倒不如留一條退路。
“北狄……真的會願意幫我們?”他遲疑著問道。
“老夫已與北狄首領約定,若事成,便割讓朔州、代州兩地;若事敗,他們需為我們提供庇護。”魏庸語氣篤定,“北狄覬覦我大曜疆土已久,這筆買賣,他們不會拒絕。”
蕭景睿沉默良久,終是閉了閉眼,緩緩點頭:“就按外祖父說的辦。”他知道,從接過錦囊、知曉勾結北狄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要麼登基為帝,俯瞰天下;要麼身敗名裂,遺臭萬年。
五月十一,東宮
太子蕭景淵早已通過眼線,摸清了三皇子一係的異動。他在京城經營多年,情報網雖不及沈凝華縝密,卻也足以掌控朝堂與軍中的風吹草動。
“殿下,三皇子近日與禁軍副統領高懷遠過從甚密,連續三夜在府邸密室密談,行蹤詭秘。此外,魏相的門生王振,以加緊練兵為名,頻繁調動右軍營兵馬,似在暗中佈局。”劉文遠躬身稟報,語氣凝重。
蕭景淵端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眼底卻無半分波瀾,隻有徹骨的冰冷:“老三這是狗急跳牆,想要孤注一擲了。”
“殿下,我們必須早做準備。”劉文遠憂心忡忡,“禁軍大統領周武病重,軍權旁落,高懷遠手握西門、北門兵權,若他們真敢發動宮變,皇宮防務堪憂。”
蕭景淵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三皇子府邸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掌控力:“你覺得,他們會選在何時動手?”
劉文遠沉吟片刻,答道:“本月十五是禁軍月度換防之日,子時換防交接之際,宮禁防備最為鬆懈,定然是他們的最佳時機。”
“既如此,便將計就計,以靜製動。”蕭景淵轉過身,眼中閃過凜冽的殺機,“傳令下去:暗中調集太子府兩千親衛,備好甲冑武器,隨時待命;聯絡東門禁軍統領,令其加固防務,嚴陣以待;傳信中軍營統領,十五日全天戒備,一旦聽聞宮變,即刻領兵入城平叛。”
“殿下,要不要先發製人?”劉文遠提議,“以謀逆罪拿下三皇子、魏庸及高懷遠等人,永絕後患。”
蕭景淵緩緩搖頭,語氣帶著深思熟慮的沉穩:“不可。眼下我們尚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隻會落人口實,被魏庸一係抓住把柄,指責我們擅殺皇子、排除異己,反而動搖人心。不如等他們先動手,我們再以平定叛亂之名反擊,名正言順,既能清除逆黨,又能震懾朝野。”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給二弟傳個話,就說三皇子許他的重利皆是緩兵之計,一旦政變成功,第一個要削奪的便是他的京畿兵權,甚至會取他性命。”
“二皇子會相信嗎?”劉文遠有些疑慮。
“信不信無所謂,隻要能讓他心生猶豫,按兵不動即可。”蕭景睿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對二弟的洞悉,“我這個二弟,貪財好色,卻也貪生怕死。他深知太子與三皇子之中,唯有我能容下他,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
劉文遠點頭稱是,又問道:“那其他幾位皇子呢?是否需要派人聯絡?”
“四弟、五弟膽小怯懦,素來不敢摻和儲位之爭,隻會閉門自保,無需理會。六弟……老六最近在做什麼?”蕭景淵問道。
“六皇子連日閉門讀書,謝絕一切訪客,顯然是打定主意中立觀望,不摻和任何一方。”劉文遠答道。
“倒是個聰明人。”蕭景淵語氣平淡地評價,“也好,少一個變數,我們便能更專注於應對老三的叛亂。”
他重新坐回案前,指尖敲擊桌麵的節奏愈發急促,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還有一個人,不得不防。”
“殿下說的是七皇子?”劉文遠瞬間會意。
“正是。”蕭景淵的眼神沉了下來,“老七遠在雲州,手握龍牙軍,又在當地廣積糧、多練兵,勢力日漸壯大。若京城亂起,他會怎麼做?”
劉文遠思索片刻,答道:“七皇子雖心思深沉,卻遠在千裡之外,即便得知宮變,也來不及領兵馳援。況且,無論殿下與三皇子誰勝出,他都能保住藩王之位,未必有插手的理由。”
“你錯了。”蕭景淵斷然搖頭,語氣篤定,“老七絕非甘居人下之輩。你看他在雲州的所作所為——推行民兵製、擴編龍牙軍、開采鹽鐵、囤積糧草,這哪是一個藩王該做的事?他分明是在暗中積蓄力量,等待亂世降臨,好趁機圖謀天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若京城陷入混戰,兩敗俱傷,他說不定會以‘清君側、定朝綱’之名,領兵入京,坐收漁翁之利。”
劉文遠大驚失色:“那我們要不要提前設防,派人牽製雲州兵力?”
“設防?”蕭景淵苦笑一聲,語氣中帶著無奈,“眼下我們自顧不暇,京畿兵權尚未完全掌控,哪有餘力去牽製千裡之外的雲州?隻能寄希望於老七聰明些,知曉此刻入京得不償失,暫且按兵不動。”
可他心中清楚,這份希望極為渺茫。老七若真有雄才大略,絕不會錯過這場攪動天下的亂局。
“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再說。”蕭景淵揮了揮手,語氣果決,“等平定老三的叛亂,穩固朝局之後,再騰出手來,慢慢收拾老七。”
五月十二,雲州府衙
蕭辰手持來自京城的密報,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輿圖上京城的位置,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瞭然。
“殿下,京城局勢已是一觸即發。”沈凝華俯身指著輿圖,語氣沉穩地彙報,“三皇子與禁軍副統領高懷遠密謀,計劃於十五日子時發動宮變,意圖控製皇宮、擁立自身;太子亦已察覺異動,暗中調兵遣將,準備以平叛之名反擊。二皇子態度曖昧,似在觀望;四、五、六皇子則閉門不出,避世自保。”
楚瑤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地問道:“殿下,我們要不要出兵馳援?或是暗中聯絡太子,助他一臂之力?”
“馳援?”蕭辰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反問,“雲州距京城千裡之遙,快馬加鞭亦需七日行程,等我們的兵馬趕到,京城的勝負早已塵埃落定,何談馳援?”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自相殘殺?”趙虎撓了撓頭,滿臉困惑,“不管是太子還是三皇子贏了,下一步恐怕都會對我們雲州動手啊。”
“不,他們打得越凶,對我們越有利。”蕭辰緩緩搖頭,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京城與雲州的連線,語氣銳利,“太子與三皇子爭鬥不休,無論最終誰能勝出,都會元氣大傷,朝堂人心渙散,邊疆防務空虛。這正是我們抓緊時間壯大雲州的最佳時機,等我們根基穩固、兵力強盛,即便他們想來討伐,也需掂量掂量自身實力。”
蘇清顏麵露憂色:“可若太子順利平叛,威望大增,地位穩固之後,必然會率先對我們動手,以絕後患。”
“若三皇子贏了,難道就會放過我們嗎?”蕭辰語氣平淡,“他本就心胸狹隘,又依賴魏庸的扶持,登基之後,隻會對我們這些手握兵權的藩王更加忌憚,清算隻會更早。所以,誰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必須兩敗俱傷。”
眾人聞言,眼中皆是一亮,瞬間明白了蕭辰的用意。
“殿下的意思是,我們暗中推波助瀾,讓這場爭鬥更激烈些?”沈凝華試探著問道。
“不錯。”蕭辰點頭,語氣篤定,“我們不必親自出手,隻需稍稍添點堵——讓三皇子知曉,太子早已察覺他的政變計劃,心生猜忌,急於動手;再讓太子這邊得知,三皇子勾結了北狄,有恃無恐。如此一來,兩人必然會互相提防,爭鬥也會更加血腥慘烈,最終無論誰勝,都隻會是慘勝。”
“屬下明白!”沈凝華躬身領命,“屬下即刻安排京城眼線,‘無意中’將訊息泄露給雙方,做得天衣無縫,絕不牽扯到雲州。”
“切記,行事要隱蔽,不可留下任何痕跡。”蕭辰叮囑道,“我們要做幕後的旁觀者,而非入局者。”
沈凝華應聲退下後,蕭辰轉頭看向楚瑤與趙虎,語氣瞬間變得嚴肅:“京城一亂,天下必生動蕩。各地藩王、邊將定會蠢蠢欲動,北狄也可能趁機南下劫掠,雲州地處邊疆,首當其衝,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殿下覺得,誰會最先來犯?”趙虎握緊腰間長刀,語氣凝重。
“誰都有可能。”蕭辰目光掃過雲州周邊的疆域,“北狄覬覦邊疆已久,若得知京城內亂,必然會趁機南下;周邊州府的官員若心懷異心,也可能借‘清叛’之名來犯;甚至一些流寇盜賊,也會趁火打劫。亂世之中,唯有自身強大,才能立足。”
他看向兩人,語氣果決:“傳我命令:龍牙軍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日夜操練,嚴陣以待;民兵訓練加倍,挑選精銳補充到城防之中;加固雲州城防,修補城牆、增設哨卡;全麵清點糧草、軍械儲備,確保供需充足。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是!屬下遵令!”楚瑤與趙虎齊聲領命,快步退下安排防務。
府衙書房內再度恢複寂靜,蕭辰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深邃,穿越千裡山河,落在京城的位置。這場皇位之爭,看似與他毫無關聯,實則牽動著雲州的每一步走向——無論京城最終鹿死誰手,雲州都將被捲入這場天下大亂之中。
他不能置身事外,也無需置身事外。他要做的,是在這場亂局中,牢牢抓住屬於雲州的機會,積蓄力量,穩步崛起。
“五月十五……”蕭辰輕聲自語,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點,“還有三天。”
三天後,京城必將血流成河,皇權更迭的腥風血雨即將席捲天下。而雲州,將在這血與火的洗禮中,堅守根基,尋找破局之路,靜待登頂天下的最佳時機。
窗外,天色漸暗,沉沉夜色籠罩著整個雲州城,靜謐得令人窒息。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安寧,人人都知道,這份安寧,絕不會持續太久。
一場席捲大曜王朝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