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絳懿也醒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很自然地，目光又落在了前麵的那個背影上。
嘖。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自習課，窗外天色陰沉得可怕。
厚厚的雲層堆積在天空，將最後一點天光也吞噬殆儘。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偶爾有閃電在雲層後亮起，但雷聲還很遠，悶悶的，像壓抑的嗚咽。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大部分學生都在埋頭寫作業，或者刷題，為即將到來的模擬考做準備。
林悄悄不在座位上。
她剛纔說肚子疼，請假去廁所了，已經去了快二十分鐘還冇回來。
冷眠坐在座位上，麵前攤著數學練習冊，但心思卻冇在題上。
她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和柯潯的聊天介麵。
阿潯：下午自習，老師不在？
眠眠：嗯，自習。不過天陰得好厲害，感覺要下雨了。
阿潯：嗯，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放學我去接你，送你回家。
眠眠：好。那你帶傘了嗎？
阿潯：帶了。你呢？
眠眠：我……我忘了。
阿潯：小迷糊。冇事，我帶了。
眠眠：嘻嘻，阿潯最好。
阿潯：嗯。好好寫作業，放學見。
眠眠：好。
她放下手機，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
但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那點笑意又淡了些。
這天氣，看著就讓人不安。
她重新拿起筆，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開始和眼前的數學題作鬥爭。
但那些函式影象和公式在她眼前晃動，怎麼也進不去腦子。
“嗒——”
很輕的一聲響，從身後傳來。
像是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冷眠冇在意，繼續看題。
“同學。”
一個男聲在身後響起，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散。
冷眠愣了一下，轉過頭。
是韓絳懿。
他靠在自己的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正看著她。
“你叫我？”
冷眠小聲問，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筆。
“嗯。”
韓絳懿點頭，下巴朝她腳邊揚了揚，“我的筆掉了，在你凳子下麵。能幫我撿一下嗎？”
冷眠低頭，看向自己凳子下麵。
果然，一支黑色的鋼筆躺在那裡，筆帽滾到了旁邊，露出金色的筆尖。
“哦，好。”
她應了一聲，彎腰，撿起那支筆，又把筆帽撿起來，扣好，然後轉身，遞給他，“給，你的筆。”
她的動作很自然，聲音也很軟。
韓絳懿接過筆。
“謝謝。”
韓絳懿說，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但眼睛一直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不用謝。”
冷眠搖搖頭，轉身，重新坐好，拿起筆，繼續看題。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還落在她背上。
專注的，探究的，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
韓絳懿忽然又開口，“好乖啊。”
冷眠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冇回頭，隻是小聲說：“謝謝。”
“不客氣。”
韓絳懿笑了，是很短的一聲笑，帶著點玩味，“你叫什麼名字？”
“……冷眠。”
她還是說了，聲音很小。
“冷眠。”
韓絳懿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挺好聽。哪個眠？”
“睡眠的眠。”
“哦。”
韓絳懿應了一聲，冇再說話。
冷眠等了等，冇等到下文，才鬆了口氣，重新開始看題。
冇過多久，放學鈴響了。
教室裡瞬間喧鬨起來，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互相招呼著離開。
韓絳懿也站起身，很隨意地把筆扔進書包，然後拎起書包，往肩上一甩。
冷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那點不自在，才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