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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斬殺大將,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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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二刻,青州西城牆。

蕭辰佇立在城樓最高處,手中單筒望遠鏡的銅圈已被掌心的冷汗浸透。鏡筒裡,北狄東營的濃煙愈發猙獰,如翻滾的黑雲般直衝天際,在正午刺眼的陽光下拖出長達數裡的墨色煙痕。火勢顯然已徹底失控,即便隔著兩裡曠野,也能清晰聽見糧草爆裂的「劈啪」聲、士兵潰散的嘶吼聲,還有戰馬受驚的嘶鳴聲,雜亂交織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囂。

「殿下,夜梟他們回來了。」沈凝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尾音微微發顫——這是這位素來沉穩的女官極少出現的失態,「六個人,全回來了!夜梟重傷昏迷,已緊急送醫營救治。糧草確定儘數焚毀,東營至少七成儲糧付之一炬,再無恢複可能。」

蕭辰緩緩放下望遠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有回頭,目光仍鎖在遠方的煙火上:「趙虎那邊呢?」

「趙統領的三百銳士已順利撤回南門,折損十七人,」沈凝華語速平穩了些,卻仍難掩語氣中的凝重,「但他們成功牽製了東營半數兵力近一個時辰,為夜梟小隊突圍、糧草徹底焚毀爭取了關鍵時間。隻是……北狄中軍已開始大規模集結,拓跋宏這是要孤注一擲,想在糧儘前強攻破城。」

蕭辰終於轉身,城樓上的勁風卷著煙火氣撲麵而來,鼓動起他肩頭的玄色披風,獵獵作響。他抬眼望向西城牆下——兩千一百名青州守軍早已各就各位,垛口後,滾石、檑木碼放整齊,熱油在鐵鍋中文火慢熬,蒸騰起細密的白霧;弩兵營三百名射手在李二狗的指揮下分成三隊,正輪流登城休整,每個人的箭囊都鼓鼓囊囊,弩機上弦,蓄勢待發。

可即便準備得再充分,城樓上所有人的臉色都沉得能滴出水來。

因為城外,北狄中軍營門已轟然洞開,蒼狼衛主力正以雷霆之勢列陣。兩千騎兵黑甲如潮,鐵蹄踏地的聲響震得大地微微顫抖;一千步兵手持長矛,組成密集的方陣,鋒芒畢露;數十架簡易雲梯、衝車被推到陣前,木輪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嘎吱」聲。拓跋宏的蒼狼王旗在陣前高高飄揚,北狄左賢王親自騎著一匹神駿的黑色戰馬,身披金甲,在正午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

困獸之鬥,最是凶猛。

「楚瑤。」蕭辰的目光落在身側的女將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楚瑤身形一挺,抱拳沉聲應道:「末將在!」

「魅影營傳回的情報,拓跋宏的指揮部設在哪裡?」

「東營火起後,拓跋宏已將中軍帳移至西門正北一裡處的小丘上。」楚瑤語速極快,字句清晰,「那裡地勢稍高,可俯瞰整個戰場,視野絕佳。帳外守衛約兩百人,全是蒼狼衛精銳,裝備精良,戒備森嚴。」

蕭辰緩步走到城牆邊,指尖輕輕敲擊著垛口的青石,發出「篤、篤、篤」的輕響,節奏均勻,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他的腦海中,現代特種兵的突襲戰術與古代戰場的現實條件飛速碰撞、融合,正在尋找那個能一舉扭轉戰局的最佳切入點。

「殿下,」李二狗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焦灼,「拓跋宏這是鐵了心要拚命!咱們死守城牆,固然能擋一時,可他若派騎兵繞至南門,與東營殘兵形成合圍,咱們腹背受敵,處境就危險了!」

「他不會。」蕭辰頭也不回地搖頭,語氣篤定,「糧草被焚,軍心已亂。拓跋宏現在最忌憚的不是攻不下青州,而是麾下將士的軍心徹底崩潰。所以他必須親臨前線督戰,必須儘快破城——隻有用破城的勝利,才能壓下糧儘的恐慌,穩住軍心。」

他頓了頓,眼中驟然閃過一抹冷冽的鋒芒:「而這,恰恰是我們的機會。」

楚瑤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殿下是想……斬首?」

「正是。」蕭辰抬手指向那座小丘,「拓跋宏以為躲在陣後指揮就萬無一失,卻忘了——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牆攻防上時,反而沒人會留意,從側麵悄悄摸過去的致命刀鋒。」

他再次看向楚瑤,語氣鄭重:「我命你帶一百精銳,從西門排水口潛出,沿白河故道繞至小丘側翼潛伏。等拓跋宏發動總攻,注意力完全被城牆吸引時,你便率部突襲他的指揮部。」

楚瑤沒有半分猶豫,再次抱拳:「末將領命!一百人何時出發?」

「即刻出發。」蕭辰從懷中取出一枚紅色訊號彈,遞到她手中,「這枚訊號彈升起之時,便是總攻正式開始之日。你看到訊號後,有一刻鐘的時間——必須在一刻鐘內,斬殺拓跋宏,砍倒他的王旗。」

「若……若一刻鐘內未能得手呢?」楚瑤追問,語氣中沒有絲毫退縮,隻有對任務的嚴謹。

「那就立刻撤退。」蕭辰的目光死死鎖住她,語氣斬釘截鐵,「我絕不會用一百條精銳的性命,去換一個拓跋宏。能殺他,是奇功;殺不了,也要全身而退——這是死命令,必須執行!」

「末將明白!」楚瑤重重點頭,接過訊號彈,轉身便大步走下城樓,去挑選人手。這一百人,要從龍牙軍和青州守軍中精挑細選,既要擅長近戰突襲,又要熟悉城外地形,每一個都得是能以一當十的悍卒。

蕭辰繼續部署戰局:「李二狗。」

「末將在!」李二狗上前一步,高聲應道。

「弩兵營全部上城備戰,但不可盲目齊射。」蕭辰沉聲下令,「將三百人分成二十個小隊,每隊十五人,專挑北狄的軍官、旗手射擊。我要拓跋宏的指揮係統,在總攻開始後半刻鐘內徹底癱瘓!」

「是!末將即刻去安排!」李二狗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傳令兵!」蕭辰又看向一旁待命的傳令兵。

「在!」

「速去南門傳令給趙虎:南門留五十人固守,其餘兩百五十名銳士,全部調至西城牆,準備參與白刃戰。」蕭辰的聲音陡然提高,透過風聲傳遍城樓,「告訴所有兄弟——這是決定青州存亡的最後一戰!撐過去,北境可定;撐不過去,青州就是我們所有人的墳墓!」

「末將遵命!」傳令兵領命,轉身飛奔而下。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傳達下去,城樓上的氣氛愈發凝重,彷彿空氣都被凝固成了鐵。士兵們默默檢查著手中的武器,擦拭著甲冑上的灰塵,有人低聲念著家鄉親人的名字,有人悄悄在胸前畫著平安符,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決絕——這一戰,隻能勝,不能敗。

蕭辰再次走到牆垛邊,目光望向北方的北狄軍陣。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但那麵高高飄揚的蒼狼王旗,卻比陽光更加刺眼。他能想象到,此刻的拓跋宏心中何等焦躁:糧草被焚,軍心浮動,弟弟拓跋烈的黑狼衛深陷東營火場無法脫身,麾下各部族兵又互相猜忌……這位北狄左賢王,已經沒有了退路,隻能孤注一擲。

這是拓跋宏最正確的選擇,卻也是最致命的選擇。

因為當一個人被逼到絕境,眼中隻剩下破城這一條路時,往往會忽略身後最致命的危險。

午時三刻,白河故道。

楚瑤伏在一片茂密的蘆葦叢中,身後是一百名精選出的精銳將士。其中五十人來自龍牙軍銳士營,是趙虎親手訓練出的生死兄弟;另外四十九人是青州守軍裡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爬牆越寨、潛行突襲都是一把好手。

所有人都換上了深色勁裝,臉上塗抹著泥灰,與荒野環境融為一體;手中的武器也以短兵為主——鋒利的彎刀、堅韌的長劍、趁手的短矛,還有便於近距離突襲的手弩。楚瑤自己則背著一杆特製短槍,槍頭可拆卸,槍杆中空,裡麵藏著三枚淬毒的短針,每一枚都能見血封喉。

「楚將軍,」一名青州老兵悄悄湊到她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前麵就是那座小丘,北狄的哨兵大約有三十人,分成五處警戒。咱們怎麼摸過去?」

楚瑤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小丘的地形。這座小丘高約十丈,北麵是平緩的斜坡,便於部隊駐紮;南麵則是陡峭的崖壁,怪石嶙峋,幾乎垂直。山頂的樹木稀疏,視野開闊,三十名哨兵大多躲在樹蔭下乘涼,警惕性並不算高——他們的注意力,全被西麵的青州城牆吸引了。

「分三隊行動。」楚瑤迅速做出決斷,聲音清晰而沉穩,「一隊三十人,由王老五帶隊,從西側佯裝襲擾,製造動靜,吸引哨兵的注意力;二隊三十人,由李鐵頭帶隊,從東側悄悄潛行,逐個解決外圍的哨兵;我帶剩下的四十人,從南麵的陡峭崖壁攀爬而上,直插山頂指揮部。」

「楚將軍,南麵崖壁太陡了,而且有大片光禿禿的岩壁,很容易被發現!」另一名士兵忍不住提醒。

「正因為陡峭,纔是最安全的路。」楚瑤眼神銳利如刀,「拓跋宏的衛隊都駐紮在北麵緩坡,他們絕不會想到,有人敢從幾乎垂直的崖壁爬上去。更何況,現在是正午,陽光從南向北直射,我們在南麵的陰影裡攀爬,他們在北麵的陽光下警戒,逆光之下,根本看不清我們的身影。」

老兵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信服,紛紛點頭:「末將明白!」

「記住,動作要快,要輕,不能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楚瑤最後叮囑,「解決哨兵時,儘量用刀抹喉,避免兵器碰撞發出聲音,更不能見血——血腥味會驚動附近的戰馬。得手後,以三長兩短的鳥鳴為訊號,確認各隊就位。」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隊人馬如同三道水流,悄無聲息地從蘆葦叢中散開,融入了荒野的陰影裡。

楚瑤帶著四十名精銳,像壁虎一樣貼著南麵的崖壁,緩緩向上攀爬。崖壁確實陡峭異常,但並非完全光滑,上麵布滿了裂縫、凸起的岩石,還有不少乾枯的藤蔓可以借力。這些精銳都是攀爬的好手,手指緊扣岩縫,腳尖蹬住凸石,動作敏捷得如同猿猴,全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攀爬到半山腰時,楚瑤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上方不遠處,傳來了北狄士兵的閒聊聲,用的是北狄語,語氣隨意,顯然沒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王帳那邊都吵翻了,赤狼部的人一口咬定,糧草是白狼部故意放火燒的;白狼部也不甘示弱,說親眼看見黑狼衛的人在糧草區附近鬼鬼祟祟……」

「管他們誰放的火呢,反正咱們守好自己的地方就行。等破了青州城,金銀珠寶、漂亮女人有的是,到時候咱們也能好好快活快活……」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應該是巡邏去了。

楚瑤做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一行人再次向上攀爬,動作比之前更加謹慎。

午時三刻半,四十人全部成功登上崖頂,悄悄潛伏在一片亂石堆後。從這裡放眼望去,山頂的北狄指揮部一覽無餘——一頂金色的大帳矗立在中央,帳前高高豎著拓跋宏的蒼狼王旗,旗麵隨風飄揚,狼頭圖案猙獰可怖;大帳周圍,約五十名蒼狼衛精銳手持彎刀,來回巡邏守衛;更遠處的緩坡上,還有約一百五十名衛隊駐紮,形成了兩道嚴密的防線。

拓跋宏本人就站在大帳外,金甲耀眼奪目,正指著青州城的方向,與幾名北狄將領激烈地交談著什麼,神色間滿是焦躁與震怒。

楚瑤目測了一下距離——從亂石堆到拓跋宏所在的位置,大約八十步。

八十步,全速衝刺需要十息時間。但這八十步之間,不僅有五十名精銳守衛,還有帳篷、車馬等諸多障礙。想要接近拓跋宏,必須在第一波突襲中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儘可能衝散守衛陣型,否則一旦被拖住,緩坡上的一百五十名衛隊迅速圍上來,他們四十人就會陷入甕中之鱉的絕境。

楚瑤握緊了手中的短槍,目光死死盯著西麵的青州城牆,等待著那個約定的訊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正午的太陽毒辣無比,曬得人頭皮發麻,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混著臉上的泥灰,癢得難受。有士兵悄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握刀的手因為緊張而滲出冷汗,卻始終沒有一人動彈,也沒有一人發出聲響。

忽然——

「嗚——嗚——嗚——」

北狄軍陣中,響起了震天動地的號角聲,綿長而急促,正是總攻開始的訊號!

楚瑤精神一振,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青州城牆的方向。

三息之後,一道耀眼的紅色煙柱從青州西城牆衝天而起,在湛藍的天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團巨大的紅色煙幕,拖出長長的軌跡,清晰可見。

訊號到了!

「殺!」楚瑤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之力,第一個從亂石堆後衝了出去。

四十道黑影如離弦之箭,裹挾著破風的銳勢,直撲山頂的北狄指揮部!

拓跋宏和麾下的將領們正全神貫注地望著攻城部隊的動向,親眼看著士兵們推著雲梯、衝車向城牆逼近,根本沒料到,致命的攻擊會從身後的懸崖方向襲來。直到楚瑤等人衝到三十步範圍內,纔有一名巡邏的守衛察覺到動靜,驚恐地大喊:「敵襲——有敵襲!」

示警聲剛一響起,楚瑤手中的短槍已如流星般擲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貫穿了那名守衛的胸膛。短槍去勢不減,又狠狠紮進了身後一名北狄將領的肩膀,將他釘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慘叫。

幾乎在同一時間,四十張手弩齊齊發射,「咻咻咻」的箭雨聲密集響起,第一波箭雨瞬間放倒了二十餘名守衛。

「保護大王!快保護大王!」蒼狼衛隊長嘶聲大吼,拔刀就向楚瑤衝來,試圖阻攔她的腳步。

楚瑤根本不與他糾纏,腳下步伐變幻,如同鬼魅般側身滑步,避開對方的刀鋒。與此同時,她腰間的短刀閃電般出鞘,一抹冰冷的寒光劃過,蒼狼衛隊長的喉嚨瞬間被割斷,鮮血噴湧而出,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楚瑤腳步未停,如一道利箭,直撲拓跋宏!

拓跋宏此時才徹底反應過來,又驚又怒。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北狄名將,雖驚不亂,迅速拔出腰間的彎刀,迎向楚瑤,同時聲嘶力竭地大吼:「衛隊!快圍上來!把這些奸細全都殺了!」

緩坡上的一百五十名衛隊聽到山頂的動靜,立刻如潮水般向山頂衝來,腳步聲、喊殺聲越來越近。

時間萬分緊迫!

楚瑤與拓跋宏的刀鋒轟然相撞,「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拓跋宏天生神力,一刀劈下的力道極大,震得楚瑤虎口發麻,手臂隱隱作痛。但楚瑤勝在身形靈活,刀法刁鑽狠辣,專挑拓跋宏的下三路和要害部位攻擊,一時間竟與他鬥得難分難解。

「竟然是個女人?」拓跋宏看清楚瑤的麵容,怒極反笑,語氣中滿是輕蔑,「蕭辰麾下已經無人可用了嗎?竟然派一個女人來送死!」

楚瑤懶得與他廢話,刀勢愈發淩厲,招招致命。她帶來的四十名精銳,此刻已與剩餘的守衛混戰成一團,但雙方人數差距懸殊,精銳們雖個個勇猛,卻也漸漸落入下風,每拖延一息,就多一分傷亡的風險。

必須速戰速決!

楚瑤心中念頭一閃,忽然虛晃一刀,故意露出一個破綻,作勢向後退去。拓跋宏果然上當,以為她力竭不支,怒吼一聲,揮刀直劈她的麵門,想要一招將她斬殺。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楚瑤忽然猛地矮身,左手閃電般探向腰間,三枚淬毒短針如同三道寒光,徑直射向拓跋宏!

如此近的距離,根本無從躲避!

拓跋宏隻來得及下意識地側身,兩枚短針擦著他的肋骨飛過,射進了身後的帳篷裡;但第三枚短針,精準地射中了他的右肩!針上的劇毒見血封喉,拓跋宏隻覺得右臂瞬間一麻,力道全無,手中的彎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你……你用毒?」拓跋宏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語氣中帶著一絲恐懼。

楚瑤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手腕一翻,短刀再次揚起,帶著冰冷的殺意,直斬他的脖頸!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矛忽然從側麵刺來,直取楚瑤的肋下——是拓跋宏的親衛隊長,見主公遇險,拚死衝了過來救援!

楚瑤無奈,隻能硬生生收刀格擋,「叮」的一聲脆響,將長矛蕩開。但就是這一耽擱,拓跋宏已趁機向後退去,靠在大帳的立柱上,嘶聲大吼:「放箭!快放箭!把他們全都射死!」

山頂剩餘的守衛紛紛張弓搭箭,箭頭對準了楚瑤等人,一場致命的箭雨即將襲來。

楚瑤臉色驟變。她帶來的四十人,此刻已折損近半,隻剩三十餘人,若被這波箭雨覆蓋,頃刻間就會全軍覆沒!

「撤!立刻撤退!」楚瑤當機立斷,高聲下令,「按原路撤回崖壁!」

「將軍,拓跋宏還沒死!我們的任務還沒完成!」一名精銳嘶吼著,一刀砍倒身前的守衛,向她喊道。

「任務重要,活著更重要!」楚瑤一刀劈開射來的箭矢,語氣決絕,「先撤出去,再圖後續!」

精銳們不敢違抗,立刻邊戰邊退,向南麵的崖壁方向靠攏。可就在這時,緩坡上的一百五十名衛隊已經衝上山頂,約七八十人死死堵住了崖壁的入口,將他們的退路徹底封死。

前有箭雨,後有追兵,腹背受敵,絕境再次降臨!

楚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她知道,此刻想要順利撤退,必須製造出足夠的混亂,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她忽然轉身,非但不再後退,反而迎著北狄士兵,直衝向拓跋宏!

這一舉動,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拓跋宏自己。他右肩麻木無力,隻能用左手扶著立柱勉強站立,見楚瑤再次撲來,本能地想要躲閃。

但楚瑤這一衝,本就是虛晃一槍。

在距離拓跋宏還有三步之遙時,她忽然猛地擲出手中的短刀,同時身體向左側猛地撲倒。短刀帶著淩厲的風聲,射向拓跋宏的麵門,逼得他不得不狼狽地低頭躲避。而楚瑤撲倒的方向,正是那杆高高矗立的蒼狼王旗!

「攔住她!快攔住她!」拓跋宏見狀,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可一切都晚了。

楚瑤撲到旗杆下,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斧——那是趙虎特意為她準備的破甲斧,斧背厚重,斧刃鋒利無比。她雙手緊握斧柄,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旗杆砍去!

碗口粗的木製旗杆,在鋒利的破甲斧下,如同朽木般不堪一擊。「哢嚓」一聲脆響,旗杆被砍斷大半,隻剩下一絲木茬連線著,搖搖欲墜。楚瑤毫不猶豫,再次揮斧,徹底將旗杆斬斷!

「轟然——」

蒼狼王旗重重地倒在地上,金色的旗麵委頓在地,沾染上塵土,原本猙獰的狼頭圖案,此刻顯得格外狼狽。

那一刻,整個戰場彷彿都陷入了短暫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頂那麵委頓在地的蒼狼王旗。金色狼頭沾著塵土,在夕陽下失去了往日的猙獰,像一頭被馴服的死獸。

山下正在瘋狂攻城的北狄士兵,幾乎是同時瞥見了這一幕。原本洶湧的攻勢驟然停滯,攀爬雲梯的士兵手腳發軟,推著衝車的士兵愣在原地,恐慌像瘟疫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攻城陣列。

「王旗倒了!」有人顫聲尖叫。

「大王出事了!咱們的王旗倒了!」更多的人跟著嘶吼,聲音裡滿是絕望。

軍心本就因糧草被焚而浮動,此刻王旗傾覆,最後一絲支撐徹底崩塌。士兵們開始丟盔棄甲,有人轉身就往北逃,有人互相推搡踩踏,原本整齊的軍陣瞬間變成一團亂麻,軍官們的怒吼聲被淹沒在混亂的哭喊聲中。

山頂上,拓跋宏目眥欲裂,右肩的劇痛都被這極致的暴怒蓋過。他指著楚瑤,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殺了她!給我碎屍萬段!誰殺了這個賤人,賞牛羊千頭,奴隸百戶!」

殘存的守衛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絲力氣,紅著眼瘋狂撲向楚瑤。楚瑤被圍在覈心,身邊隻剩十幾個弟兄,每個人都帶了傷,刀刃捲了邊,身上的勁裝被鮮血浸透,卻依舊死死守住身前的方寸之地,刀光揮舞間,儘是死戰的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山下忽然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如同驚雷滾過荒原。

青州西門轟然洞開,一支龍牙軍如利劍般衝殺而出,約三百人,馬蹄踏碎塵土,長刀映著夕陽,為首的正是滿臉凶悍的趙虎!這莽漢壓根沒遵蕭辰「守城」的命令,見城中訊號升起,又聽聞山頂廝殺聲不絕,當即點齊精銳,親自帶兵出城接應。

「楚將軍!俺老趙來啦!」趙虎的吼聲穿透混亂,震得人耳膜發顫。他一馬當先,長刀橫掃,迎麵而來的幾名北狄衛兵連人帶刀被劈成兩半,鮮血濺了他滿臉,卻更襯得他凶神惡煞。

三百騎兵精準地切入北狄衛隊的側翼,如熱刀割黃油般衝亂了對方的陣型。馬蹄踏過之處,北狄士兵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趙虎帶著人一路衝殺,很快就逼近了山頂,與楚瑤的殘部形成了夾擊之勢。

「楚將軍,快上馬!」趙虎衝到陣前,一把將身邊的馬韁繩甩向楚瑤,自己則橫刀立馬,擋住了幾名撲來的北狄兵。

楚瑤也不遲疑,反手砍倒身前一人,借著這股力道翻身上馬。她回頭看了眼身邊僅剩的十餘名弟兄,高聲道:「跟我走!」

眾人跟著楚瑤,在趙虎騎兵的掩護下,向著青州城的方向突圍。北狄衛隊想追,卻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再加上山下攻城部隊已經徹底潰散,逃兵們蜂擁向北,將他們的追擊路線堵得水泄不通,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阻攔。

楚瑤回頭望了一眼山頂,拓跋宏還在金帳前嘶吼,卻連一個能指揮的將領都聚不起來。那麵蒼狼王旗倒在地上,被奔逃的士兵踩得麵目全非,再也沒了半分威嚴。

斬將雖未成,奪旗已功成。

更重要的是,他們全身而退。

三百騎兵護送著楚瑤等人,一路疾馳,很快就衝到了青州西門下。城牆上的守軍早已看到了他們的身影,迅速放下吊橋,開啟城門。待眾人衝進城中,吊橋立刻拉起,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弩箭如雨般射向身後的追兵,將最後幾名僥幸追來的北狄兵射倒在地。

楚瑤翻身下馬,顧不得擦拭臉上的血汙,提著刀快步登上城牆。蕭辰正站在垛口邊,目光平靜地望著城外混亂的北狄軍陣,沈凝華、李二狗等人侍立在側。

看到蕭辰,楚瑤單膝跪地,垂下頭顱:「末將無能,未能斬殺拓跋宏,請殿下治罪。」

蕭辰上前一步,親手將她扶起,目光落在她染血的戰袍和包紮的手臂上,語氣溫和卻帶著肯定:「你立了大功,何罪之有?」

他轉頭望向城外,北狄大軍已經徹底崩潰,潰兵如潮水般向北逃竄,各部族之間甚至因為爭奪馬匹和財物,開始拔刀相向。白狼部和赤狼部的士兵在曠野上互相砍殺,灰狼部的人則趁機劫掠蒼狼衛的行囊,原本的盟軍此刻成了死敵。

「一軍之旗,乃軍魂所在。」蕭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你砍倒了他的王旗,比殺他本人更有用。旗倒,魂散。這八千北狄軍,已經完了。」

李二狗在一旁附和道:「殿下說得對!您看他們亂的,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就能耗死大半!」

蕭辰點了點頭,開始下達命令:「李二狗,讓弩兵營停止射擊,節省箭矢。北狄已是潰兵,不必再浪費彈藥。」

「是!」

「趙虎,」蕭辰看向剛登上城牆、滿身血氣的趙虎,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卻並無責備,「你擅自出城,本應治罪。但念在你接應有功,功過相抵,帶你的人下去休整,卸甲但不可遠離,隨時待命。」

趙虎嘿嘿一笑,撓了撓頭:「謝殿下!俺就知道殿下不會怪俺!那些北狄崽子,砍起來真過癮!」

「楚瑤,」蕭辰最後看向楚瑤,「你也去醫營處理傷口,讓軍醫仔細看看,彆落下病根。」

「末將遵命!」楚瑤應聲起身,目光中帶著一絲感激。

待眾人領命退下,沈凝華輕聲道:「殿下,夜梟已經醒了,醫營說他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他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問糧草是否燒乾淨了。」

蕭辰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告訴夜梟,糧草燒得很乾淨,乾淨到拓跋宏現在怕是要氣得吐血。讓他安心養傷,等他好了,本殿親自為他慶功。」

夕陽漸漸西沉,將青州城牆染成了一片溫暖的血色。城外的煙塵漸漸遠去,北狄潰兵的哀嚎聲也越來越淡。城內,倖存的士兵們開始互相包紮傷口,百姓們小心翼翼地從地窖中走出,看到城牆上飄揚的大曜旗幟,忍不住喜極而泣。炊煙重新升起,嫋嫋娜娜地飄向天空,為這座剛經曆過戰火的城池,添了幾分生機。

蕭辰站在城牆最高處,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緩緩鬆開。

他知道,戰爭還遠未結束。拓跋宏未死,北狄王庭仍在,大曜朝廷的猜忌也從未消失,他腳下的路,還很長很長。

但至少今夜,青州兩萬三千百姓,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蕭辰轉身下城,玄色披風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身後,城牆上的火把次第亮起,如同一條蘇醒的巨龍,守護著這座浴火重生的城池。

北方的荒野上,北狄潰兵的混亂還在繼續。而青州城內,希望的燈火已經點亮,映照著每一張劫後餘生的臉龐。

這一夜,註定有人無眠。但活著的人,終究迎來了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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