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輕輕頷首,目光沉了下來。
果然沒那麼簡單。那點空隙,絕非偶然,而是鄭隊掐準了節奏、親手留出來的破綻。
吃餛飩、點煙、閑逛……全是演給暗處眼睛看的戲碼。
梁能盯鄭隊不是一天兩天,鄭隊豈會毫無察覺?
“上盧街巷那邊,有行醫問診的地方嗎?”
陸晨冷不丁一問,梁能倒吸一口涼氣。
“有!街東頭開著一家荀一堂,坐堂的是位老郎中,祖上三代行醫,傳到他手裡,已是第四代了。”
“巧得很,這位陸大夫,跟隊長您同姓。”
“前陣子我們小吳拉肚子拉了整整七天,藥房抓的葯吃了全不管用。”
“後來聽人指點去了荀一堂,老先生三指一搭、幾味草根樹皮開下去,兩劑湯藥喝完,肚子裡立馬消停了。”
“胃口開了,睡也踏實了。”
梁能這話一落,陸晨心裡便已雪亮——鄭隊繞這麼遠,壓根不是為了餛飩,是借夜色掩護,去見那位陸醫生。
此人陸晨記得極清:一口地道山城腔,說話不疾不徐,卻字字入耳,像往心尖上輕輕撥弦。
醫術精湛,仁心厚重;更是地下黨“風箏小組”的掌舵人,鄭隊長的頂頭上司。
“原來上盧街巷這處紅點,竟是風箏小組的老巢。”
陸晨心底微震。他繼承了“星火”的全部記憶,其中就有一張金陵地下組織佈防圖——圖上赫然一個硃砂圓圈,正壓在上盧街巷。
他早盤算著這幾天就要動身,接通這條線。
畢竟“星火”失聯已久,再不露麵,金陵城裡的同誌怕是要疑雲重重:為何遲遲不動?是不是出事了?順著時間一推,難免聯想到城郊小園子那場圍剿——十有**,會斷定“星火”已在那次行動中犧牲。
如此一來,他陸晨的身份反而成了最大破綻,後續整合工作寸步難行。
所以他必須現身——以“星火”的身份,穩住人心,告訴所有人:我還活著。
“行了,占軍,這事我心中已有分寸。”
“待會兒我有急事出門,其餘情況,等我回來再議。”
“明白,隊長!”
交代完畢,陸晨轉身大步出門。
跨出軍情調查處大門,在街口招手攔下一輛黃包車。
車夫是個三十齣頭的漢子,肩寬腰窄,筋肉結實,一雙胳膊綳著青筋,透著股利落勁兒。
陸晨坐穩,開口:“東城,西郭樓村口。”
車夫一聽,腳步頓住,狐疑地眨眨眼:“爺,您說哪兒?”
“東城外,西郭樓村。”
陸晨又重複一遍,語氣平和,“車錢照付,一分不少。”
軍情調查處地處西城中心,到東城門單程就得三個鐘頭。黃包車夫向來隻在熟門熟路的片區跑活兒——認得巷子、省得繞彎、一趟接一趟,才能養家餬口。
像這般橫跨全城,送完人還得原路折返,來回六小時打底,純屬賠本買賣。
“哎——好嘞!”
車夫掃了眼陸晨的衣料與氣度,立刻收起猶疑,應得乾脆,抬杠轉身就要出發。
偏在這當口,街對麵一個戴氈帽的車夫拉著空車疾步過來,穩穩停在陸晨車旁。
“這位爺,勞您稍候!”
“東城那段路,我閉著眼都能摸到村口,換我拉您,價錢砍半!”
這人說話圓滑,臉上堆著笑,眼角皺紋都透著老練。
“哦?”
陸晨眉梢微揚,略帶玩味地輕哼一聲。
這年頭,搶活兒搶得如此坦蕩的,倒真不多見。
他不動聲色打量著眼前這兩位車夫——自己這輛的主家,三十來歲,體格健碩,此刻卻垂著眼,嘴角綳得發緊;而那戴氈帽的同行湊近時,他連眉頭都沒抬一下,更沒出聲阻攔。
行有行規,地有地頭。一個敢明目張膽截胡,一個默不作聲退讓——誰強誰弱,一眼分明。
“半價我也接!”
“爺,您就上我這車吧?”
憋了整整兩個鐘頭,陸晨雇的這位黃包車夫終於按捺不住,開口搶話。
“嘿嘿,我白送!”
“您指哪兒,我拉到哪兒——一個銅子兒不收!”
那戴氈帽的車夫一邊嚷,一邊把嗓子拔高了八度,字字咬得又脆又亮。
明擺著是沖著陸晨這輛黃包車來的。
**裸地攪局!
要知道,跑一趟遠路,車錢可不薄。
金陵城裡不差錢的主兒不少,但能白省下的銀子,誰不想揣進兜裡?
橫豎都是拉人,誰拉不是拉?
所以那氈帽漢子篤定得很——陸晨準會挑他這輛。
誰知陸晨壓根沒聽清前因後果,剛抬腳要走,那人卻斜刺裡一攔,生生堵在車前。
火氣當場就竄了上來;再被對方三番兩次夾槍帶棒地擠兌,臉色直接沉得像潑了墨。
“你們之間有什麼過節,我不管。我現在趕時間,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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