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特種兵魂穿廢物皇子帶死囚打天下 > 第338章 兵分兩路,楚瑤守城

第338章 兵分兩路,楚瑤守城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青州都督府議事廳。

窗外的雨絲早已收歇,可鉛灰色的陰雲依舊沉沉壓在天際,暮色比往日來得更早、更濃,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悄無聲息地籠住了整座青州城。議事廳內點起四盞牛油燭,跳躍的火光將牆上那張巨大的北境地圖照得半明半暗,紅黑兩色的標記在光影裡忽隱忽現。空氣中彌漫著桐油的澀味、皮革的腥氣與墨錠的清苦,交織成一股壓抑的緊張,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蕭辰站在地圖前,雙手按在冰涼的桌沿,指節隱泛青白。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逐一掃過廳內肅立的眾人——楚瑤、趙虎、李二狗、沈凝華、孫文柏,還有剛剛能勉強站穩的拓跋靈。每個人都身著整齊的戎裝,甲冑的金屬部件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臉色肅穆得如同臨戰前的雕像。

「明日寅時,兵分兩路。」蕭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冰錐刺破死寂的空氣,「楚瑤聽令。」

「末將在!」楚瑤應聲踏前一步,單膝未跪,雙手抱拳,動作利落乾脆,甲冑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蕭辰從桌上拿起一枚青銅虎符,緩步走到她麵前,遞了過去:「青州城防,交由你全權負責。此乃虎符,城記憶體留的四百將士,一應糧草器械,皆聽你排程,無需再向我請示。」

楚瑤雙手接過虎符,入手冰涼沉重,青銅鑄刻的虎紋硌著掌心,像一塊沉甸甸的責任。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被托付重任的鄭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身為武將,她更渴望策馬沙場、衝鋒陷陣,而非留守後方守城。可這份遺憾,很快就被堅定取代。

「末將必不負殿下所托!」楚瑤的聲音平穩有力,「敢問殿下,守城方略可有示下?」

「有。」蕭辰轉身走回地圖前,指尖重重落在青州城的標記上,「你手上四百人,兩百龍牙軍,兩百青州新兵。兵力懸殊,需以奇補之,用疑兵之計拖垮黑風嶺北狄主力的耐心。」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一字一句道:「從明日起,每日辰時、午時、酉時,分三批輪換上城。但每次上城的人數,要擺出雙倍的架勢——讓士兵把草人綁在長杆上,套上褪色的舊甲,舉著旗幟在城牆上來回走動。東南西北四麵城牆,每麵至少插二十麵旗幟,我的王旗、龍牙軍的軍旗,還有新製的『蕭』字大旗,都要亮出來,讓遠處的人一眼就能看見。」

趙虎聽得一愣,粗聲問道:「殿下,弄這麼多花架子乾啥?草人又不能殺敵,旗子也擋不住箭雨。」

「不是給咱們看,是給黑風嶺的北狄探子看。」蕭辰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黑風嶺距青州不過三十裡,拓跋宏必定派了探馬在城郊窺伺。他們要確認我是否還在城中,確認青州守軍是否還有一戰之力。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深信不疑——蕭辰和龍牙軍主力,仍在青州嚴陣以待,隨時能出城反擊。」

楚瑤眼中閃過明悟,頷首道:「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殿下是要我演一出以假亂真的空城計?」

「不完全是空城。」蕭辰搖頭,語氣沉凝,「還要時不時演幾出『實』的戲碼,讓北狄人摸不透我們的底細。」

他繼續部署:「每隔一日,選一隊二十人的騎兵,從南門或東門出城,做出巡邏警戒的模樣。行出裡後,若遇北狄遊騎,不可戀戰,稍作接觸便立刻撤回。撤回時要故意裝出『力有不逮』的狼狽相,廝殺聲要喊得響亮,腳步要踉蹌,甚至可以丟幾麵卷邊的破旗、幾件帶血的舊甲在路邊。」

「這是示弱?」李二狗皺起眉頭,有些不解,「示弱隻會讓北狄人更囂張。」

「是誘敵深入,更是安敵之心。」蕭辰解釋道,「拓跋宏生性多疑,若我們一直緊閉城門、龜縮不出,他反而會起疑心,以為我們在暗中謀劃。偶爾派小股部隊出城『送死』,他會覺得這是青州守軍在硬撐門麵,實則外強中乾。這樣一來,他就絕不會想到我們敢分兵北上救援賀蘭部。」

楚瑤眼中露出欽佩之色,抱拳應道:「末將明白了!虛實結合,真假難辨,讓北狄人徹底摸不清我們的底細,不敢輕舉妄動。」

「還有。」蕭辰從桌上拿起一份泛黃的清單,遞給楚瑤,「我已讓孫都督清點庫房,將城中所有戰鼓、號角、銅鑼全部集中起來。從明夜開始,每隔一個時辰,在城牆上擂鼓鳴角一次,每次持續一盞茶的時間。尤其是子時、醜時這些夜深人靜的時候,動靜要足,要讓黑風嶺的北狄人聽得清清楚楚,以為青州守軍徹夜戒備,不敢有半分鬆懈。」

孫文柏在一旁躬身補充:「回殿下、楚將軍,鼓角器械都已備齊,共戰鼓十二麵、號角三十支、銅鑼二十麵,均已檢查除錯完畢,隨時可用。」

「好。」蕭辰的目光重新落回楚瑤身上,語氣鄭重,「記住,守城的核心就八個字:虛張聲勢,疑兵重重。你要讓北狄探子覺得,青州城裡至少還有兩千守軍,且戒備森嚴、士氣未散。隻要能拖住黑風嶺的主力五天——不,隻需五天,北邊的仗就能見分曉。」

楚瑤重重點頭,將虎符緊緊攥在手中,語氣鏗鏘:「末將立軍令狀!五日內,青州城在,末將在;城若有失,末將以死謝罪!」

「我要你活著守住青州,不是要你死戰殉城。」蕭辰看著她,目光深沉如夜,「城若真到危急時刻,可放棄外城,退守內城和甕城。內城糧草充足、水源不竭,足夠堅守半月。必要時……你可以啟用城西那處密道。」

他說的是青州城一處隱秘的古老密道,連通城內與南邊五裡外的荒廟,是曆代青州守將預留的最後退路,隻有都督與少數核心將領知曉。蕭辰主動提及密道,便是將青州的生死、將士的性命,完完全全托付給了她。

楚瑤心頭一震,眼眶微微發熱。她猛地單膝跪地,雙手將虎符舉過頭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末將……定不辱使命!誓死守住青州,等殿下凱旋!」

蕭辰上前一步,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安撫好楚瑤,蕭辰轉身看向趙虎和李二狗,語氣瞬間變得沉凝銳利:「趙虎,李二狗。」

「末將在!」兩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震得燭火微微搖曳。

「你們二人,隨我北上救援賀蘭部。」蕭辰從桌上拿起另一份寫滿字跡的名單,遞向趙虎,「趙虎,你從銳士營中挑選一百人,我隻有三個要求:第一,身手敏捷,擅長攀爬越嶺;第二,膽大心細,能適應夜間靜默作戰;第三,最好是獵戶或山民出身,熟悉山林地形、能辨明方向。給你一個時辰,把人挑出來,帶到後院集合訓練。」

趙虎咧嘴一笑,接過名單塞進懷裡,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殿下放心!銳士營那幫崽子,爬牆上樹比猴子還靈便,穿山越嶺跟走平地似的!一個時辰,保管給您挑出一百隻最能折騰的『山猴子』!」

「李二狗。」蕭辰轉向弩兵營統領,語氣嚴肅,「你的弩兵要分成兩撥。第一撥五十人,配備輕弩,每人攜帶足夠弩箭,隨趙虎的隊伍攀崖奇襲。輕弩要拆解裝袋,用軟布包裹好,避免攀爬時發出聲響,上崖後要能快速組裝就緒。第二撥一百人,配備強弩,隨我在東麵山道口佯攻。強弩每人配三十支破甲箭、七十支普通箭,另外,把庫房裡那二十架『踏張弩』也帶上,拆解後用騾馬馱運,務必固定牢固。」

李二狗臉色一正,躬身應道:「末將領命!隻是踏張弩射程雖可達三百步,卻沉重難運,且上弦緩慢,恐影響作戰效率……」

「無需擔憂。」蕭辰打斷他,語氣果決,「佯攻無需持久作戰,隻需借踏張弩的射程和聲勢震懾敵軍。一輪齊射過後,北狄人必定以為我們主力在此,能牢牢牽製住他們的注意力,這就夠了。記住,這一仗打的是箭矢和聲勢,不是硬拚人命。」

「末將明白!」李二狗重重點頭,不再遲疑。

蕭辰又看向沈凝華,詢問道:「凝華,魅影營的部署如何了?」

沈凝華躬身回稟:「已按殿下吩咐,分三隊出發。第一隊五人,由壁虎帶隊,午時已潛入黑風嶺外圍,隱蔽監視北狄主力動向;第二隊七人,由老刀帶隊,申時出發前往白狼山,探查圍山北狄兵的佈防細節、巡邏路線及將領駐地;第三隊六人,由草蛇帶隊,一個時辰前已北上,負責清理沿途北狄遊騎哨探,確保我軍行軍路線安全隱秘。」

「很好。」蕭辰點頭,補充道,「傳信給壁虎和老刀,最遲明日午時,我要看到黑風嶺和白狼山的最新情報。用信鴿傳送,采用密語,務必確保情報安全。」

「是。」沈凝華應道。

最後,蕭辰的目光落在了拓跋靈身上。

這位草原公主已換上一套合身的輕便皮甲——那是沈凝華從庫房備用甲冑中找出,又連夜請工匠改製的,剛好貼合她的身形。雖然右臂仍吊著夾板,掩不住傷後的虛弱,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眼神堅定如鐵,沒有半分怯懦。

「拓跋姑娘。」蕭辰的聲音緩和了幾分,「你的傷,可還撐得住明日行軍?」

拓跋靈向前一步,左手按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草原禮節,語氣鏗鏘:「謝將軍關心。不過是皮肉傷,不礙事。隻要能救回族人,就算爬,我也要爬回白狼山。」

「不是爬回去,是騎馬回去。」蕭辰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已讓人給你準備了一匹溫順的母馬,腳程不快,但耐力充沛、性格沉穩,適合長途行軍。明日你隨中軍行動,負責指路和辨認地形。另外,攀崖的隊伍需要你畫出懸崖裂縫的具體位置和攀爬要點,越詳細越好。」

說著,他從桌上拿起一支炭筆和一張空白的粗紙,推到拓跋靈麵前:「現在,就把你知道的北麵懸崖地形畫出來。包括裂縫的位置、距崖頂的高度、岩質是否堅實、周邊有哪些植被遮擋,還有上去之後通往『鷹巢』山洞的路線,都儘可能詳細地標注清楚。」

拓跋靈沒有絲毫猶豫,用未受傷的左手接過炭筆。她畫得很快,筆觸雖顯稚拙,卻精準無比,方位、距離、關鍵特征都標注得一目瞭然。一盞茶的功夫,一幅詳細的懸崖地形圖便呈現在紙上。

「裂縫在這裡。」她用炭筆指著紙上一處標記,聲音清晰,「離崖頂約十五丈,被三層濃密的藤蔓覆蓋,從下方完全看不見。裂縫最窄處僅有一尺寬,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但往裡走會逐漸變寬,最深處可容兩人並行。岩壁上有不少凸起的石塊和天然裂縫,可借力攀爬,但有部分石塊是鬆動的,用力過猛會脫落,攀爬時需格外小心。」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十四歲那年,曾和哥哥打賭,從這裡爬上去過。上去之後是一片亂石坡,再往南走半裡路,就是山中最大的山洞『鷹巢』。這次撤退倉促,祖母帶著族人應該就藏在『鷹巢』和附近的幾個小山洞裡,那裡能遮風擋雨,也相對安全。」

趙虎湊過來低頭看圖紙,撓了撓頭,咋舌道:「十五丈……快五十尺了!這麼高的懸崖,還全是鬆動的石頭,這要是踩空了,摔下來就是一灘肉泥。」

「所以攀爬時必須用繩索做好防護。」蕭辰沉聲道,轉頭看向李二狗,「庫房裡還有多少可用的麻繩?」

李二狗仔細回想了一下,回稟道:「新製的麻繩約三十丈,舊麻繩挑選出完好的,拚湊起來大概五十丈,足夠使用。」

「全帶上。」蕭辰果斷下令,「新繩做主繩,舊繩裁成小段,做輔繩和安全繩,給每人都配備一條。趙虎,讓你挑出來的『山猴子』們今晚就開始練習繩索攀爬,就用都督府的後牆練,熟悉打結、借力、快速攀爬的技巧,務必在子時前掌握基本要領。」

「現在就練?」趙虎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好嘞!正好讓這幫崽子活動活動筋骨,省得夜裡緊張得睡不著!」

「李二狗,你去清點弩箭和器械,按我剛才說的數量分裝打包,子時前務必準備妥當,送到南門甕城集合。」蕭辰繼續下令。

「是!」李二狗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蕭辰又看向沈凝華和孫文柏:「凝華,你去協助楚瑤佈置城防疑兵,尤其是草人、旗幟的擺放和鼓角的排程,務必做到天衣無縫;孫都督,糧草和騾馬就拜托你了,五百人五日的乾糧、飲水,還有二十頭馱運器械的騾馬,子時前務必備齊,送到南門甕城。」

「是!」兩人齊聲應和,躬身退下。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蕭辰和拓跋靈兩人。燭火搖曳不定,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隨著火光晃動,如同暗夜中的鬼魅。

「拓跋姑娘。」蕭辰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有件事,我必須提前跟你說清楚。」

拓跋靈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已有預感。

「明天這一仗,我不敢保證能救出所有人,甚至不敢保證能救出半數族人。」蕭辰的目光坦誠而沉重,「北狄人有五百兵力,我們也是五百人。他們是守方,熟悉地形,且占據有利地勢,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有你們的族人當肉盾,我們進攻時投鼠忌器,處處受限。」

拓跋靈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微微顫抖,卻強撐著沒有說話,隻是死死咬住下唇。

「所以,你要做好最壞的準備。」蕭辰繼續說道,語氣沒有絲毫緩和,「如果我軍佯攻受挫,或者攀崖的奇襲隊伍失敗,導致進攻陷入僵局,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我可能會下令撤退,放棄救援。」

「放棄?」拓跋靈的聲音終於忍不住發顫,眼中的堅定出現了一絲裂痕,「那些族人……他們還在等我回去。」

「我是青州的主帥,要對我手下五百將士的性命負責。」蕭辰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責任,「用五百人去換五百北狄兵,值得;但用五百人去換五百北狄兵,卻救不出多少族人,那就不值得。我不能讓我的將士白白犧牲。」

拓跋靈沉默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緊握的左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良久,她才抬起頭,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如果……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請將軍……至少把孩子們帶出來。賀蘭部的男人大多已經戰死了,但孩子……孩子是部落的種子。隻要種子還在,賀蘭部就還有重建的希望。」

她說這話時,眼中沒有淚,隻有一種被絕境磨出來的、近乎麻木的堅韌。這是一個瀕臨覆滅的部落,最後的、也是最卑微的請求。

蕭辰看著她,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答應你。我會儘我所能,優先保護孩子和老人。」

拓跋靈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將軍。」

「去休息吧。」蕭辰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幾分,「養好精神,明日纔有力氣指路。寅時,南門甕城集合。」

拓跋靈應聲退下,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單薄而孤寂。

議事廳裡徹底隻剩下蕭辰一人。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一股帶著雨後濕冷的夜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遠處傳來隱約的嗬斥聲和器械碰撞聲——是趙虎在組織銳士練習攀爬,還有楚瑤在城牆上佈置疑兵的動靜。整座青州城,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蕭辰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白狼山的方向,是一千三百個正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的生命。他想起拓跋靈畫圖時顫抖卻堅定的左手,想起她說「孩子是種子」時那雙含著淚光卻依舊堅韌的眼睛。

這一仗,必須打。

而且,必須打贏。

不是為了爭奪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為了彰顯戰功,而是為了那些還沒見過太平世道的孩子,能有機會活下去,能有機會長大成人。

他關上窗戶,吹滅了三盞蠟燭,隻留下一盞在案前。然後走到案前,攤開一張新的宣紙,提起筆,蘸飽了墨汁。

筆尖落下,力透紙背,寫下四個方正剛勁的大字:

「此戰,必勝。」

墨跡在燭光下漸漸乾涸,如同他心中堅定的信念。

而窗外,青州城的夜,才剛剛開始。

子時,都督府後院。

趙虎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肌膚在月光下泛著油光,身上牢牢綁著麻繩,像隻靈活的猿猴般在五丈高的後牆上攀爬。他的動作敏捷而穩健,手指死死扣住牆縫,腳掌蹬住凸起的磚塊,每一步都精準無比。身後,一百名精選出來的銳士分成十組,正在輪流練習繩索打結、攀爬技巧和靜默移動。

「他孃的!王老五你手腳輕點!這是攀崖奇襲,不是拆牆!要的是悄無聲息,不是驚天動地!」趙虎趴在牆上,回頭低聲嗬斥,「繩子要繞三圈打八字結!你打的這是什麼玩意兒?一拽就散,想摔死自己還是想害死弟兄?」

「還有你!眼睛看上方!找好借力點再動!老往下看乾啥?想尿褲子啊?」

趙虎的罵聲在後院低聲回蕩。這些銳士都是戰場上搏殺的好手,刀槍劍戟樣樣精通,可攀岩卻是全新的課題。已經有兩個人在練習時不慎摔下來,好在下麵鋪了厚厚的草墊,隻是摔得齜牙咧嘴,沒有受傷。

「虎哥,」一個年輕的銳士揉著摔疼的屁股,苦著臉低聲問道,「這黑燈瞎火的,連牆都看不清,明天真能爬上去那懸崖?那懸崖可比這牆高十倍還多……」

「爬不上去,賀蘭部那一千三百多老弱婦孺就得餓死、病死在山裡。」趙虎從牆上溜下來,抹了把臉上的汗水,語氣沉凝,「是死你一個,還是死一千三百個,你自己選。現在多摔幾次,練熟了技巧,明天就能少死幾個弟兄,多救幾個族人。」

那銳士沉默了,咬了咬牙,重新綁好繩子,轉身再次爬上牆壁。

另一邊,都督府庫房前,李二狗正親自清點箭矢。一捆捆弩箭被拆開,按輕弩箭、強弩箭、破甲箭的種類分類,仔細裝進特製的皮袋和箭囊裡,每個皮袋都標注了數量。強弩用的破甲箭箭簇鋒利,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輕弩用的短箭堆成小山,整齊地碼放在一旁。二十架踏張弩被工匠們拆解成弩臂、弩機、弓弦三部分,用油布仔細包裹好,牢牢綁在騾馬背上的馱架上。

「李統領,強弩破甲箭還差三百支。」一個弩兵快步走過來,低聲稟報。

「從城防儲備裡調。」李二狗頭也不抬,語氣不容置疑,「跟楚將軍那邊說一聲,城防儲備留一半即可,我們這邊必須帶足箭矢。殿下說了,這一仗打的是箭矢,箭不夠,再好的計策也白搭。」

「可是楚將軍那邊守城也需要箭矢……」

「執行命令!」李二狗猛地抬頭,眼神銳利,「楚將軍有疑兵之計牽製敵軍,短時間內不會有大規模攻城戰,箭矢足夠支撐。我們這邊是生死決戰,箭少一支,可能就會多死一個弟兄,明白嗎?」

「是!末將明白!」那弩兵不敢再遲疑,轉身快步去調撥箭矢。

庫房外,孫文柏正指揮著民夫將一袋袋炒麵、肉乾、鹽巴搬上馬車。二十頭騾馬已經備好鞍具,安靜地站在一旁嚼著草料,偶爾甩動一下尾巴,驅趕蚊蟲。幾個老工匠正拿著鐵錘、針線,連夜修補破損的皮甲和盾牌,鐵錘敲擊的聲音叮當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而在青州城的城牆上,楚瑤正帶著沈凝華和一眾士兵佈置「疑兵」。草人被牢牢綁在長杆上,套上褪色的舊甲,戴上頭盔,由士兵們舉著,在城牆上來回緩慢走動。從遠處看,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動,根本分不清是真人還是草人。旗幟被插遍各個城垛,夜風中獵獵作響,「蕭」字大旗和龍牙軍軍旗格外醒目。戰鼓、號角和銅鑼堆在城樓裡,沈凝華正帶著幾個魅影營的人檢查繩索和滑輪——子時一到,他們就要開始擂鼓鳴角,打響疑兵計的第一槍。

楚瑤站在西城牆的最高處,望著城外漆黑的荒野。遠處,黑風嶺的方向隱約能看到幾點微弱的篝火光,那是北狄人的營地。她知道,黑暗中,還有無數雙眼睛在窺伺著青州城的動靜。

「楚將軍,」一個親兵走到她身邊,低聲問道,「咱們這麼大張旗鼓地佈置,真能唬住北狄人?萬一他們看出破綻,趁機攻城怎麼辦?」

「不知道。」楚瑤實話實說,目光依舊緊盯著遠處的篝火,「但這是殿下定下的計策,是目前守住青州、拖住北狄主力的最好辦法。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出戲演得逼真,演得讓北狄人深信不疑。」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們不是唬住他們,是要讓他們相信——青州城裡依然有一支能戰的軍隊,一支隨時可能殺出來的軍隊。這樣,他們纔不敢輕舉妄動,才會把主力留下,給殿下北上救援爭取時間。」

親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不再說話,握緊了腰間的佩刀,警惕地注視著城外的動靜。

楚瑤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下一段城牆。她的腳步沉穩,背影挺拔,握著劍柄的手卻微微出汗。四百人守一座城,還要演一出如此凶險的疑兵計,壓力如泰山般壓在她的肩上。

醜時三刻,南門甕城。

出征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五百人,靜默地列隊站在甕城內,沒有火把,隻有天上稀疏的星光,照出一片黑壓壓的身影。戰馬都銜著枚,馬蹄裹著厚厚的麻布,士兵們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最後的裝備——繩索、鉤爪、弩箭、乾糧袋,動作輕柔,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蕭辰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炬,掃視著眼前的隊伍。趙虎和李二狗分彆站在他的左右兩側,拓跋靈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母馬,跟在他的側後方,臉色依舊蒼白,卻眼神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的星光。

楚瑤從城樓上走下來,快步來到蕭辰馬前,抱拳稟報:「殿下,城防已全部佈置妥當。子時已按計劃擂鼓鳴角一次,北麵荒野有驚鳥飛起,應有北狄探馬窺伺,並未發現異常。」

「好。」蕭辰點頭,語氣沉凝,「青州就交給你了。」

「殿下保重。」楚瑤抬起頭,眼中閃著複雜的光芒,有擔憂,有敬佩,還有一絲不捨,「末將……在青州城,等殿下凱旋。」

蕭辰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勒轉馬頭,麵向北方,聲音低沉卻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出發。」

南門的小門悄無聲息地開啟,吊橋緩緩放下,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五百人的隊伍像一道沉默的黑色溪流,悄無聲息地湧出城門,融入濃得化不開的夜色中。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甚至沒有多餘的話語。隻有馬蹄踏過吊橋的沉悶聲響,還有鎧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很快就被夜色吞噬。

楚瑤站在城門口,望著隊伍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直到最後一騎的輪廓也看不見了,她才緩緩轉身,對守門的士兵下令:「關門,上閂。按計劃,明日辰時,擂第二通鼓。」

「是!」士兵們齊聲應道,動作迅速地關閉城門,落下沉重的門閂。

楚瑤重新登上城牆,再次望向北方。夜色濃重如墨,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到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響。但她知道,蕭辰已經帶著隊伍出發了,帶著五百人的希望,去救一千三百個素不相識的人,去進行一場幾乎沒有勝算的賭博。

她握緊城牆的垛口,青石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讓她混亂的心緒漸漸平靜。

「一定要……平安回來啊。」她輕聲呢喃,聲音被夜風吹散,消散在寂靜的夜空裡,無人聽見。

而在北方,漆黑的荒野上,一支沉默的隊伍正在疾行。

馬蹄聲被厚布包裹,隻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星光暗淡,士兵們隻能勉強辨認前方的道路,卻沒有人放慢腳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的神情,心中隻有一個信念——儘快趕到白狼山,救出那些等待救援的人。

蕭辰策馬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目光始終堅定地望著北方。那裡,是白狼山,是一千三百個正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生命,也是他為北境未來,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這一局,已經開始了。

而結果,將在三天後揭曉。

夜,還很長。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