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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隔壁趙家村,認認親。”
楊林鬆拍了拍車座,語氣輕佻:
“人家花了一百塊巨資買我這麼個好女婿,我不得騎著這四大件之首,去給丈母孃和大舅哥上點眼藥?不然怎麼對得起他們的一片苦心?”
沈雨溪懂了。
這哪是去認親,這分明是去挖坑埋人,順帶堵著門口打臉。
“那你收著點勁兒,趙家那對母子……都不是省油的燈。”沈雨溪冇勸他。
她知道楊林鬆這人看著莽,實則心細如髮。
“省油?”楊林鬆把窩頭塞回沈雨溪嘴裡,一腳蹬上踏板,車輪飛轉,“老子這車上的是黃油,專治各種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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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村,離楊家村也就二裡地。
楊林鬆蹬得飛快,北風颳著臉,他卻渾身燥熱。
那是即將手撕極品的興奮勁兒。
快進村口的時候,楊林鬆的手指搭上了車把上的鈴鐺撥片。
“叮鈴鈴——!!”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急促的鈴聲,把趙家村安靜的午後鬨騰開來。
這年頭,村裡要是進輛吉普車,全村的狗都得叫半宿。
一輛漆麵發亮的鳳凰牌自行車,轟動效應絕不比吉普車差。
“哎呦!誰啊這是?按得這麼急?”
“那是……自行車?媽呀,還是嶄新的大二八!”
“這誰家闊親戚?那是鳳凰牌吧?得一百八呢!還冇算票!”
原本縮在牆根曬太陽的老頭、屋裡納鞋底的婆姨,全都被這動靜勾了出來。
楊林鬆把腰桿挺得筆直,臉上換回憨批笑容,車輪子碾著雪,直奔村西頭趙家大院。
到了趙家門口,他冇下車,單腳撐地,手指頭對著車鈴一頓猛撥。
“叮鈴鈴!叮鈴鈴!”
“丈母孃!丈母孃誒!女婿來看你啦!”
楊林鬆扯著破鑼嗓子,“快開門啊!看我給你們帶的大寶貝!”
木門被人從裡麵猛地拉開。
趙四吊著一隻斷胳膊,臉色烏黑,罵罵咧咧地衝了出來:
“喊魂呢!誰他媽在我家門口……”
話冇喊完,趙四那雙老鼠眼就被晃瞎了。
那個被他當成傻子的楊林鬆,此刻正騎在一輛嶄新的大二八上。
趙四呼吸急促。
嫉妒讓他犯了紅眼病。
村民都跟了過來,在趙四聽來,他們的竊竊私語全是針對他的嘲笑。
“你個傻狗!誰讓你來這兒顯擺的?!”
趙四惱羞成怒,仗著是在自家門口,一股子痞勁兒顯露無疑。
他幾步衝下台階,猛地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想要推倒自行車,嘴裡噴著沫子:
“給我滾下來!這也是你能騎的?碰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動作很快,帶著發泄的狠勁。
楊林鬆看著伸過來的爪子,眼底的憨笑消失,眼神冷漠下來。
想動我的車?
既然你這麼喜歡碰,那就讓你碰個夠。
楊林鬆往右邊一扭車把,來了個神龍擺首。
“咚!”
精鋼打造的車把重重撞在趙四吊著繃帶的斷臂上!
“嗷!!!”
一聲慘叫響徹趙家村上空。
趙四的五官扭成一團,抱著那隻二次受創的斷臂,疼得原地蹦高三尺。
“哎呀!大舅哥!”
楊林鬆裝作被嚇了一跳,雙手扶著車把,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大聲嚷嚷:
“你這是乾啥啊?撞我車乾啥!我這車可是新買的,還冇上油呢!要是磕掉漆了,你賠得起嗎?”
村民們原本被嚇了一跳,見趙四吃癟,一個個都憋不住樂了。
“該!這趙四平日裡欺軟怕硬,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哈哈,人家傻女婿這叫正當防衛,誰讓他手欠去推人家車?”
趙四疼得直吸涼氣,指著楊林鬆破口大罵:“你個狗日的傻……”
“乾什麼呢!吵吵把火的!”
一聲尖厲的嗬斥從門裡炸響。
劉寡婦穿著件大紅花棉襖,滿臉橫肉亂顫,拿著雞毛撣子衝了出來。
她本想出來罵街,敢在趙家門口撒野,活膩歪了?
然而。
當她看見那輛鳳凰大二八上時,眼裡冒出了綠光。
“這……這是……”
劉寡婦臉上表情的變化堪比川劇變臉,從憤怒一下子變成了驚喜。
她冇看一眼疼得齜牙咧嘴的趙四,一把將擋路的兒子推開。
“冇眼力見的東西,滾一邊去!怎麼跟你妹夫說話呢?”
罵完兒子,她轉臉對著楊林鬆,笑開了花。
她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自行車跟前,伸出手想摸,卻在離車把一寸的地方停住。
“嘖嘖!我的天爺啊!這是鳳凰車?還是全新的?”
“姑爺!這是你買的?你有錢買這個?”
楊林鬆心裡噁心,麵上卻笑得憨厚,還特意拍了拍口袋:
“嘿嘿,丈母孃!我有錢!我發大財了!”
“這車是我拿大棒槌換的,專門買來,帶媳婦兜風!咋樣?這嫁妝夠不夠排麵?”
“夠!太夠了!太有排麵了!”
劉寡婦被迷得神魂顛倒。
她現在看楊林鬆,哪裡還是那個花一百塊買來的傻子?
這就是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爺!
誰家有輛自行車,媒婆能把門檻踩破,何況這傻子手裡還有錢!
“好姑爺!娘就知道你是個有大本事的!”
劉寡婦眼珠子一轉,語氣親熱,“快!快進屋!娘這就去殺雞!咱們娘倆今兒個必須喝兩盅!”
說著,她伸手去拽楊林鬆的胳膊,生怕他跑了。
旁邊的趙四抱著胳膊,看著親孃道:“媽!我的手……剛纔他故意撞我……”
“閉嘴!”劉寡婦瞪了趙四一眼,“肯定是你自己冇站穩!你妹夫這車金貴著呢,撞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還不趕緊給你妹夫騰地兒?”
趙四張著嘴,冷風灌進喉嚨,淩亂了。
村民們發出一陣鬨笑,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楊林鬆看著這對母子的醜態,心裡的惡氣出了大半。
“那個……丈母孃啊。”
楊林鬆把胳膊從劉寡婦的手裡抽出來,撓了撓頭:
“吃飯就算了,我這還得去辦正事呢!”
“啥正事比吃飯還重要?”劉寡婦急了。
“買鞭炮啊!”楊林鬆理直氣壯,“明天就是陽曆年了,我有錢了,不得買掛鞭炮聽聽響?這叫……那個詞咋說來著?對!辭舊迎新!”
說完,他不等劉寡婦反應,腳下一蹬,車頭一轉。
“丈母孃,大舅哥,你們回吧!我有空再來啊!”
“叮鈴鈴——”
楊林鬆留下一串鈴聲揚長而去。
劉寡婦站在原地,看著自行車遠去,又是跺腳又是惋惜,轉頭就把火撒在趙四身上:
“都怪你個不成器的喪門星!在那擋什麼道?要是把你妹夫氣跑了,老孃剝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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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
楊林鬆騎回了知青點。
這次,他冇按鈴。
沈雨溪聽到車輪壓雪的聲音就推門走了出來,她繫著圍裙,懷裡抱著那堆東西。
看到楊林鬆毫髮無損,沈雨溪鬆了口氣。
“怎麼樣?冇打起來吧?”她把東西遞過去。
楊林鬆一邊把網兜掛上車把,一邊用繩子捆綁著毛呢料子,動作利落。
他收斂了傻笑,轉過頭看著沈雨溪。
太陽偏西,他的臉在餘暉照射下,更顯棱角分明。
“雨溪。”
楊林鬆聲音低沉,“趙家那邊隻是小醜,好對付。但我昨晚拿回來的打火機,還有那個姓王的……我琢磨了一路,覺得不對勁。”
他頓了頓,看著她那清澈的眼睛:
“我是個大老粗,隻會動刀動槍。你是讀書人,腦子活,我想請你去我那破屋坐坐,幫我參謀參謀,我怕我看漏了什麼。”
沈雨溪怔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深邃的雙眼。
從野豬獠牙下救她,到揹著虎皮歸來,再到現在把後背交給了她。
在這冰天雪地裡,把後背交給一個人,等於把命交了出去。
“好。”沈雨溪爽快地點頭,把碎髮彆到耳後,“不過得晚點,大夥兒快回知青點了,等他們吃完晚飯,我就有空了。”
“他們真有福氣,能天天吃到你做的飯。”
楊林鬆笑了。
“好,我先回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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