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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來了?把舌頭捋直了說!”王大炮皺眉。
“車!全是車!軍用吉普!帆布大卡車!把咱們村口的道兒都堵死了!全是當兵的,端著槍,還有穿白大褂戴豬鼻子麵具的!”
民兵手腳並用地比畫著。
王大炮胸膛起伏,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陣仗,還是覺得驚訝。
真快!這就是國家的反應速度!
可見,那個鉛封箱子是能通天的玩意兒!
“林鬆!沈知青!”
王大炮猛地轉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和武裝帶,把腰桿挺得筆直。
“你倆守著箱子,千萬彆動!千萬彆讓人靠近!俺去接首長!”
說完,王大炮邁開大步,朝著村口狂奔而去。
那背影,竟跑出了一種奔赴戰場的悲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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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村裡已經亂成一團。
大隊部門口,那條平時隻有牛車經過的土路上,被綠色的軍車塞得滿滿噹噹。
吉普車大燈刺破風雪,低沉的警笛聲響個不停。
荷槍實彈的士兵跳下卡車,整齊劃一,拉起黃色的警戒線,將圍觀的村民擋在幾十米外。
幾個穿著防護服、戴著防毒麵具的專家,手裡提著複雜的儀器。
村民們哪見過這陣仗?
一個個縮著脖子,既害怕又好奇,連大氣都不敢喘。
人群裡,張桂蘭縮成一團,臉色煞白,牙齒打戰。
她死死抱著一棵樹乾,雙腿發軟。
剛纔她還在罵楊林鬆惹了禍。
可現在這場麵……
這哪裡是惹禍?分明是捅破了天!
“我的媽呀……”
旁邊一個老漢哆哆嗦嗦地抽著菸袋鍋,“這楊家大小子,到底是乾了啥驚天動地的事兒啊?咋連豬鼻子都來了?”
“我看啊,這回不是壞事。”
村裡的赤腳醫生眯著眼,看出了點門道,“你看那大隊長的樣兒,跑得跟兔子似的,臉上那是笑!這是立大功了!一等功那種天大的功!”
聽到“一等功”三個字,張桂蘭兩眼一翻,差點昏過去。
她突然意識到,那個被她當成傻子欺負的大侄子,今天之後,怕是要變成這十裡八鄉誰都不敢惹的一尊神了。
她完了,踢到鐵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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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廠,風雪依舊。
四周安靜,能隱約聽見遠處傳來的警笛聲。
楊林鬆坐在木箱旁的破窯壁上,從兜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
冇點燃,隻是放在鼻端嗅了嗅。
沈雨溪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她裹緊了軍大衣,看著這個男人,風吹亂了她的劉海。
“楊林鬆。”
沈雨溪突然開口。
楊林鬆側過頭,平靜地看著她。
“你真的……是因為怕絕戶,才把這東西攔下來的嗎?”
沈雨溪盯著他的眼睛,語速慢了下來,“為了這個,你甚至不惜殺人?”
她不傻。
怕絕戶也許是個理由,但他殺人的果斷,處理核材的專業,還有麵對危機的從容……
絕不是一個獵戶能有的,即便他是烈士後代。
這男人,不簡單!
楊林鬆看著她,露出了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冇有說話,但那個表情,卻讓沈雨溪心頭一緊。
萬一上頭的人查出來他殺了人,他還能像現在這樣鎮定嗎?
或者說,他其實早就把每一步都算計好了?
還冇等沈雨溪這口氣喘勻,幾道雪亮的強光就射進了廢窯廠。
他們來了!
幾輛軍用吉普車開了進來,大燈將窯洞照得通亮。
車剛停穩,幾十名拿槍的士兵就跳下車,槍口對外,築起一道人牆。
三個穿著防化服的人提著黑匣子,迅速逼近那個鉛封木箱。
王大炮站在幾米外,兩隻手攥著衣角。
他身後的兩個民兵嚇得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
隻有楊林鬆,還傻嗬嗬地坐在窯壁上,手裡捏著一團臟雪,嘴裡還在哼哼唧唧。
“滋——滋滋——!”
防化兵手裡的蓋革計數器突然發出尖嘯,指標瘋狂跳動幾下後,打到了底!
為首的專家渾身一震,後退兩步,聲音透過麵具傳出:
“退後!所有人再退五十米!快!”
王大炮看不懂儀錶盤,但這專家的反應,他看懂了。
這是閻王爺的點名簿啊!
幾分鐘後,領頭的專家摘下麵具,露出一頭濕漉漉的白髮,快步跑到中間那輛吉普車旁。
車旁,站著一個披著軍大衣的中年男人。
他冇掛軍銜,但往那兒一站,身板硬朗,氣勢威嚴。
老專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喘著大氣:“首長,太懸了!是高純度工業放射源!鉛封外殼有輕微變形,幸虧那箱子是軍工級的雙層鉛灌注……冇泄露!”
“這要是破了,這方圓百裡,幾十年都彆想住人了!”
聽到這話,王大炮心臟一縮,下意識瞟向楊林鬆。
這傻小子,昨晚和那玩意待了一宿,咋還能那麼淡定?
中年軍官聽完彙報,眼神略過了想湊上來的王大炮,直接盯上了蹲在地上玩雪的大個子。
壞了!
王大炮心裡慌了。
軍官動了,軍靴哢吱作響,一步一步逼近楊林鬆。
沈雨溪站在一旁,想解釋,卻不知怎麼開口。
軍官在楊林鬆麵前站定,高大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楊林鬆整個罩住。
“這東西,是你搬下來的?”
楊林鬆把手裡的雪球捏碎了,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軍官的眼神淩厲,直刺人心底。
王大炮急得想跺腳,這可是見過大世麵的首長,楊林鬆要是敢露出一絲精明勁兒,今晚誰都彆想走出這個磚窯廠!
“哇!”
一聲突如其來的怪叫聲打破了死寂。
楊林鬆一縮脖子,往後一仰,差點倒下去。
他手向後一撐,恢複重心時,眼圈已經紅了,一串清水鼻涕掛了下來。
“俺……俺冇偷懶!大官彆抓俺!”
楊林鬆帶著哭腔,滿臉委屈:“是大炮叔讓俺搬滴!叔說那車上有害人玩意兒,那是……那是絕戶石頭!誰碰誰絕戶!”
“俺還冇娶媳婦呢!大伯孃那個壞種,還要把俺嫁給瘸子……嗚嗚嗚,俺不想絕戶!俺怕絕戶!俺要生大胖娃娃!”
楊林鬆瞪著大眼睛,一通亂比畫。
“俺就……嘿咻一下!就這樣,抱下來了!”
他的動作誇張、笨拙,蠻勁兒十足。
中年軍官眉頭微皺。
幾百斤的鉛封箱,一個人,僅僅因為怕絕戶就爆發了潛能?
這理由聽著荒誕,倒也符合一個傻子的邏輯。
眼看首長還在審視,王大炮把心一橫,硬著頭皮跨出幾步,用後背擋住了軍官的視線。
“首長!首長您彆嚇著孩子!”
王大炮敬了個軍禮,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這孩子腦子不好使,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傻!但他有個長處,就是天生神力!那是能倒拔垂楊柳的勁兒!”
他拍著胸脯保證:“昨晚多虧了他這股蠻力!俺一說這玩意兒讓人絕戶,他衝上車鬥抱起箱子就走,健步如飛啊!”
沈雨溪這時也緩過勁來,上前一步,用標準的京腔說道:
“首長,我是紅星大隊的知青沈雨溪。我可以作證,楊林鬆同誌確實力氣驚人。前些日子,他獨自在山上獵殺了一頭三百多斤的野豬王,還單手拖下山。全村人都能作證。”
聽到純正的京腔,軍官眼神微動,看了眼這個氣質不俗的女知青,神色稍緩。
“野豬王?”軍官重複了一句,又看向楊林鬆。
楊林鬆還在那抽噎:“豬肉……好吃。箱子……不好吃。箱子壞,絕戶!”
軍官眼中的銳利消退了幾分。
可緊接著,丟擲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卡車呢?怎麼會在有人控製的情況下掉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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