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三點左右。
天色陰沉。
冰冷的空氣中瀰漫著炮彈炸開的硝煙味。
李季穿著中山裝,英姿挺拔,氣度不凡,寸發顯得十分精幹,腳下皮鞋擦的鋥光瓦亮。
他帶著一身咖色女式西裝的吳憶梅,還有幾名行動人員,從如意飯店大門口走出來。
一行人徑直上了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
吳憶梅親自駕車,李季坐在副駕駛上,後排坐著四名荷槍實彈的行動人員。
李季不苟言笑,神情極為嚴肅。
因為此行是去見校長,他必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考慮到位,以便校長問起來,他能從容作答。
吳憶梅一邊駕車,一邊偷偷瞄李季的表情,見他如此嚴肅,她也不好開口說話。
車子在街上緩緩行駛,大概一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南區黃山腳下。
自國民政府遷到山城之後,委座便住在嘉陵江南岸的黃山上。
毫無疑問,黃山官邸便是抗戰最高軍事指揮機構。
山腳下,停放著一排排的汽車,陸續有高階將領從官邸下來。
“你們在車上等著。”
李季看了吳憶梅一眼,叮囑道:“能來這裏的,都是國軍的高階軍政人員,你們盡量待在車上,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是。”吳憶梅輕輕點了下頭。
旋即,李季推開車門走下去。
一下車,他便看到陳長官的副官站在不遠處,他忙快步走過去。
副官見他過來,忙把後車門開啟,卻見陳長官踩著皮鞋下車。
陳辭修個頭不高,大概一米六七左右,麵相普通,但帶著幾分儒雅之氣,給人一種正派的感覺。
他有一個外號,叫陳矮子。
當然,敢叫他陳矮子的,都是陳辭修的死對頭,比如黃埔將領關麟征,不止一次在私底下罵陳辭修是草包窩囊廢,還說他的心胸與個頭一樣矮。
“我們上去。”
陳辭修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沉聲道。
“是,長官。”
李季稍稍退後一步,請陳辭修走在前麵。
畢竟人家是二級上將,是校長的左膀右臂,土木係的領頭羊。
而他隻是一名小旅長,地方特務站的上校站長。
職務地位與陳辭修差了好大一截。
陳辭修邁著急促的步伐,身後跟著李季與副官。
此刻,李季的心情一片忐忑,畢竟他要見的是這個時代的當權者,也是歷史上最具爭議的統帥。
而且,他這次見校長,目的隻有一個,給校長留一個好印象。
要知道,校長用人的標準是浙江人、黃埔生,二佔一,必能平步青雲。
這兩條,李季有幸都佔了。
他既是浙江人,也是黃埔生,就是資歷有些淺。
要知道,與他一同畢業的軍校生,運氣好點兒的,大概能混個營連長,但大部分軍校生都在排長與副連長的位子徘徊。
“李旅長,校長對你十分看重,一會兒可要認真回答校長的問題,切不可大意。”
“還有,校長不喜歡誇誇其談之人,他喜歡有真才實幹且對黨國忠誠不二的人。”
“你要掌握好尺度。”陳辭修一邊走,一邊提點道。
“謝長官,卑職心裏有數。”李季點了下頭。
三人走了一會兒,來到半山腰上,陳長官指著一棟高三層的中西結合大樓:“那裏便是校長官邸。”
“校長把官邸選在黃山上,是為了防止日本人扔彈轟炸。”陳辭修道。
李季點了下頭,一句話也不多說。
片刻後,眾人來到官邸門前,陳辭修在未加通報前,直接從官邸進去。
李季和副官隻能站在官邸門口等著。
又等了好一會兒,陳辭修才從官邸出來,他朝李季招了招手。
“校長現在要見你。”陳辭修笑道:“你可要做好準備,有好事。”
好事?
李季心想難道是校長要給他陞官?
可他這官似乎不好晉陞。
他在軍統已經乾到封疆大吏,再晉陞一步,便是軍統的高層之一。
但他不認為,委座會晉陞他在軍統的軍職。
至於部隊裏的軍職,他如今是上校旅長,再進一步,便是少將旅長。
“走,跟我進去。”陳辭修轉身從官邸進去,李季跟上他的腳步。
來到官邸大廳。
警衛人員讓他把配槍交出來。
李季考慮再三,把腰間的勃朗寧手槍下取下。
“跟我走。”
一名侍從參謀走過來,審視了李季一眼,沉聲道。
李季輕輕點了下頭,侍從室的參謀,聽上去是個參謀,可人家是在統帥身邊做事的,其權利地位自然不是一般的參謀所能比擬,就連軍統的戴雨濃,平日裏對這些侍從參謀也是多加拉攏。
侍從參謀帶著李季來到二樓的書房門口。
李季整理了一下衣襟,調整好狀態,大聲道:“報告。”
“進。”
一道不怒自威的聲音自書房傳出來。
李季深呼吸一口氣,推開書房門走進去。
“……。”
“……。”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一個多小時。
官邸大廳,陳長官皺了皺眉,他從未見過,校長第一次召見下級軍官,談話竟超過一個小時,說明李季還是有點兒東西的,不然,也不可能待這麼長時間。
一小會兒後。
校長的五虎上將之一劉峙來到官邸大廳,他同陳辭修笑著打招呼:“辭修也在。”
“經扶兄。”
陳辭修站起身,微微點了下頭。
國軍中講究論資排輩,劉峙在北伐戰爭初期名聲大噪,在二七年時擔任河南省主席,而陳辭修在當年才從副師長晉陞為師長,比劉峙低了一級。
其次,論年齡,劉峙比陳辭修大了六七歲。
“辭修最近忙什麼呢?”劉峙像拉家常一般笑問道。
“軍中繁瑣之事甚多,弟為此焦頭爛額,夜不能寐,隻恨能力不夠,不能為委座排憂解難。”陳辭修表情嚴肅,不苟言笑。
“辭修不必憂心,抗戰非一朝一夕之事,儘力就好。”劉峙一副輕鬆淡然的口吻。
對此,陳辭修內心相當不屑,想當年,劉峙也曾是叱吒風雲的勇將,北伐時身先士卒,為國軍立下汗馬功勞,可去年抗戰爆發,他身為第一戰區第二集團軍司令,在保定、石家莊一帶不戰而退,被世人譏諷為長腿將軍。
“經扶兄來見委座有何要事?”陳辭修問道。
劉峙擺了擺手,道:“承蒙委座看得起,讓我負責籌建山城衛戍司令部,特來向委座彙報情況。”
陳辭修微微點了下頭,劉峙雖然在戰場上表現不佳,但他身為委座的五虎之一,早年身經百戰,立下赫赫戰功,委座沒有因為他在戰場上逃跑,就徹底拋棄他,這不,劉峙賦閑了一段時間,被內定為山城衛戍司令部的總司令長官。
自國府遷到山城以來,原來的警備司令部職權不夠,在處理許多事情時顯得力不從心。
委座便讓五虎之一的劉峙重新出山,執掌山城衛戍司令部。
“經扶兄深得委座信任,出任衛戍司令長官,乃眾望所歸。”陳辭修不鹹不淡的說道,實則他內心一點兒也瞧不上劉峙,隻因此人貪得無厭,全無軍人之骨氣,倒像是一名市儈奸商。
“哪裏哪裏,我這也是趕鴨子上架。”劉峙自嘲笑道,其實他早不想帶兵打仗,畢竟前半生打的仗夠多了,他現如今隻想多掙黃金,老婆孩子熱炕頭,再娶幾房大學生姨太太,嬌妻美妾,好不自在。
就在兩人說話間,一名穿著中山裝的青年從樓梯下來,劍眉星目,英俊不凡,正是李季。
此刻的他,沒有半分喜色,眉宇間倒有一抹淡淡的憂愁。
可能是因為他在委座麵前表現的太優秀,讓委座臨時改變主意,決定讓他留在山城。
他的根基在上海灘,若留在山城,一切又得重新開始。
當然,他也不怕從頭開始,畢竟人生中的每一個明天,都是一次嶄新的開始。
隻是他與戴雨濃水火不容,留在山城,必會與之明爭暗鬥,他不想把精力浪費在內鬥上。
“子禾。”
陳辭修笑著朝李季招了招手。
見狀,李季加快步伐來到陳辭修麵前:“辭公。”
接著,他看了一眼陳辭修身邊穿上將服的男子:“長官好。”
陳辭修滿意的點了點頭,介紹道:“子禾,這位是劉峙劉長官,即將走馬上任衛戍司令長官。”
聞言。
李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眼前這個胖男人居然是逃跑將軍劉峙。
“劉長官北伐之威名,卑職如雷貫耳,今日得見,長官果然英武不凡。”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劉峙聽聞此言,眉開眼笑,一副極為受用的模樣。
一旁的陳辭修皺了皺眉,似乎很是不解,李季為何要如此吹捧劉峙這頭豬將軍?
李季心中滿是苦澀,他有自己的不得已,不然,也不會拍劉峙的馬屁。
“經扶兄,這是第三戰區獨立旅的旅長李子禾,前段時間的平湖大捷,便是他指揮的。”陳辭修介紹道。
“不錯,年輕人有魄力,在淪陷區能打出殲滅七八千日偽軍的戰績,堪稱黨國棟樑之才。”劉峙笑眯眯的道,俗話說,馬屁使人心生愉悅,所以,他也投桃報李,誇讚了李季幾句。
“謝長官誇獎。”李季道。
劉峙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李季肩膀,以示鼓勵,接著他看向陳辭修:“辭修,你們慢慢聊,我去見委座。”
說完,他便轉身向二樓走去。
陳辭修看了李季一眼,從官邸走出去。
李季何等睿智,剛才陳辭修轉身的那一剎那,眼中閃過一絲不快。
至於不快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他拍了劉峙的馬屁,對此,他也是十分無奈。
外麵。
陳辭修走在前麵,一言不發。
李季走在其身後,嘴角滿是苦澀。
他本以為在校長麵前表現的優異一些,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些晉陞資本,豈料,晉陞資本是有了,卻不是他想要的。
“子禾,校長是如何吩咐的?”陳辭修沉聲問道。
“辭公,校長委任卑職為山城衛戍司令部政訓處主任,兼情報處處長。”李季苦笑道。
“哦?”
陳辭修腳步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委座之前決定晉陞李季為少將,獨立旅擴編成獨立師,其仍返回淞滬地區主持情報與軍事,怎麼突然改變主意?
但話說回來,山城衛戍司令部的政訓處主任兼情報處處長,可以說是衛戍司令部的實權將領。
要知道,山城是國民政府的臨時都城,而負責都城安全的衛戍司令部,其級別與戰區司令部相等,況且,出任衛戍司令官的是委座的心腹,五虎之一的劉峙,其下是衛戍司令部的參謀長、負責治安的副司令,再往下便是政訓主任。
再者,李季這個政訓主任還兼著情報處的處長。
要知道,衛戍司令部的情報處,負責整個山城地區的諜情、軍事等等,其權力比軍統情報處、中統調查處、憲兵司令部情報處隻大不小。
陳辭修心中暗暗琢磨,此番組建衛戍司令部,劉峙是司令長官,參謀長是保定係的將領,副司令也是保定係,他的土木係隻佔了一個軍需處長的位子,李季成為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對土木係而言,倒是一件好事。
“長官,卑職不習慣太平日子,還是想回到抗戰前線,為民族盡一份綿薄之力,為黨國盡忠職守,若有可能,請長官在校長麵前斡旋一番,讓卑職重返淞滬地區,重新徐建獨立旅,與日寇再戰。”李季表達出他想回淞滬地區的意思。
“既是校長的決定,此事就不要提了,衛戍司令部的政訓主任,兼情報處長,這是校長對你的肯定,也是你履歷上的一筆榮耀。”陳辭修一口回絕,在他想來,在天子腳下當職,哪怕是一個小軍官,也比在前線當一名旅長強,何況,李季也不是小軍官,堂堂陸軍少將,前途一片光明。
李季心想政訓主任的名頭固然響亮,卻沒有兵權,情報處長還是老本行,可他的情報老底子都在上海灘。
“長官,卑職性子莽撞,而山城的達官顯貴數不勝數,若不慎得罪他們……,再者,卑職隻想在情報戰線與戰場上報效黨國,不敢奢求升官發財……。”李季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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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不能出現文中,比如直接和校長見麵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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