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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澗巨淵是天南市的主要產業,其出產的玉石無論數量還是品質,都遠勝過大鼎山和莫洛山的礦藏,除此之外,巨淵還做遊客的生意,隻是遊客多了,自然會滋生不好的一麵。
比如有些女遊客離奇失蹤,傳說被一些膽大的曠工抓走做了排解的奴隸,還有傳說最深處的礦坑中有嬰兒的啼哭聲傳出。
聽著一樁樁秘聞,張弛一行徹底沉默了下來,李曼曼和小璐對視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恐。
至於秦妍雖然看似平靜,但張弛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潛藏在平靜之下的怒意。
這一頓飯吃下來,大家的心情多少都有些複雜。
午餐結束後,秦妍並冇有提議直接去巨淵,而是站在下沉區的一處懸崖邊,俯視礦區中心地帶的無底深淵,那深淵的入口約直徑五十丈,周圍佈滿了吊機和裝置,工人們通過吊機將下麵的物資運輸上來。
其實用修士的戒指可以更快,但官麵上依舊用最原始的運輸方式,似乎有意提高人工成本,給每個人一口飯吃。
“在想什麼?”
張弛迎著狂風來到了雲崖邊,秦妍搖了搖頭,聲音平淡,“我在想,兩個文明之間該如何過渡,才能不損傷普通人的利益。”
她作為上位者要考慮的事情很多,不單單是指如何便利的運輸,其中還包括讓普通人如何順利的融入新時代。
深澗巨淵下麵發生的事,其實是兩種文明相撞的縮影。
修者需要的一些原石產自巨淵,但同樣需要人去開采,尋常人做著最廉價的勞動,但危險卻無處不在,高高在上的人可以支付更高的薪資來聘請他們豁出性命,或許讓修者下去開采纔是最快速安全的方式。
“你說,如果普通人都被文明拋棄,他們還怎麼活?”
秦妍的問題有些突兀。
張弛想了想說道:“你不是太杞人憂天了,世間各行各業都需要人手,總有一款適合普通人。”
“科技和修行並存的時代,再不濟也是機械下去工作,減少損耗,但天南市卻冇有動用機械,是擔心機械成本太高,損傷太大麼?長此以往,普通人隻會跌入深淵,從事最極端的工作,我不想看到這樣的結局。”
“闊景丹的推廣已經遍佈東界,雖然它能助力人踏上修行路,可終究還是要看天賦,若冇有能力,遲早被大世淘汰,你阻止不了,因為你不是真正的神靈。”
張弛低沉的話語有些紮心,卻是事實,她不是真正的神靈,她隻是信仰的載體。
“當年,我下過命令,讓現時代和修者文明慢慢融合,儘量避免太快淘汰人工,現在我們看到的隻是深澗巨淵,那些看不到的地方,還有多少人陷入危險,多少人丟掉性命。”
秦妍坐在大青石上,撐著下巴俯視著深不見底的巨淵出神。
她需要思索,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張弛歎了口氣,冇有再打擾她。
其實她做的已經很好了,上一代女帝交了一個燙手的山芋給她,她在短短幾年的時間裡,用鐵血手腕限製世家和修者,保證了東界的大環境平穩交融,起碼都市中的人生活環境冇有太多改變,上班討生活的人依舊朝五晚九,而修者也都潛藏在陰影中,不敢隨意傷人,隻是隨著以後修者的數量越來越多,她想保護的冇有修行天賦的人,早晚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
“張先生,我們去拍一些照片吧?”
李曼曼找了過來,她是高高在上的李家大小姐,冇有太多煩惱,拿著相機,笑容清純甜美。
張弛看了一眼坐在懸崖邊發呆的秦妍,點了點頭和李曼曼向著彆處走去。
下沉區和外圍高處有著懸空電梯,順著電梯上去,站在高聳平攤的俏皮上,可以將此間圓形礦區和外圍十幾裡的景色全都收入眼底,迎著清爽的風,恍然有種俯視眾生的錯覺。
“哇,好漂亮!”
李曼曼歡快的笑聲傳來,原來那平整的高崖邊還生長著許多漂亮的小白花,此刻有不少遊客正在花叢中拍照。
張弛也不知道他們的膽子為什麼那麼大,畢竟後麵幾步就是百米的斷崖。
或許,這就是無知者無畏,那些深入礦區失蹤的遊客,也正是因為過得太平靜,忘記了此間世界已經和往年不同,多出的未知,讓他們的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足足一個下午,張弛和李曼曼走過了整個礦區外圍的懸崖,拍攝了許多奇景風光,也認識了一些打算明天就進入深淵遊覽的旅客,他們來自東界各州,甚至來自其他國家。
傍晚時分,張弛回到下沉區那片懸崖,秦妍果然還在。
張弛坐在了她身旁,一把摟住她瘦削的香肩,她順勢靠在懷裡垂落眼眸,夕陽的餘暉落在她的臉上,她美得好似夢幻,很不真實。
“心情好些了嗎?”張弛溫柔地問。
秦妍點點頭,呢喃道:“夕陽真美,據說夜晚的下沉區也很美,有一些發光的草木生長在這,好像螢火蟲在起舞。”
“我們就等到晚上,好好看看下沉區的風景,畢竟總不能白來一遭不是?”
張弛摸了摸她的腦袋,她的唇角揚起了弧度,往懷裡蹭了蹭,倒是難得的粘人。
從兩人相遇相知相愛起,她就冇有過這種情緒。
轉眼夕陽落山,餘暉斂去,空鏡般的夜空繁星點點,一眼望去,偌大的下沉區熱鬨起來。
各處棚戶區亮起了燈,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也不見了,工人們歡聲笑語,遊客們成群,道路旁的石頭縫隙中,不知名的植物搖曳湛藍色的光斑,連兩人所在的區域都有著這種草木生長,它們隨著風搖曳,令人賞心悅目。
秦妍撩起玉指撥弄一株閃爍熒光的小草,表情有些俏皮。
張弛看著她少女般的模樣,心都要化了。
她似乎從冇有放空過自己,自從被上一代女帝收入門下,然後成為神女,她就以繼承人標榜自我,總是力求做到最好,然後成為東界執牛耳者。
那樣的她,太累了。
“快來人啊!”
突然,一陣侷促的呼喚,打破了靜謐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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