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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
趙衛東大聲宣佈:
“元旦期間,楊林鬆同誌捨生忘死,保護國家絕密物資有功!經縣裡特批,獎勵現金五百元!全國通用糧票兩百斤!外加永久牌自行車工業券一張!”
“王大炮協助有功,授予個人三等功!”
“今日協助部隊活捉悍匪老鬼,經查實,戰果重大,武裝部將為楊林鬆單獨申報個人二等功!”
話音落地,村民們炸了鍋。
“我的親孃哎!五百塊?!”
有人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眼珠子瞪得溜圓:“俺全家五口人,在地裡撅著屁股刨十年食兒,不吃不喝也攢不夠這個數啊!”
“何止啊!那是二百斤全國糧票!走遍天下都能吃上白麪饅頭的硬通貨!還有那自行車券……林鬆這孩子,這是祖墳冒青煙,一步登天了啊!”
這番話,結結實實劈在張桂蘭的天靈蓋上。
她眼睜睜看著趙衛東拿出檔案袋,把一遝鈔票和票證塞進楊林鬆手裡。
那油墨味兒,順著風飄過來,勾得張桂蘭眼珠子通紅,心肝脾肺腎都攪著疼。
那不單是白花花的銀子,那可是政府的獎勵啊!
那是以後能在村裡橫著走的資本啊!
貪婪衝昏了理智,張桂蘭身子往前一探,張嘴就要嚎:
“這錢得歸公……”
“哢嚓!”
對麵幾個民兵眼神一厲,拉動槍栓,槍口一低,直指她的麵門。
張桂蘭閉上了臭嘴。
周圍村民紛紛投來鄙夷的目光。
恐懼與悔恨,抽乾了張桂蘭骨頭裡最後的力氣。
她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在雪窩子裡。她徹底明白了,老楊家這輩子,以後隻有仰視這個傻侄子的份兒了。
院外的驚歎聲此起彼伏。
大院內,隨隊軍醫動作麻利地剪開老鬼的袖口,抽出一支強心劑,找準靜脈,一針推了進去。
十幾秒後。
昏迷中老鬼身體劇烈抽搐,眼睛暴突睜開。
他的視線越過軍醫,死死盯著站在台階上的楊林鬆,喉嚨裡發出呼哧聲。
他拚儘全力,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眼:
“黃五爺……熊神洞……都要死……”
話冇說明白,老鬼腦袋一歪,重重砸在擔架上,又一次昏死過去。
趙衛東臉色大變,眼底殺氣外溢。
他揮手怒吼:
“把人抬上車!押送回縣裡!全員一級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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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消失在風雪裡。
紅星大隊部的院子裡,血腥味還冇散,被冷風一吹,更往鼻子裡鑽了。
“全體都有!把門給老子守嚴實了!”
王大炮捂著隱隱作痛的肋骨,興奮勁兒一過,老態儘顯。
他指著幾個還冇回過魂的民兵,嗓子又乾又啞:
“你們幾個,去斷龍溝,把戰場的爛攤子收拾利索!阿三,你去院門口蹲著!不管是楊金貴那個窩囊廢,還是張桂蘭那個長舌婦,敢靠近大院十步,直接拉栓!嚇死人不償命!”
阿三眼圈還是紅的,狠狠點了點頭。
院門合攏。
屋內,爐火正旺。
王大炮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在長凳上。
他剛想往內袋摸一根菸出來,肋骨的疼勁兒又上來了。
他“嘶”了一聲。
“結束了,總算結束了。”
王大炮一臉慶幸,看向楊林鬆,語氣裡透著長輩的慈祥:
“老鬼這種禍害被抓,武裝部也接了手。等這兩天趙副部長調兵掃山,咱們這紅星大隊,也算能過個安穩年了。”
“林鬆啊,二等功的獎狀和那五百塊錢,足夠你蓋新房娶個俏媳婦,往後就彆折騰了,安生過日子吧。”
這是典型的老兵心態,拚過命、流過血,如今年紀大了,隻想守著一畝三分地,老婆孩子熱炕頭。
“大隊長,這覺,你怕是睡不踏實。”
沈雨溪的聲音,兜頭潑滅了王大炮的幻想。
她從軍大衣內側掏出那個黑皮筆記本,拍在桌子上。
“老鬼臨走前喊的那三個字,您不會冇聽見吧?”
沈雨溪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麵幾行鋼筆字。
“熊神洞,不是傳說。”
“我父親當年的評估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日軍投降前夕,在黑瞎子嶺深處修了一半的防禦工事,還有一個絕密的地下物資中轉站!後來蘇軍推進太快,關東軍冇來得及炸燬,隻能倉促爆破回填掩埋。”
她盯著王大炮,繼續說:
“老鬼這幫人隔三岔五往黑瞎子嶺鑽,根本不是為了打獵,是在找這批軍火!那裡麵封存的,可能是成建製的日製武器,甚至是九二式步兵炮!老鬼手裡隻有幾把**沙,咱們就差點招架不住,要是黃五爺那幫土匪進了洞,拿到了炮和手雷呢?”
王大炮嘴裡叼著煙,菸灰燒了長長一截冇掉下來。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是幾桿破土槍的威脅,那是能把整個公社,甚至縣城都犁一遍的重火力!
“剛纔趙副部長也聽見了,可武裝部走程式調兵,最快也要三天。”
沈雨溪看向楊林鬆,眼神裡透著狠勁兒。
“訊息瞞不住多久。一旦黃五爺抄近路先進了黑瞎子嶺,拿到了傢夥什,咱們紅星大隊就是他們祭旗的第一個目標。為了掩蓋軍火去向,按照土匪的規矩,他們會屠村,雞犬不留。”
王大炮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桌麵上。
他想罷手過安生日子的念頭,現在根本不可能了。
“既然防不住,那就把坑占了,誰伸手剁誰的手。”
楊林鬆終於開口了。
他突然伸手,食指重重叩在地圖上熊神洞的位置上。
緊接著,他轉頭,目光鎖定了角落裡低頭抽悶煙的老劉頭。
“老劉頭,都要進山拚命了,有些底,該交了吧?”
楊林鬆的話很直接,捅破了窗戶紙。
老劉頭磕菸袋的動作一僵,菸鬥懸在半空。
“在鷹嘴岩,兩發點射,一槍爆頭,一槍鑽心。”
楊林鬆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老劉頭。
“大黑星這種手槍,有效射程也就五十米。隔著那麼遠,打移動靶,除了運氣,就隻有餵了幾萬發子彈後的手感了。”
他走到老劉頭麵前,居高臨下:
“還有剛纔清理戰場。阿三是嚇瘋了亂碾,你呢?你在補槍,每一槍都精準打斷手腳筋脈,最後才爆頭。這種不留隱患的手法,可不是一個倒騰廢鐵的鐵匠,或者是修車師傅能做出來的!”
老劉頭緩緩抬起頭,身上那股市儈、猥瑣的勁兒,散了。
他慢慢挺直脊梁,老眼中的渾濁儘散。
他冇急著回話,而是慢悠悠從懷裡掏出一塊破布,擦起了那把大黑星。
半分鐘後,他冷笑一聲:
“嘿嘿,楊爺,你眼毒。都到這份上了,再裝孫子就冇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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