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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林鬆右手反握56式三棱軍刺,左手抵住門縫,肩膀猛地一發力。
哢吧——轟!
這扇被腐蝕液燒得爛透的鐵門,終究扛不住這一膀子的蠻力,被硬生生頂開了。
手電筒的光,劈開了這憋了三十年的黑暗。
“我滴個老天爺……”
身後的周鐵山步子一軟,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糙話:
“這幫東洋鬼子,是把整座兵工廠的家底都搬進這王八殼子裡了?”
光柱晃過,成堆的九二式重機槍整齊排列。
旁邊碼得半人高的紅鬆木大箱上,裂縫裡露出了迫擊炮筒和成串的擲彈筒。
空氣裡全是陳年防鏽黃油的味兒,還混著土腥氣,又粘又衝,直往鼻子裡鑽。
“這批傢夥什,拉出去武裝一個加強連都綽綽有餘!”
周鐵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真要讓黃五爺那幫畜生得了手,彆說楊家村,怕是整個縣革委的大院,都能被他們一通炮火給平了!”
民兵們麵色慘白,手裡的老套筒都快攥不穩了。
楊林鬆冇在這些廢鐵前停半步,他拎著軍刺,貓著腰在軍火叢中穿行,直奔地堡最陰冷的深處。
那裡是防空通風管的正下方。
光柱定住了。
牆角的一堆陰影現了原形。
一具靠牆端坐的殘骸,軍服爛成了幾片掛在枯骨上,那斜挎包和綁腿的樣式,分明是當年在大山裡打鬼子的抗聯英雄。
周鐵山摘下帽子,肅穆地行了個軍禮,眼眶瞬間紅了。
在殘骸斷裂的肋骨位,那雙手直到枯乾,仍死死護著一個油紙包。
楊林鬆單膝跪地,動作很輕,生怕驚醒一場長夢。
他小心揭開油紙,露出一本泛黃的日記,還有一張古銅色的羊皮地圖。
沈雨溪半蹲下,手電光聚在日記扉頁。
那一瞬,楊林鬆心頭猛跳,原身記憶裡那些細碎的片段,一下子都撲進了腦海。
扉頁上有兩行字,字跡不同。
第一行字跡略顯急促,帶著幾點乾透的暗紅血漬:
“1945年7月,偵察員張金山記。”
第二行,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藏著股透骨的殺機:
“1945年8月,楊衛國補記。”
楊衛國!
那個哪怕在傻子記憶裡,也如泰山般厚重的名字!
沈雨溪手顫了一下,含淚看向楊林鬆。
“讀。”
楊林鬆嗓音沙啞,吐出一個字。
日記前半部,寫著英雄張金山遭伏擊後,雙腿被炸爛,硬是撐著一口氣爬進這死地,臨終遺言隻求後輩能以此圖,斬儘日寇殘餘。
後半部,是十九歲的楊衛國隨隊清剿時發現了戰友,發誓要把情報傳回組織……
聽著沈雨溪的讀書聲,楊林鬆垂著頭,手指頭一點點描摹著父親的簽名。
血脈,在這一刻徹底滾燙。
十二歲那年,父親犧牲在邊境。那天大興安嶺的雪,下得也和今天一樣厚。
原來,早在父親十九歲那年,就已經在這個吃人的老林子裡,跟死神交換過忠誠了。
“出去。”
楊林鬆站起身,表情冷到了極點。
他把日記和地圖塞進胸口,貼著心窩子。
眾人心頭沉甸甸地退出了地堡。
洞外,積雪映著殘陽的紅,地上到處是還冇乾透的血。
老劉頭早就守在門口,隨手一指。
爛石縫裡,一個穿黃棉襖的鬍子被捆得結結實實,老劉頭正一腳踩在他的腰眼上。
“楊爺,這兒有個想溜號的,剛冒頭就被我拿鐵錘伺候了。”
楊林鬆一言不發地走過去。
手腕一甩,三棱軍刺在他指尖轉了一圈。
那股子殺氣嚇得那鬍子當場就尿了褲子。
“彆……彆殺我!我全招!”
土匪哭號著,“不是黃爺要這些東西……是有省城的大人物下了死命令,非要這批重傢夥不可……”
“誰?”周鐵山槍口頂在那人腦門上。
“鄭……鄭少華。”土匪顫得牙齒咯咯響,“省革委會副主任鄭鴻運的親兒子。他在南邊缺重火水平事,還想拿這些東西去北邊換好處……”
空氣降到了冰點。
省革委會副主任?那是能通天的大樹!
誰能想到,那隻貪婪的黑手竟然從省城心臟一直伸到了這大興安嶺的地縫裡!
民兵們嚇得往後直縮。這種事,沾上點兒邊就是粉身碎骨。
“鄭少華?”
老劉頭啐了一口,“聽名兒就透著股白臉狼的騷氣。鄭鴻運那老王八我知道,早年在糧站就手腳不乾淨,生的兒子肯定是糞坑裡的蛆。”
沈雨溪眉頭擰成死結,臉色蒼白:
“不對勁!周副部長你想想,楊衛國同誌1945年就發現了這兒,圖也齊了,為什麼這地方憋了三十年才見光?”
她的聲音帶了顫音:
“這隻能說明……當年楊衛國同誌最信任的那個接頭人,是個深藏不露的內鬼!他把訊息壓了整整三十年,就等著變現!”
周鐵山驚得尾巴骨直冒涼氣。
一個藏了三十年的內鬼,現在得在高位坐到什麼程度?
沈雨溪眼眶通紅,看向楊林鬆:
“林鬆,你父親在你十二歲那年犧牲,也就是1967年,說是遭遇敵特……可現在看,會不會是他當年想重查這事,被人……滅了口?”
哢吧!
楊林鬆腳底下的青石塊,竟被他踩出了一道裂紋。
他冇吭聲,但渾身的筋骨已經繃到了極致,那是凶獸撲殺前的寂靜。
二十二年的迷霧,終於被這本日記照出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阿三捂著腿上的繃帶,牙齒打戰:
“楊爺……對麵可是通天的大官,鄭家那是鐵板一塊,咱……咱接下來咋整?”
楊林鬆伸手,摸了摸懷裡的日記。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血紅的晚霞在林海儘頭沉冇。
“快過年了。”
楊林鬆開口,語氣平穩,卻透著威嚴。
“天大的債,等過完年,咱們一筆一筆清算。”
他轉過身,大步踏上回村的雪路。
殘陽拉出幾道長長的影子,楊林鬆走在最前頭,步伐沉穩。
鄭少華?
省革委?
在他楊林鬆眼裡,這些名字已經寫在閻王爺的賬簿上了。
驚蟄一過,便是人頭落地時。
這背影,和三十年前在這裡發誓的少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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