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大地,尚未完全散去,西區南邊的窪地已是人聲鼎沸,一片熱火朝天的勞作景象。
三百名精壯勞力在鄭渠的統一指揮下,被分成三組,各司其職:一組手持砍刀、鋤頭,清理窪地中瘋長的灌木雜草,枯枝敗葉被源源不斷地運到外圍堆積;一組揮舞著鋤頭、鐵鍬,奮力挖掘土方,汗水順著黝黑的脊梁滑落,砸在乾燥的泥土上,瞬間洇濕一小塊,又很快蒸發;還有一組則兩人一組,用扁擔挑著土筐,往返於挖掘點與土壩之間,沉重的土筐將扁擔壓得彎成了弧形,擔土者彎腰弓背,喘息聲粗重如牛。號子聲、鋤頭撞擊硬物的悶響、土筐落地的哐當聲、擔土者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首充滿力量卻又帶著沉重感的勞動交響。
蕭辰站在新壘起的土壩頂端,目光掃過眼前忙碌的人群和這片窪地。這片窪地約莫二十畝大小,四麵環繞著低矮的土丘,形成天然的圍擋,正是修建蓄水池的絕佳選址。按照鄭渠此前擬定的設計方案,這片窪地需要挖深一丈,再將四周的土壩加高夯實,蓄滿水後,可容納近兩萬方水量,足以緩解周邊耕地的缺水困境。
「殿下,」鄭渠快步走到蕭辰身邊,手裡捧著一張粗糙的羊皮圖紙,指著圖紙上標注的位置解釋道,「主蓄水池就建在此處。從蓄水池的東北角開挖主渠,引水北上,途中設定三級抬水設施,就能將水引到西區地勢較高的三千畝旱田中。這條主渠全長五裡,初步估算,需要挖掘土方八千方,砌築石塊三百方,工程不算小。」
「工期需要多久?」蕭辰的目光從圖紙移回工地,沉聲問道。眼下正是冬小麥生長和土豆培育的關鍵時期,水渠能否及時通水,直接關係到作物的收成。
「若是人力充足,且工具到位,一個月內便能完工通水。」鄭渠遲疑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但眼下咱們隻有三百名勞力,而且手頭的工具大多簡陋破舊,挖深土、運土方都格外吃力,照這個進度,恐怕需要兩個月才能完成。」
兩個月。蕭辰心中一沉。他清楚,兩個月後,冬小麥早已抽穗揚花,土豆也到了收獲的時節。若是水渠趕不上春灌,無法為作物補充關鍵水分,那修建水渠的意義就會大打折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
「不能再加快進度了嗎?」他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
鄭渠苦笑著搖頭:「殿下,挖土尚且容易些,最難的是運土。一個壯勞力一天下來,最多能挖一方土,但要把這些土挑到百步外的土壩上,往返數十趟,體力很快就會耗儘,效率也會大幅下降。若是能有獨輪車或者牲畜拉車輔助運土,效率至少能提升一倍,可……」
獨輪車。蕭辰心中驟然一動。這種結構簡單、操作便捷的運輸工具,在他前世的記憶中,早在漢代就已出現,這個時代應該已經有了雛形。若是能用上獨輪車,運土難題或許能得到緩解。
「雲州境內,可有木匠會製作獨輪車?」他立刻問道。
「會是會,」鄭渠點頭,隨即又搖頭,「但獨輪車的車架需要用堅硬的實木打造,製作起來耗時耗力,短期內難以批量製作。而且西區的道路坑窪不平,到處都是碎石和土坡,獨輪車推行起來也十分困難,未必能起到預想的效果。」
蕭辰的目光轉向那些正在挑土的勞力——兩人一組共抬一擔土,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格外艱難,每一擔土也隻有百斤左右,效率確實低下得驚人。他皺了皺眉,必須想辦法提升效率,否則工期根本無法縮短。
「先從挖掘工具入手改進。」蕭辰當機立斷,「現在大家用的鋤頭刃口太窄,挖深土、硬土時格外吃力。讓鐵匠鋪立刻趕製一批寬刃鎬,專門用於挖掘深土。另外,運土方麵,我們可以換個思路……」
他仔細觀察著窪地到土壩的地形,發現兩者之間是一段平緩的斜坡,並非陡峭的懸崖。一個想法瞬間湧上心頭。
「我們可以架設滑道。」蕭辰想起前世工地上常用的簡易滑槽,解釋道,「用厚實的木板釘成長條形的槽子,將槽子固定在斜坡上,形成一條滑道。運土時,把土裝進筐裡,直接將土筐從滑道中滑到土壩處,既能節省體力,又能大幅提升運土速度。」
鄭渠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拍了一下大腿:「滑道!殿下這個法子太妙了!這樣一來,運土的勞力至少能減少一半,效率卻能翻倍!隻是……架設滑道需要大量的木板,咱們現在手頭的木材十分緊張。」
「先拆一批破舊的房屋,再砍伐一些山林中的枯樹,先湊出一批木板應急。」蕭辰語氣果決,「另外,組織一批婦人編織藤筐。現在用的竹筐質地較脆,裝土多了容易破損,藤筐輕便又結實,更適合運土使用。」
指令迅速下達,各個環節立刻行動起來,不敢有絲毫耽擱。
縣城裡的鐵匠鋪徹夜燈火通明,爐火熊熊燃燒,映紅了鐵匠們黝黑的臉龐。寬刃鎬的圖紙由蕭辰親手繪製——鎬頭寬一尺,厚半寸,鎬頭背部特意加重,這樣揮下時能藉助自身重量更容易破土。鐵匠們從未打造過這種樣式的工具,一開始屢屢出錯,頭幾把寬刃鎬要麼鋼水淬煉不到位,太過脆硬,一砸就崩口;要麼就是硬度不夠,挖不了幾下就變鈍,前前後後廢了三爐鐵水,才終於打造出合格的成品。
「殿下,成了!終於成了!」負責打造的老鐵匠捧著一把嶄新的寬刃鎬,快步跑到工地,黝黑的臉上布滿了汗水,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您親自試試這鎬的力道!」
蕭辰走上前,接過寬刃鎬。鎬柄是用堅硬的棗木所製,握手處特意纏著一圈粗麻繩,起到防滑的作用。他雙手緊握鎬柄,高高舉起,然後猛地揮下。隻聽「噗」的一聲悶響,鎬頭深深嵌入板結的泥土中,蕭辰稍一用力撬動,一大塊土方便應聲而起,比用普通鋤頭挖起來輕鬆了不止一倍。
「好鎬!」圍觀的勞力們見狀,立刻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聲,眼神中滿是期待。
新打造的寬刃鎬立刻批量投入使用。挖掘組的勞力們換上新工具,挖掘效率明顯提升,每日的出土量從之前的三百方直接增加到五百方,工地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然而,滑道的架設卻遇到了麻煩。由於木板數量不足,鄭渠隻能臨時用竹排替代木板,搭建簡易滑道。但竹排的表麵不夠光滑,土筐滑到一半就容易卡住,不僅沒提升效率,反而耽誤了時間。鄭渠急得滿頭大汗,帶著幾個懂木工的匠人連夜改造,在竹排表麵澆水,再均勻地抹上一層稀泥,形成一層臨時的潤滑層,這才讓土筐能夠勉強順著竹排滑行,暫時解決了運土效率的問題。
相比之下,藤筐的編織工作倒是十分順利。流民中不少婦人都擅長編織手藝,她們被組織起來,到山林中砍來堅韌的山藤,將山藤浸泡在水中軟化後,熟練地編織成三尺見方、深兩尺的藤筐。這種藤筐比竹筐更輕便,也更結實,裝土量也更大,很快就受到了運土勞力的歡迎。隻是山藤的數量有限,編織了一百多個藤筐後,山藤就所剩無幾了。
「改用柳條編織。」蕭辰立刻做出指示,「我記得西區河邊有一片不小的柳林,組織人手去砍伐柳條,先用柳條應急。」
工具和運輸的難題在眾人的努力下逐步得到解決,水利工程的進度也隨之加快。但就在此時,一個更嚴峻的挑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糧食短缺。
修建水利的三百名勞力,加上繼續在其他區域墾荒的兩千多名流民,每日消耗的糧食總量超過四十石。府庫中的存糧本就緊張,經過這幾日的大量消耗,存量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幾乎要見底了。
「殿下,」孫秀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臉色蒼白地走進政務堂,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計算,府庫中的存糧最多隻能維持二十日。二十日之後,若是新糧無法收回,咱們……咱們就要斷糧了!」
孫秀的話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讓政務堂內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上都布滿了凝重,斷糧兩個字,意味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諸東流,甚至可能引發流民的恐慌和動亂。
楚瑤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艱難:「眼下是否可以暫時減少口糧供應?比如將每日兩頓糧食改成一頓,先勉強撐過這段時間?」
陳明立刻搖頭,語氣堅決:「不行!現在無論是修水利還是墾荒,都是重體力活,每日兩頓口糧已經是最低極限。若是再減,勞力們根本沒有力氣乾活,工程進度隻會更慢,到時候糧食消耗的時間更長,反而會陷入惡性迴圈。」
「那周邊的州縣呢?咱們能不能從周邊州縣購買一批糧食應急?」老魯皺著眉頭問道,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難!」陳明苦笑著搖頭,「自從殿下推行新稅、收容流民的訊息傳開後,周邊的州縣都怕大量流民湧入,早就出台了限製糧食出境的規定。就算咱們能找到門路買到糧食,價格也比平時翻了兩倍還多,以咱們現在的府庫狀況,根本買不起多少,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蕭辰,等待著他做出最終的決定。此刻,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隻有他能想出解決辦法。
蕭辰沉默地看著賬冊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心中沉甸甸的。四十石糧食,三千張嘴,一日的消耗。這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三千個渴望活下去的生命,是雲州未來的希望。他不能讓斷糧的情況發生。
「立刻縮減所有非必要的開支。」蕭辰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縣衙的官吏、衛所的官兵,口糧統一減少兩成。至於我,口糧減半。」
「殿下!萬萬不可!」眾人聞言,立刻驚呼起來,紛紛出言勸阻。
「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法。」蕭辰抬手製止了眾人的勸說,語氣依舊堅定,「我身為皇子,守護雲州百姓是我的責任,理應與大家共渡難關。另外,立刻組織流民中的老弱婦孺,前往周邊的山林采集野菜、野果,補充口糧缺口。雖然這些東西不能當主食,但多少能緩解一些壓力。」
「可……可野菜野果的數量也有限,恐怕也撐不了幾日……」孫秀憂心忡忡地說道。
「那就加快工程進度!」蕭辰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鄭渠,我給你重新定下工期——二十日!二十日之內,水渠必須通水!」
鄭渠臉色瞬間一白,語氣帶著幾分艱難:「殿下,這……這太困難了!就算所有人不眠不休地乾活,恐怕也難以完成啊!」
「沒有退路了。」蕭辰緊緊盯著鄭渠,語氣沉重,「你應該清楚,二十日通水,我們就能及時灌溉冬小麥和土豆,明年就能有收成,就能徹底擺脫糧食困境;若是無法按時通水,一旦斷糧,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儘棄,雲州也將徹底陷入絕境。」
巨大的壓力如同泰山般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但也激發了所有人的鬥誌。水利工地上,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蕭辰親自帶隊,衝到了勞作的最前線。每日天不亮,他就第一個趕到工地,拿起寬刃鎬奮力挖掘,扛起土筐往返運土;直到天黑透了,才最後一個離開工地。他與普通勞力同吃同住,一樣的粗茶淡飯,一樣的揮汗如雨。手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血泡破了結痂,結痂又被磨破,反複幾次後,手上結出了厚厚的繭子;肩膀被扁擔壓得紅腫潰爛,他隻是用一塊粗布簡單包裹一下,就繼續投入勞作,沒有絲毫怨言。
楚瑤、老魯、趙虎等核心幕僚,以及衛所的官兵們,也紛紛放下手中的事務,全部趕到水利工地,與流民們一起並肩勞作。皇子和官員們都如此拚命,流民們心中的抱怨和疲憊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鬥誌和乾勁。工地上的號子聲喊得更響了,勞力們的動作也更快了,工程效率奇跡般地提升了一大截。
第十日,蓄水池的挖掘深度達到了八尺,坑底已經滲出了濕潤的泥土,再過幾日就能挖到預定的一丈深度;
第十五日,五裡長的主渠已經挖通了三裡,砌築石塊的匠人也開始在渠壁鋪設石塊,加固渠身;
第十八日,三級抬水所需的水車也全部架設完成,巨大的水車矗立在渠邊,等待著通水的那一刻。
然而,糧食短缺的問題,終究還是沒能徹底解決。第十九日清晨,工地旁的粥棚裡,熬煮的粥稀得能清晰地照見人的影子,碗裡幾乎看不到幾粒米。勞力們默默地喝著稀粥,沒有人抱怨,也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眼中難以掩飾的絕望,卻像一根針一樣刺痛著每個人的心。
胡大川匆匆找到了蕭辰,手裡捧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臉上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將布包遞到蕭辰麵前:「殿下,這是小人家中最後一點存糧,約莫有十斤小米,您……您收下吧,多少能幫襯一點。」
「把這些小米分給工地上最弱的婦孺和孩子。」蕭辰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語氣平靜,「我還能撐得住,不用為我擔心。」
「殿下!」胡大川「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您要是倒下了,雲州可就真的沒希望了!您多少吃一點啊!」
蕭辰彎腰扶起胡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放心,我不會倒下。雲州還需要我,百姓還需要我,我怎麼可能倒下。」
他走到工地的高處,目光掃過下方疲憊卻依舊在堅持勞作的人群,深吸一口氣,用儘全力朗聲道:「諸位鄉親!大家再堅持一日!隻要再堅持一日,明日此時,水渠就能正式通水!本官在此立誓——水通之日,咱們殺豬宰羊,好好犒勞大家!明年今日,雲州的糧倉必將滿溢,每個人都能吃飽穿暖,再也不用受饑餓之苦!」
蕭辰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清晨的薄霧,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人群先是短暫的沉默,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吼聲:「乾!拚了!為了殿下,為了雲州,拚了!」
最後一日,所有人都拚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鄭渠的嗓子已經喊啞,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能用手勢比劃著,指揮著眾人勞作;抬石頭的漢子們,肩膀被扁擔磨得血肉模糊,卻依舊咬著牙,死死地攥著扁擔,不肯鬆開;砌築渠壁的匠人們,手指被石塊磨破,鮮血染紅了灰白色的石縫,卻隻是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專注地砌著石塊。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水利工地上。隨著最後一塊閘板被穩穩地安裝到位,整個水利工程終於宣告完工。
鄭渠顫抖著雙手,走到閘繩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下閘繩。
「開閘——!」他用儘全身力氣,喊出了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卻充滿了激動。
沉重的閘板緩緩升起,蓄水池中積蓄的雨水,以及之前從黑風河引來的河水,如同脫韁的野馬,順著修好的渠道奔湧而出。水流奔騰向前,經過一級水車時,帶動水車緩緩轉動,將水提升到第二級;再經過第二級水車,提升到第三級;最終,清澈的河水順著主渠,流入了西區最高處的那片旱田。
乾裂的土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貪婪地吮吸著來之不易的水分。水流順著田壟緩緩蔓延,所過之處,灰白色的乾土逐漸被浸潤成深褐色,煥發出勃勃生機。
「水來了!水真的來了!」
勞役們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紛紛衝進田裡,有的甚至直接跪在泥水中,雙手捧起渾濁卻珍貴的河水,激動得又哭又笑。淚水混合著泥水,沾滿了他們的臉龐,卻掩蓋不住他們眼中的喜悅和希望。
蕭辰站在渠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連日來的疲憊、壓力,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殿下,成了……我們成功了……」鄭渠踉蹌著走到蕭辰身邊,老淚縱橫,聲音哽咽,一句話說了好幾次才完整地表達出來。
「辛苦了,鄭師傅。」蕭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欣慰,「傳令下去,立刻宰殺三頭豬,今晚就在工地燃起篝火,好好犒勞所有勞作的鄉親!」
夜幕降臨,水利工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三口大鍋架在篝火上,鍋裡的豬肉翻滾著,濃鬱的肉香伴隨著熱氣彌漫開來,飄向遠方。每個人都分到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還有一塊金黃的餅子。這是半個多月以來,他們吃到的第一頓像樣的飯菜。
蕭辰端著一碗肉湯,卻沒有急於品嘗,隻是喝了半碗湯,就把碗裡的肉塊和剩下的湯,分給了身邊兩個瘦弱的孩子。
楚瑤端著一碗滿滿的肉湯,走到蕭辰身邊,將碗遞到他麵前:「殿下,您連日勞累,消耗巨大,也該好好吃點東西補充體力。」
「我不餓。」蕭辰擺了擺手,目光望向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田壟,語氣帶著幾分思索,「水渠雖然修成了,灌溉問題也解決了,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今日收工時我留意了一下,工地上的工具損耗十分嚴重,光是鋤頭就斷了十七把,寬刃鎬捲刃的有三十多個,藤筐也壞了近半數。若是不及時補充和維修,後續的墾荒和耕作都會受到影響。」
「您說的是,工具確實是個大問題。」楚瑤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尤其是運土用的藤筐和扁擔,幾乎每天都有損壞,全靠匠人們抽空維修,才能勉強維持使用。」
「必須想個長久的解決辦法。」蕭辰沉聲道,腦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想法,「流民中其實有不少手藝精湛的匠人,比如木匠、鐵匠、編織匠等等,但他們現在分散在各個勞作隊伍中,難以發揮最大的作用,效率也十分低下。若是能將這些匠人集中起來,設立專門的工坊,統一負責工具的製作和維修,不僅能保證工具的供應,還能提升製作效率。」
「設立專門的工坊?」楚瑤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蕭辰的用意,「這個法子好!這樣一來,不僅能徹底解決工具短缺和維修不及時的問題,還能安置更多流民中的手藝人,讓他們各司其職,發揮自己的專長。」
「此事刻不容緩,明日就著手辦理。」蕭辰做出決定,「你和陳明一起商議工坊的選址,最好選在縣城周邊,方便材料運輸和工具分發。鄭渠懂工程和手藝,讓他協助你們規劃工坊的佈局。工坊初期先從製作簡單的農具開始,比如藤筐、扁擔、鋤頭、寬刃鎬這些急需的工具。等後續條件成熟了,還要製作水車、曲轅犁,甚至更多更先進的農具。」
他看著篝火映照下,一張張疲憊卻滿是滿足的臉龐,輕聲說道:「雲州要想真正強大起來,光有肥沃的土地還不夠,還必須有充足的農具、先進的技術,以及足夠的人才。這三者,缺一不可。」
水渠修成了,灌溉的難題解決了,雲州的農業發展邁出了關鍵的一步。但蕭辰清楚,這隻是開始。
新的挑戰,已經悄然擺在了麵前。而要迎接這個挑戰,就需要一座專門的工坊,一群技藝精湛的匠人,以及一顆永不滿足、不斷進取的心。
夜色漸深,篝火漸漸熄滅,工地上的喧鬨也慢慢平息下來,隻剩下偶爾傳來的幾聲夢囈和均勻的呼吸聲。
明天,將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