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塊刻著「雲州界」的青石碑出現在官道旁時,蕭辰抬手示意車夫停車。車簾被緩緩掀開,他縱身躍下馬車,腳步沉穩地走向石碑,周身縈繞的沉鬱之氣,竟在靠近石碑的刹那,悄然鬆動了幾分。
這石碑已立了數十年,青苔順著邊角蜿蜒攀爬,風雨在石麵上刻下深淺不一的溝壑,卻唯獨「雲州」兩個篆字,依舊蒼勁清晰。蕭辰伸出手,粗糙的掌心輕輕貼上冰冷的石麵,指尖摩挲著字跡的紋路,熟悉的觸感讓他緊繃了一路的脊背,終於徹底舒展。
程。」蕭辰的目光重新落回眾官員身上,語氣鄭重,「賀蘭部初來乍到,免三年賦稅;徭役以修築靈武縣水利道路為主,不派遠差。具體章程,三日後由陳主簿公佈,各州縣需嚴格執行,不得有誤。」
「屬下遵命!」陳安上前一步,躬身領命。
「第四,即日起,恢複雲州三日一會的製度。」蕭辰的聲音愈發凝重,「軍政要務,需經本官批示後方可施行。諸位各司其職,恪儘職守,若有懈怠推諉者,嚴懲不貸!」
「是!」眾官員齊聲應諾,聲音洪亮。
劉參軍和張主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本以為蕭辰被削去兵權後,會變得謹小慎微,卻沒想到他如此雷厲風行,三言兩語間,便重新掌控了雲州的政務主動權,這份氣場,竟比在京城時更勝幾分。
散會後,官員們陸續離去,趙虎快步走到蕭辰身邊,低聲道:「殿下,劉參軍已經帶人去清點軍械了,咱們的人已經按您的吩咐,把核心零件都拆下來了,正在分批運往鷹嘴峽。」
「做得好。」蕭辰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讓他們盯著點,彆出岔子。」
「屬下明白!」
趙虎離去後,陳安走了過來,遞上一本厚厚的冊子:「殿下,這是您要的雲州半年賬冊彙總,還有各地報上來的人事變動和工程進度,都整理好了。另外,這是各州縣官員的背景調查,您過目。」
蕭辰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幾頁,隻見賬目清晰,條理分明,不由得讚許地點了點頭:「你做得很好。接下來這段時間,兵部和工部的人都在盯著咱們,做事要更謹慎些,尤其是鷹嘴峽和秘密聯絡點的事,一定要嚴格保密。」
「屬下明白,已經反複叮囑過相關人員了。」陳安躬身應道。
陳安退下後,主廳裡隻剩下蕭辰一人。他走到廊下,望著庭院裡的老槐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雲州的天,比京城更高,更藍;風也更烈,吹得袍袖獵獵作響,帶著泥土與草木的粗糲氣息。
遠處,傳來龍牙軍在荒石灘操練的號子聲,鏗鏘有力,充滿了力量;更遠處,靈武縣的方向,開墾的田地應該已經泛出了新綠;鷹嘴峽的溶洞裡,爐火依舊熊熊燃燒,鍛造的聲響在山穀中回蕩。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明麵上,他交出了兵權,交出了軍工坊,順從地接受了朝廷的安排;暗地裡,力量在重新彙聚,網路在重新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雲州的土地上悄然鋪開。
蕭辰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
林伯,你看到了嗎?
我沒有倒,雲州也沒有倒。
我們隻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堅定地站著。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上,筆直而堅定。
夜幕降臨時,蕭辰回到了落霞坡莊院。
書房裡燭火通明,他攤開雲州全圖,拿起毛筆,在地圖上一一標注:荒石灘營地、鷹嘴峽秘密據點、靈武縣墾區、雲城秘密聯絡點……
每一個點,都是一顆重要的棋子;每一顆棋子,都在悄然連成一張網。
一張足以守護雲州,足以托起未來的網。
窗外,星鬥滿天,銀河橫貫天際,璀璨奪目。
雲州的夜,很靜,很沉。
但在這寧靜之下,有新的力量正在悄然生長,有新的希望正在緩緩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