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碰巧撞上?
最後,酒意上湧,人也倦了。他笑著抬手,目送梁能和胡非凡互相攙扶著晃出門去。
笑容一斂,他重重撥出一口濁氣,甩了甩頭,把混沌抖落幾分。
剛踏出醉仙樓門檻,後頸一涼——有人在盯他。
側身一瞥,樓梯拐角處,鄭隊長和趙簡之倚牆而立,目光如釘。
陸晨前世就敬重鄭隊長,知道他底細,更清楚這人腦子有多快、手段有多硬、演戲有多真——是實打實的狠角色。
如今雖是1936年,鄭隊長尚屬初露鋒芒,遠未達十年後那般滴水不漏。
但陸晨不敢輕看半分。
軍情調查處頭把交椅之爭,他誌在必得——哪怕對手是鄭隊長,也照爭不誤!
兩人目光撞上,陸晨略一頷首,笑意淺淡卻周正,隨即轉身,朝住處方向走去。
醉仙樓離家不遠,他喝得有點高,正好邊走邊醒酒。
步子虛浮,身子微晃,不知不覺,竟又拐上了東勝街。
或許是本能牽引,又或許心有不甘,他順著張碩下班的老路,一路向東。
走到東勝街67號路口,他猛地頓住。
緩緩偏頭向左——
北華街口,一座西式小樓門前,兩麵三色旗正隨風輕盪,在昏黃路燈下泛著微光。
陸晨瞳孔驟縮,脊背一僵,酒意霎時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旗還在,真切飄著。
“白天我來回看了七八遍,什麼都沒見著……怎麼天一黑,它就冒出來了?”
疑惑歸疑惑,心底卻猛地一熱,像火苗舔過枯草。
這旗,既刻進了張碩的記憶深處,就絕不是擺設。
陸晨幾乎篤定:它就是“鼴鼠”給張碩遞信的暗號。
沿著北華大街走到盡頭,一座西式風格的樓宇映入眼簾。走近大門才發覺,這地方竟被軍方牢牢攥在手裡。
軍事委員會宴酒餐廳。
這家館子,專為中高層軍官日常議事、聚餐而設,能踏進門檻的,最低也得是少尉軍銜。
除軍委會內部人員外,隻接待持正式請柬的政務要員;其餘人等,一律謝絕入內。
軍事委員會,是當時統管全軍事務的最高決策機關,凡涉軍備建設、作戰部署、部隊訓練等重大事項,皆由它拍板定調。
裡麵流轉的每一句話、每一份檔案,都牽動著戰局命脈。
就拿老電視劇《胭脂》打個比方——
劇中日偽安插在金陵城裡的“影子”周漢光,正是軍委會一名少校參謀,潛伏多年,滴水不漏。
他借郵局收發信件之便,把絕密情報悄悄塞給魔都軍需處的漢奸馮少雄;
馮少雄再轉手遞到曰本特高課頭目案頭,致使國民黨方麵所有兵力排程、防禦工事、指揮體係盡數暴露。
後來魔都大戰一開,國軍苦心經營的隱蔽陣地,在敵軍炮火下無所遁形,損兵折將,元氣大傷。
所以,若真有內鬼藏身於軍委會內部,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難不成……這內鬼真是周漢光?”
“碰巧撞上?”
掐指一算,1936年,“影子”確實已在軍委會任職。莫非自己苦苦追蹤的那隻“鼴鼠”,真就是他?
念頭一閃,陸晨抬腳走上石階。門口兩名衛兵立刻上前攔住去路。
“先生抱歉,請出示證件或請柬,否則恕不放行。”
軍委會常來常往的軍官,他們幾乎都認得,確信沒見過陸晨這張臉。
可看他衣著考究、步態沉穩、眉宇間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勁兒,顯然不是尋常百姓。
因此語氣雖嚴,卻沒半分倨傲,隻是按章辦事。
跟往日那些趾高氣揚的守門兵截然不同。
陸晨也沒端架子,順手從衣袋裡取出軍官證。
衛兵接過去翻開一看,目光掃到“軍情調查處”五個字,身子下意識一綳,喉結微動。
趕緊立正,聲音都低了八度:“原……原來是軍情調查處的長官!”
“不知您駕臨,有何貴幹?”
軍情調查處——別的地界或許陌生,但在金陵城裡,但凡沾點軍政邊兒的,誰沒聽過它的名號?
那是真正令人脊背發涼的“閻羅殿”,軍政兩界官員提起它,連茶都喝不穩。
不管你官多大、職多重,隻要進了那扇門,便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進去一圈,不死也脫層皮。
更要命的是,他們抓人從不講證據,隻憑懷疑就能動手。
多少人最後屈打成招,在牢裡硬生生編出一套“罪證”。
正因如此,軍政係統上下,最怕的就是撞見軍情處的人。
哪天對方多看你一眼,你就得提心弔膽好幾天——萬一對方認定你可疑,隨手一勾,這輩子就交代了。
兩個哨兵自然早聞其名,此刻說話聲都軟了幾分,連呼吸都輕了。
陸晨隻淡然一笑:“兩位別緊張,今兒我不是來查案子,也不是來帶人的。”
“隻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對我而言,分量很重。”
他沒明說與揪內鬼有關,卻把“分量很重”四個字咬得極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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