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裹著塵土在峽穀裡翻滾,混著新鮮的血腥氣、滾木礌石砸爛岩石的土腥味,還有火油揮發的刺鼻氣味,在潮濕的空氣裡凝成團,嗆得人嗓子發緊。峽穀東側山壁上,楚瑤小隊投下的石塊剛砸散一片土匪,小頭目們正扯著嗓子咒罵著驅趕手下回原位,可那些土匪卻總忍不住抬頭往藤蔓叢裡瞟,眼神裡的恐慌像潑了水的墨,越暈越開。西側山壁的喊殺聲還沒停,隱約能聽到「官軍從後麵爬上來了」的尖叫,連穀底通道裡的土匪都開始東張西望,手裡的刀握得鬆鬆垮垮。?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峽穀入口方向的官道上,突然炸響一陣喊殺聲——不是之前佯攻部隊那種「虛張聲勢」的呐喊,而是帶著血味、裹著狠勁,像要把骨頭都碾碎的狂暴嘶吼!?
「殺——!!!」?
「龍牙軍!跟老子衝!!」?
「把這群雜碎的窩給掀了!!」?
聲音剛落,百十來號人影就從入口外的亂石叢裡衝了出來,個個紅著眼,舉著刀槍,像一群脫韁的猛虎,直撲峽穀入口那道窄窄的咽喉。最前麵的漢子比旁人高出大半個頭,肩寬背厚,像座移動的鐵塔,正是趙虎!他赤著右胳膊,肌肉上青筋暴起,沾著乾涸的血漬,左手攥著一把門板寬的斬馬刀——刀身是黑鐵打的,刃口泛著冷光,還沾著幾縷碎肉,一看就是剛從哪個土匪頭目手裡搶來的。?
他本帶著十名夜不收往楚瑤消失的方向摸,可剛到峽穀外圍,就聽見裡麵殺聲震天:東側有石塊滾落的轟鳴,西側有官軍的呐喊,連穀底都亂成了一鍋粥。趙虎眯著眼往峽穀裡瞅,看到東側山壁的土匪慌慌張張往天上看,西側的土匪又往身後退,心裡立刻有了數——殿下肯定動手了!而且是從土匪想不到的地方摸了進去!?
「還接應個屁!」趙虎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粗聲罵道,「殿下都殺進去了,咱們在這兒等著,不是給土匪當活靶子?!」?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夜不收,又朝著不遠處幾個被佯攻打散、正躲在石頭後麵喘氣的銳士營士卒喊:「都跟老子走!湊夠一百人,從正麵殺進去!把土匪的注意力都引過來,給殿下減輕壓力!誰不敢來,就是孬種!」?
夜不收都是精銳,本就不怕死;那幾個銳士營士卒昨天剛學了「避實擊虛」的本事,正憋著一股勁沒處使,一聽這話,全從石頭後麵鑽了出來,舉著刀喊:「趙營主,我們跟你衝!」?
百來號人沒來得及整隊,趙虎就提著斬馬刀衝在了最前麵:「彆管隊形!跟緊老子!刀往前砍,人往前衝,撞也要把土匪的防線撞開!」?
峽穀入口處確實有土匪駐守——約莫五十來人,守著一道用拒馬、沙袋堆起來的簡易防線。可這些土匪早就被東西兩側的動靜攪得心神不寧,有的盯著東側山壁,有的豎著耳朵聽西側的喊殺,連手裡的弓都沒拉滿。直到趙虎的隊伍衝到跟前,纔有個小頭目尖叫起來:「不好!官軍從正麵衝進來了!放箭!快放箭!」?
十幾支箭「咻咻」射了過來,有的擦著趙虎的頭皮飛過,有的釘在他腳邊的石頭上。趙虎根本不躲,反而把斬馬刀舞得更快,「叮叮當當」的脆響不斷,射向他胸口、咽喉的箭全被格開。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臂,箭頭紮進肉裡,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一刀把箭桿砍斷,粗聲吼道:「這點破箭算個屁!衝過去,砍了他們的頭!」?
身後的士卒被他的狠勁感染,也跟著嚎叫起來。有個士卒舉著塊從馬車上拆的木板當盾牌,擋住射來的箭;還有個士卒乾脆撲在地上,用身體頂著拒馬往前推。短短幾十丈的距離,眨眼就到了跟前。?
「給老子開!!」趙虎衝到拒馬前,雙腳蹬地,全身力氣都灌進右臂,斬馬刀帶著風聲劈了下去!?
「哢嚓——轟!」?
碗口粗的拒馬木杆被直接劈成兩段,木屑飛得滿臉都是。趙虎沒停,又用肩膀狠狠撞向後麵的沙袋,「嘩啦」一聲,沙袋堆塌了半邊,露出個能容兩人通過的缺口。兩個土匪舉著刀衝上來,想堵住缺口,趙虎反手就是一刀橫掃,左邊的土匪被砍中腰腹,腸子都流了出來;右邊的土匪嚇得想躲,卻被趙虎一腳踹在胸口,「咚」地撞在石頭上,沒了聲息。?
「衝進去!彆停!」趙虎踩著土匪的屍體,第一個衝進了峽穀通道。身後的士卒像潮水一樣湧進來,瞬間和入口處的土匪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裡,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峽穀裡的混亂又升了一個等級。?
趙虎根本不管身邊的混戰,眼睛死死盯著峽穀中段——那裡是土匪埋伏的核心區域,雖然亂,卻還有小頭目在指揮。他提著斬馬刀,朝著人群最密的地方衝過去:「往前殺!專挑戴皮帽、穿皮甲的砍!那些是小頭目!」?
一個戴著狐狸皮帽的土匪小頭目正扯著嗓子喊「都彆亂」,冷不防看到趙虎衝過來,嚇得轉身就想跑。趙虎腳下發力,幾步追上,斬馬刀從後麵劈下,那小頭目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就被劈成了兩半,狐狸皮帽滾到一邊,沾滿了血。?
「殺了他!快殺了這個瘋子!」幾個土匪舉著長矛圍了上來,想把趙虎捅死。趙虎不退反進,身體一矮,躲過長矛,斬馬刀貼著地麵橫掃,三個土匪的腿被砍斷,「撲通」跪倒在地,又被他補刀砍死。?
身後的士卒也跟著衝,有的撿起火把,往土匪堆裡扔;有的搶過土匪的長矛,反過來捅向敵人。有個士卒發現了一堆火油陶罐,大喊:「趙營主!這裡有火油!」?
趙虎眼睛一亮,衝過去一腳踹倒陶罐,火油流了一地。他撿起一支燃燒的火把,扔了過去,「轟」的一聲,火焰竄起幾丈高,把旁邊幾個土匪燒得嗷嗷叫,連帶著周圍的偽裝樹枝也燃了起來,黑煙滾滾,擋住了土匪的視線。?
「好!就這麼乾!」趙虎大笑起來,聲音粗啞,「多找點火油、火把,燒得他們沒地方躲!」?
這一下,峽穀中段徹底亂了。原本還想抵抗的土匪,要麼被火追著跑,要麼被趙虎的隊伍砍殺,連指揮的小頭目都死了好幾個。有的土匪開始往後退,有的乾脆扔下刀,想往峽穀深處跑。?
峽穀深處,二當家陳彪正站在一塊高台上,氣得臉色鐵青。他剛把西側的土匪調了一部分去攔蕭辰的主力,又派了人去東側山壁搜楚瑤小隊,沒想到正麵居然被人衝了進來,還殺得這麼凶!?
「廢物!都是廢物!」陳彪一腳踹翻身邊的木桌,上麵的酒壇摔在地上,酒灑了一地,「幾百個人,連個入口都守不住?!」?
旁邊的小嘍囉戰戰兢兢地說:「二……二當家,衝進來的官軍太凶了,領頭的那個像瘋子一樣,刀砍不死,箭射不穿……」?
「放屁!」陳彪拔出腰間的彎刀,刀身上刻著花紋,是他從西域搶來的好刀,「什麼瘋子?不過是個不怕死的莽夫!親衛隊,跟老子來!把這群雜碎給我宰了!隻要殺了領頭的,剩下的就好收拾了!」?
他身後的親衛隊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穿著厚實的皮甲,手裡拿著長刀,一聽命令,立刻跟著陳彪衝了下去。?
趙虎正砍殺著,突然覺得前麵的壓力小了。他抬頭一看,隻見一群穿著黑皮甲的土匪衝了過來,領頭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刀疤,從眉骨斜到嘴角,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正是陳彪!?
「來得好!」趙虎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漬,眼裡的凶光更盛,「總算來了個像樣的!弟兄們,跟老子一起上,宰了這個刀疤臉!」?
他提著斬馬刀,迎著陳彪衝了過去。陳彪也不含糊,彎刀一揮,朝著趙虎的脖子砍來。趙虎舉刀格擋,「當」的一聲,火星四濺,震得他手臂發麻——這刀疤臉的力氣,居然不比他小!?
「好小子,有點力氣!」陳彪冷笑一聲,「可惜,今天你要死在這裡!」?
「誰死還不一定呢!」趙虎怒吼著,又劈出一刀。兩人的刀撞在一起,聲音刺耳,周圍的土匪和士卒都停了下來,圍著他們打,想幫自己人,卻又怕傷到頭領,場麵一時僵持住了。?
而此刻,峽穀西側的山坡上,蕭辰正看著趙虎和陳彪對峙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閃。他身邊的士卒已經爬上山坡,做好了突擊的準備。?
「趙虎乾得好!」蕭辰拔出橫刀,聲音響亮,「全體都有!目標——趙虎身邊的土匪!全力突擊!配合趙虎,把土匪的核心防線徹底打穿!」?
「殺!」三百多號人齊聲呐喊,朝著峽穀中段衝了下去。?
東側山壁的平台上,楚瑤也看到了趙虎和陳彪的對決。她放下手裡的石頭,對阿雲、石娘和小梅說:「趙營主纏住了土匪的二當家!我們重點打擊想過去幫陳彪的土匪,彆讓他們靠近!」?
阿雲立刻舉起弩箭,射中一個正往陳彪方向跑的土匪。石娘也抱起一塊巨石,朝著土匪群裡扔去,砸倒了好幾個人。?
三條戰線,因為趙虎的衝鋒,徹底擰成了一股繩。土匪的防線被從正麵、側麵、上方同時攻擊,指揮失靈,人心渙散,敗局已定。?
而趙虎和陳彪的對決,還在繼續。斬馬刀和彎刀一次次碰撞,火星不斷,兩人身上都添了新傷,卻誰也不肯退一步——這場對決,不僅是兩個人的勝負,更是整個「鬼見愁」之戰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