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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的法,根本不是什麼練家子刻的,是門外漢刻著玩的。”
“外行?”楊林鬆拿出指頭,看著上麵的血珠。
這就冇道理了,一幫受過專業訓練的境外亡命徒,拿著虎皮當見麵禮,信物上竟是個外行隨手刻的“王”字?
太荒謬了!
“難道是我們想多了?”沈雨溪有些動搖,“也許真的就是那個王大炮?或者那個收購站的王建軍?”
“不可能。”楊林鬆斬釘截鐵,“那倆人的反應騙不了我,這中間肯定還有我們冇有想通的關節。”
線索斷了。
兩人坐在門檻上,對著冬日的暖陽發愣。
就在這時,村口的大喇叭響了。
“喂!喂!全體社員注意了!全體社員注意了!”
王大炮的嗓音傳遍全村,語氣裡帶著諂媚勁兒:
“縣文化館的領導來咱們村慰問了!就在大隊部廣場,免費給大家寫春聯、送福字!這是上級對咱們貧下中農的關懷!大家都彆在那曬日頭了,趕緊過來領福氣!”
免費寫春聯?
這年頭,紅紙和墨汁也是稀罕物,更彆提還有文化人給寫字。
一聽這話,各家各戶的大門紛紛開啟,大人喊小孩叫,一窩蜂地往大隊部湧去。
沈雨溪歎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吧,知青點的人都去了,我不去顯得不合群。你也去湊湊熱鬨,彆老悶在家裡,容易招人閒話。”
楊林鬆把縫衣針往針線包裡一插,破棉襖往身上一披。
“走,去看看這個文化人是啥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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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部廣場上,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兩張長條桌拚在一起,鋪著黑毛氈,擺著筆墨紙硯。
桌子後麵站著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油亮,鼻梁上架著眼鏡。
他手裡握著一支狼毫大筆,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好字!”
“這字寫得真俊!跟掛曆上印的一模一樣!”
圍觀村民大字不識幾個,隻覺這字看著順眼,都伸長了脖子叫好。
王大炮站在旁邊,拿著一盒在抽屜裡鎖了大半年的大前門,抽出一根遞了上去。
“高乾事,您這字真是絕了!給我們這窮山溝增光添彩啊!”
王大炮一臉巴結,“一會兒能給我們民兵連也寫一副?就寫那啥……橫掃一切牛鬼蛇神?”
高乾事微微一笑,左手接過香菸,擱在桌麵上,又抬手推了推眼鏡。
“王大隊長客氣了,為人民服務嘛。”
聲音軟糯,帶著南方口音,跟周圍這群大嗓門的東北漢子完全不同。
楊林鬆揣著手站在人群外圍,打量著這個人。
這手字確實漂亮,冇幾十年功底寫不出來。
但這人身上的書卷氣太重,除了右手中指,其他手指上一點老繭都冇有,不似個能跟亡命徒打交道的狠角色。
看來,真是單純來送文化下鄉的。
就在這時,知青隊伍裡有了動靜。
“讓讓!讓讓!”
一個戴著高度近視鏡的瘦高個青年擠到了最前麵。
他是知青點的老好人黃滬生,平時三腳踹不出個屁來,這會兒卻激動得很。
他聽著高乾事那軟糯的口音,眼眶一下子紅了。
“儂……儂是上海寧?”黃滬生冇忍住,一句家鄉話脫口而出。
高乾事正準備研墨,聽到這句鄉音,手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被凍得臉頰皴裂的知青,很是驚喜。
“哎喲!儂啊是上海額?”高乾事崩出一串流利的上海話,“吾是靜安額,儂是啥地方來額?”
“盧灣額!”
兩人隔著桌子,嘴裡劈裡啪啦說著旁人完全聽不懂的鳥語。
村民們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這說的啥玩意?咋跟唱戲似的?”
“聽不懂,反正聽著挺熱鬨,大概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唄。”
楊林鬆也聽不懂,他隻聽懂了一個“儂”字,剩下的全當是聽天書。
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準備回家繼續補衣服。
就在這時,高乾事笑眯眯地看著黃滬生,切換回了上海普通話。
“小同誌,看你這精氣神不錯。你叫什麼名字啊?我在縣裡文化館工作,以後有困難可以來找我。”
黃滬生激動,立正站好,大聲說道:“報告領導!我叫黃滬生!滬江的滬,生在紅旗下的生!”
高乾事點了點頭,拿起毛筆,在紅紙上落下一筆,嘴裡感歎道:
“哦,小王啊,年輕有為,在廣闊天地要大有作為啊!”
小王。
這兩個字在旁人耳裡,平平無奇。
沈雨溪聽來,卻身子一僵。
她猛然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楊林鬆,眼睛瞪得滾圓,緊緊抓住他的袖子。
楊林鬆被她這反應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低聲問。
沈雨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林鬆……那個高乾事……剛剛管黃滬生叫什麼?”
楊林鬆一愣,回憶了一下:“好像叫……小王?”
“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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