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宮。
書房內,檀香凝滯,壓抑的氣息幾乎要凝成實質。太子蕭景淵端坐於紫檀木書案後,指尖捏著幾頁薄如蟬翼的密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信紙是特製的絹帛,字跡細如蚊足,密密麻麻排布著太子黨內部專屬的密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刺得他心緒難平。
這密信,他已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第一遍掃過,他嘴角險些勾起一抹嗤笑——蕭辰那個宮女生的賤種,終於要撐不住了?龍牙軍欠餉四月,將領聯名請願逼宮,竟已到了恐生嘩變的境地?
第二遍細讀,狂喜漸褪,疑慮悄然爬上心頭。蕭辰在北狄戰場上的悍勇與智謀,他怎會不知?能以少勝多、臨陣不亂的人,豈會連區區五百龍牙軍都掌控不住?
第三遍逐字揣摩,他的目光釘在了字裡行間的細節上。密信對龍牙軍的現狀描摹得細致入微:軍營圍牆斑駁破敗,士兵甲冑陳舊鏽蝕,操練時怨聲載道,將領們整日愁眉不展、焦慮難安……更附上了聯名請願書的謄抄件,字跡潦草狂亂,滿紙激憤之語,連落款的軍印都仿製得惟妙惟肖,透著股迫在眉睫的緊迫感。
太具體了,具體到不像是編造的謊言。
“張先生。”蕭景淵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下首端坐的中年文士身上。此人是他的首席幕僚張謙,亦是他最心腹的臂膀,五十餘歲年紀,麵容清臒,眼神深邃如古井,總能在他心緒紛亂時給出最清醒的判斷。
張謙上前兩步,接過密信,指尖撫過微涼的絹帛,凝神細讀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殿下,此事……透著蹊蹺。”
“哦?怎麼說?”蕭景淵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其一,時機太過巧合。”張謙指尖輕輕敲擊桌案,沉聲道,“七皇子剛在雲州站穩腳跟,憑新政博得幾分民心,這邊便傳出軍心不穩的訊息。彷彿是有人刻意將這訊息遞到殿下麵前,就盼著殿下信以為真。”
“其二,情報獲取太過容易。”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孫掌櫃入駐雲州不過月餘,竟能拿到軍中將領聯名請願的文書?軍中文書本就管控森嚴,這般關乎軍心嘩變的密件,更是重中之重,怎會輕易落入一個商人手中?不合常理。”
“其三,”張謙抬眼看向蕭景淵,語氣鄭重,“七皇子絕非庸碌之輩。殿下親曆北狄戰事,應知他治軍嚴謹,手段狠辣。即便真有欠餉之事,以他的城府,也定會有應對之策,斷不會鬨到將領聯名逼宮的地步。”
蕭景淵沉默了,指節無意識地攥緊,泛出幾分青白。
張謙所言句句在理,可他心底深處,卻偏偏願意相信這情報是真的。
蕭辰那個賤種,憑什麼?憑什麼出身卑微,卻能在邊疆屢立戰功?憑什麼被削去兵權,還能在雲州翻雲覆雨,博得軍民擁戴?他蕭景淵身為儲君,卻要被困在這東宮之中,禁足三月,日夜受著猜忌——這一切,不都是拜蕭辰所賜!
他巴不得蕭辰立刻垮台,最好被嘩變的士兵亂刀砍死,屍骨無存,永絕後患。
“但如果……”蕭景淵喉結滾動,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偏執,“如果這份情報是真的呢?蕭辰當真控製不住龍牙軍,雲州當真要出亂子。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張謙看著太子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心中暗歎。這位太子殿下,智謀、手段皆有,唯獨心胸太過狹隘,見不得旁人比自己出色,尤其是那些出身不如他的人。
“若情報為真,對殿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張謙斟酌著措辭,“但殿下此刻仍在禁足期間,不宜輕舉妄動。最穩妥的法子,便是……靜觀其變。”
“靜觀其變?”蕭景淵皺眉,語氣不悅,“等他真的嘩變事發,父皇追究起來,難免會牽連到我——畢竟,我與他素有嫌隙。”
“正因如此,才更要靜觀其變。”張謙堅持道,“七皇子若真倒台,那是他咎由自取,與殿下毫無乾係;若此事有詐,殿下未曾插手,也不會落人口實,反而能藉此看清他的虛實。”
蕭景淵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目光落在庭院中姹紫嫣紅的花叢上。三月春深,繁花似錦,可這滿園春色,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他被困在這四方天地裡整整三個月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受著煎熬。
“張先生,”他猛地轉過身,眼中已多了幾分決斷,“我要你派人去雲州,親自核實這份情報。”
“殿下,孫掌櫃仍在雲州探查……”
“孫掌櫃是商人,不懂軍政,查不出實情。”蕭景淵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要軍中之人前去,要懂行的人去!讓他喬裝巡查邊防,在雲州周邊州縣打探,找龍牙軍的老兵、退伍士卒細細盤問,定能查出真相。”
張謙心中一緊,遲疑道:“可殿下仍在禁足,暗中派人離京,若是被陛下察覺……”
“此事隱秘行事即可。”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動用我們埋在兵部的人手,以巡查邊防的名義出行,不與蕭辰直接接觸,神不知鬼不覺。”
張謙知道,太子心意已決,再勸無益,隻能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等等。”蕭景淵又叫住他,聲音冷得像冰,“告訴去的人,若查實情報屬實……可適當添一把火。”
張謙心中一凜,抬眼望去:“殿下的意思是……”
“軍心不穩之時,最易煽風點火。”蕭景淵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若蕭辰當真壓不住局麵,那就幫他一把,讓他早些完蛋。”
“屬下明白。”
張謙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蕭景淵獨自站在書案前,指尖仍捏著那幾頁密信,絹帛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卻澆不滅他心中的戾氣。
他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手腕微動,開始寫信。收信人,是三皇子蕭景睿。
他與這位三弟明爭暗鬥多年,勢同水火,但在對付蕭辰這件事上,兩人卻有著共同的敵人,共同的利益。蕭辰越是得勢,對他們二人的威脅便越大。
信中,他字裡行間隱晦透露雲州傳來的軍情,暗示蕭辰已是強弩之末,建議三皇子“靜觀其變,勿要妄動”。這封信藏著兩層心思:一來,試探三皇子是否也收到了類似情報;二來,若三皇子也信了這訊息,便會放鬆對蕭辰的警惕,甚至做出誤判,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寫罷,蕭景淵仔細將信封裝好,喚來心腹太監:“即刻送往三皇子府,務必親手交給三皇子本人。”
“是,殿下。”
太監退下後,蕭景淵長舒一口氣,心中的憋悶消散了大半。無論情報真假,他都留了後手——查實了,蕭辰必死無疑;若是假的,他也摸清了蕭辰的伎倆,並無損失。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輸。
三皇子府。
蕭景睿捏著太子送來的信函,輕輕放在紫檀木桌案上,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封蠟,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大哥這是……在試探我?”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幕僚賈詡。四十出頭,身材微胖,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眼底卻藏著精明的光,是他最得力的智囊。
“殿下明鑒,多半是如此。”賈先生躬身應道,“太子殿下禁足三月,訊息閉塞,驟然收到雲州的情報,心中定然沒底。此番寫信前來,一是想探探殿下是否也收到了訊息,二是想看看殿下的應對之策。”
“哦?”蕭景睿挑了挑眉,把玩著手中的羊脂玉扳指,溫潤的玉質在指尖流轉,“你說,他收到的情報,和我們從鄭老闆那裡得來的,會不會是一回事?”
“大概率是同一源頭。”賈先生沉聲道,“鄭老闆傳回的訊息稱,七皇子在雲州深得民心,但其軍政層麵暗藏隱憂。尤其是那個前朝公主沈凝華……若是能坐實蕭辰窩藏欽犯之事,便是謀逆大罪,屆時,即便陛下想保他,也無力迴天。”
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指尖猛地收緊,玉扳指在掌心硌出一道印痕:“沈凝華……這可是條致命的線索。隻要拿到確鑿證據,蕭辰必死無疑。”
“隻是鄭老闆也提及,目前證據尚不足夠。”賈先生補充道,“僅有一枚刻著‘永寧’年號的鳳凰玉佩,雖看似前朝宮中之物,但仿製的可能性極大。還需進一步蒐集證據,比如沈凝華的具體下落,以及她與七皇子接觸的實證。”
蕭景睿沉吟片刻,重新拿起太子的信函,掃過“靜觀其變,勿要妄動”八個字,忽然笑出了聲:“大哥倒是坦誠,竟把自己的疑慮都寫在了信裡。”
“殿下何出此言?”賈先生問道。
“這封信,恰恰說明他心裡沒底。”蕭景睿將信函扔回桌案,語氣篤定,“他若是真想麻痹我,絕不會這般直白地建議我‘靜觀其變’。這般做法,不過是想拉著我一起觀望,免得自己貿然行動落入陷阱罷了。他可沒這麼聰明。”
“殿下英明。”賈先生躬身行禮。
“既然他想讓我靜觀其變,那我便如他所願。”蕭景睿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抽芽的柳枝,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傳令下去,暫時按兵不動,繼續觀望。讓鄭老闆加快速度,務必查清沈凝華的下落,拿到確鑿證據;同時,也要摸清龍牙軍的真實情況,不可輕信一麵之詞。”
他轉過身,看向賈先生:“對了,雲州近來還有其他動靜嗎?”
“有。”賈先生從袖中取出一份簡報,遞了過去,“雲州商行生意日漸興隆,利潤頗為可觀。七皇子將商行利潤儘數投入新政,修水利、建學堂、開醫館,深得百姓擁戴。此外,他還新設了‘文教司’,主事之人是剛從吏部調去的員外郎王禮。”
“王禮?”蕭景睿皺眉,細細思索著這個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此人出身寒門,景元十二年的進士,在吏部任職八年,始終不得誌。此次調往雲州,是六皇子蕭景昀舉薦的。”
“老六?”蕭景睿眼神驟然一凝,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他竟也摻和進來了?”
“看樣子是這樣。”賈先生點頭,“六皇子在朝中一向低調,從不參與黨爭。此次主動舉薦王禮前往雲州,顯然是有意向七皇子示好,已是明晃晃的站隊了。”
蕭景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有意思。老六那個書呆子,向來隻知埋首書堆,如今竟也學會了審時度勢。看來蕭辰在雲州,還真搞出了些名堂,連老六都動了心思。”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蘸墨,迅速寫下一封回信:“給鄭老闆傳信。第一,全力追查沈凝華,務必拿到鐵證;第二,徹查雲州商行的運作模式,務必找出其破綻;第三,設法接觸王禮,試探其態度——寒門官員久不得誌,最易拉攏,可許以高官厚祿。”
“是,屬下這就去安排。”賈先生躬身應道。
寫罷回信,蕭景睿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另外,備一份厚禮,以我的名義送往雲州,就說是祝賀七弟新政有成,政績卓著。”
賈先生一愣,滿臉疑惑:“殿下,這……合適嗎?您與七皇子素有嫌隙,這般示好,恐引人懷疑。”
“有何不合適?”蕭景睿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大哥讓我靜觀其變,我便‘觀’給他看。送禮是兄弟情誼,是祝賀之意,名正言順。至於禮物盒子裡,會不會夾帶些彆的東西……那就隻有我們自己知道了。”
賈先生瞬間明白了蕭景睿的用意,躬身道:“屬下明白,這就去籌備。”
三月二十五,雲州府衙。
蕭辰端坐在書案後,指尖捏著兩份剛送達的文書,神色平靜無波。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忽明忽暗,看不清情緒。
一份是趙虎送來的密報:太子已派一名兵部郎中,以巡查邊防的名義抵達秦州,正暗中打探龍牙軍的虛實。另一份是陳安傳來的訊息:三皇子派人送來了一份厚禮,名義上是祝賀雲州新政有成,禮物已在途中,預計三日後便可抵達。
“殿下,”陳安站在一旁,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太子派人暗中探查,三皇子又突然送禮示好……兩人這般動作,不知是何用意,會不會對我們的計劃不利?”
蕭辰放下文書,指尖輕輕敲擊桌案,聲音沉穩:“太子的反應,早在我的預料之中。他生性多疑,僅憑一份密信,定然不會全然相信,派人核實是必然之舉。讓他查,他查得越細,便越能感受到我們佈下的‘真相’,假情報也就越顯真實。”
“那三皇子呢?”陳安追問,“他突然送禮,恐怕不隻是示好那麼簡單。”
“三皇子比太子狡猾得多。”蕭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送禮是假,試探是真。想借送禮之機,看看我的反應,摸摸雲州的虛實。”
他抬眼看向陳安,語氣鄭重:“三日後禮物抵達,便由你負責接待。禮節務必周全,態度務必熱情,既要展現雲州的誠意,也要守住分寸。該說的話可以說,不該說的,比如鹽場、軍工之事,半個字都不能泄露。”
“屬下明白。”陳安頓了頓,又道,“殿下,王禮王大人那邊……要不要提前提醒一下?三皇子既已知曉他的身份,大概率會派人接觸試探。”
“自然要提醒。”蕭辰點頭,“你親自去一趟文教司,把情況告知王大人。無需說得太過直白,隻需提醒他,近日可能會有外人打探文教司的情況,讓他多加留意,謹慎應對即可。”
“是,屬下這就去。”
陳安退下後,書房內重歸寂靜。蕭辰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雲州地圖前,指尖撫過秦州、渭南、靈武等地名,眼神深邃。
事情的發展,與他預想的分毫不差。
太子派人探查,說明他已對假情報產生了興趣,隻要後續的“證據”足夠紮實,他便會徹底相信龍牙軍軍心不穩,相信自己已是強弩之末。到那時,他便會放鬆對雲州的警惕,甚至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
而三皇子的試探,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城府極深,不會輕易上當,但他對沈凝華的線索極為看重——這正是可以利用之處。隻要牢牢抓住這條線索,便能將他的注意力牢牢鎖在沈凝華身上,讓他無暇顧及雲州真正的發展。
蕭辰回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提筆給楚瑤寫信:“鄭老闆等人對沈凝華的追查,可適度鬆口,讓他們‘順理成章’發現些似是而非的線索,比如繡著特殊花紋的絲帕、刻著簡單記號的發簪等。但要牢牢控製節奏,絕不能讓他們拿到真正能證明沈凝華身份的鐵證。務必讓他們堅信,沈凝華就在雲州,且被我嚴密保護,讓他們始終看得見、摸不著。”
寫罷,他將信封裝好,喚來親衛:“即刻送往楚姑娘手中,務必親手交到她手上。”
“是,殿下。”
親衛離開後,蕭辰再次喚來趙虎。
“殿下。”趙虎快步走進書房,躬身行禮。
“兵部那位郎中,到秦州幾日了?”蕭辰問道。
“回殿下,已到三日。”趙虎彙報道,“昨日他去了秦州府衙,調閱了雲州過往的軍餉撥付記錄;今日又去了秦州大營,找了幾位曾與龍牙軍有過交集的老兵打探情況,問得極為細致,尤其關注欠餉之事。”
“很好。”蕭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讓他查,等他查得差不多了,便送他一份‘大禮’。”
“大禮?”趙虎滿臉疑惑。
“你從邊軍舊部中,挑選幾個真正當過兵、懂軍紀的人,扮成龍牙軍退伍老兵,在秦州街頭‘偶遇’他。”蕭辰細細叮囑,“讓他們裝作喝醉的模樣,當眾抱怨龍牙軍欠餉之苦,說得聲淚俱下,越真實越好。內容就按我們之前編造的來——具體欠了多少餉,家裡有何人重病,為了籌錢借了多少高利貸,如何走投無路……細節越具體,越能取信於人。”
趙虎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蕭辰的用意:“屬下明白了!這就去安排,保證做得天衣無縫,讓他深信不疑!”
“記住,務必自然,不可有半分刻意。”蕭辰再次叮囑,“那些‘老兵’的言行舉止、神態語氣,都要符合退伍士卒的身份,絕不能露出破綻。”
“是!屬下遵命!”
趙虎退下後,書房內徹底安靜下來。蕭辰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夜的涼風撲麵而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璀璨,無數星辰在天幕上閃爍,彷彿一雙雙窺視大地的眼睛。京城的太子、三皇子,朝中的各方勢力,都在緊緊盯著雲州,盯著他蕭辰。
這場暗戰,關乎生死,關乎存亡。他不能退,也退不起。
他必須在敵人的注視下,默默積蓄力量,讓雲州變得強大,讓龍牙軍成為真正的精銳,讓雲州的商貿網路遍佈邊境,積累足夠的財富與實力。
等到雲州真正崛起,等到他有足夠的實力與京城的勢力抗衡時,今日送出的這些假情報,便會化作刺向敵人的利刃。屆時,那些被“破敗”“混亂”表象矇蔽的敵人,終將在雲州的雷霆之勢麵前,膽戰心驚,悔不當初。
夜色漸深,涼風吹動窗欞,發出輕微的聲響。蕭辰吹熄燭火,書房陷入一片黑暗。但他沒有離開,而是在黑暗中靜坐下來,閉上眼睛,腦海中一遍遍複盤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醉仙樓的話術、茶館的閒聊、軍營的演武、山穀的追捕,還有即將上演的“老兵抱怨”戲碼……每一環都必須嚴絲合縫,不能有半點疏漏。
棋局已布,棋子就位。
現在,隻需靜待對手落子。
而他,蕭辰,早已備好應對之策。
無論前路有多少荊棘,無論敵人有多強大,他都能接得住。
因為,他已無路可退,也絕不會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