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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腿在動,腦子卻冇走在正道上,反而仔細思考一個問題。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手都握了好幾次。
現在還冇鬆。
“你先回去,我把事情做完。”離開外人,李旺迫不及待提出分開,他還有一點咳嗽,喉嚨不大舒服的清嗓,眼睛卻死死盯著自己的目的地,一點餘光都冇給王明。
“你也知道身份了,趕緊走吧。”他摸摸胸口,拔腿就走,若不是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他現在恨不得跑起來。
王明知道他急著去乾什麼,倒也不在乎這些:“行吧,你小心安全。”
他也急著做自己的事。
兩方分彆後,楚璨他們剛剛出發。
並且在事情發生的關鍵時刻,來的不早也不晚,恰恰好。
還是熟悉的位置,熟悉的樹林和凹地,熟悉的人。
鬱非拉著楚璨避在一棵樹後,在這裡視線十分清楚地能看見站在下麵的李旺上半身,隻是剛剛站了幾秒,他的視線就投向了對麵的林子裡,捕捉到了蛛絲馬跡。
“對麵也有人。”
楚璨抬頭看過去,詢問道:“聽到的?”
他之前也掃了一遍,冇有發現。
“對。”
楚璨點了一下頭,打量著身邊的角度,想了想抓著鬱非向前冒險靠近,他壓低身體,小心地往前走,蹲到了一個更清楚的位置,在這裡他們不能看見的隻剩李旺一雙腳。
現在時間還好,凹地上能落下一片明亮的陽光,李旺站在底下,彎著腰拜來拜去,嘴巴小聲念著,胸口鼓起異樣折角。
他直起身來。
楚璨凝神望去,那隻手正伸進衣服,最先露出的是一角圓弧,緊跟著一麵殘缺的鏡子被取了出來——
李旺舉起它,猛地砸向地麵。
敲碎
下一秒,那麵鏡子就應聲碎裂開。
沉鈍的撞擊聲透過空氣悶悶傳播,破裂的閃光碎片四下飛濺,地麵上一片狼藉,佈滿鏡子的殘骸。
李旺喘著粗氣,眼神繞著地麵上剩下的碎片打轉,眼睛猩紅,嘴角掛著滿意的笑。他拍拍自己胸口,在原地轉了個圈,仰起頭看向刺眼的天空,即使眼睛難以睜開也不願意避開那份光芒。
他貪婪地勉強自己看著蔚藍的天空,胸口激烈起伏。
楚璨在看那麵碎裂的鏡子,邊緣僅剩的框架已經被遠遠摔在一端,塑料框架那麼熟悉。他很快想起了能帶給自己熟悉感的來源。
那麵他曾經撬開床頭,才能找到的隱藏深處的鏡子。
雖說顏色上有些許不同,但是外殼上的款式卻幾乎一致。
自從那麵鏡子被摔碎後,他就像掙脫了一種束縛一般,不光是心理上的,確切說是身體上揹著的沉重枷鎖此刻隨著打破鎖鏈而重新得到解放。
連他的背,都挺得比之前直。
鏡子彷彿一個媒介,它的存在既是詛咒的一端,同時也是對他們的製約。開始時是異常需要它,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所以它存在的消失,就是在替他們解放,擺脫控製。
楚璨握緊拳頭,想著之前感受鬱非時的方法,閉上眼睛,放大自己的感官,有意識地讓自己透過意識的觸角去捕捉周圍的情況。
他不熟練這種虛無飄渺的主動技能,但是在放空後也很快得到了來自靈感的反饋。
空氣是微涼的,還有陽光的暖調,再向前……
到了那個凹地,一切安全的象征開始變淺,隔了淺淺一層土地,上麵是泥土和陽光的聚集,冰冷的惡卻埋藏於地底之下。楚璨轉而用自己的意識去觀察李旺,他“看”起來正常極了。
之前曾經纏繞在他身上的病氣,所有陰鬱隻在小小一個舉動後消弭無痕。此前他出現在他麵前,甚至可以造成他身體的排斥反應。隻不過現在,或許生氣還不夠旺盛,但是在他們這些玩家裡麵,他的正常指數可能都排在了前麵。
出現在林子裡的時候,李旺難以自控的頻繁咳嗽,劇烈程度彷彿病入膏肓,拜了銅鏡以後大有好轉,砸碎鏡子後這一段時間,他再也冇有一次產生想要咳嗽的**。
他恢複得太快了。
所有的正常,恰恰就是說明瞭他的不正常。
鏡子是一個媒介,它連線了雙方。
一方是人類,另一邊是鬼或者其他靈異生物,他們之間是此消彼長的關係。
鏡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他們也砸碎鏡子,會有什麼結果呢?
一切恢複正常?還是更糟糕。
“哈哈哈!”李旺支著腰大笑出聲,謹慎蹲下身體,拾撿泥土上的碎片。
楚璨直起身體,向下看。
被撿起來的都是冇有砸得很碎的鏡片,它們還殘留著較大的軀殼,沾了泥後被一隻手牢牢壓住,再被另一隻手舉著塑料框一點點敲碎,直到碎成細小的一點。
閃著光的碎片散在地裡,最後掩埋進土壤。
李旺走後,空氣安靜下來,凹地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
隻是閃光的碎片數量增加,和變色的土壤,還能看出之前發生過什麼。
“你感覺到了嗎?”鬱非看著那片空地,眼神略微有些飄渺,他饒有興致地細細描述。
“隨著那麵鏡子的碎裂,控製住惡魂的韁繩隨之斷裂,空氣裡瀰漫著的臭味也變得清淺,陰冷腐朽的內在被鮮活的祭品澆灌,用那一張人畜無害的外皮遮掩,披上偽裝從此改換天日。你——發現了嗎?”
“嗯。我知道。”楚璨不知道這個人又在搞什麼鬼,權當他隻是突然想文藝一把,專注自己想問的問題,“你知道這裡有多少這種腐朽東西嗎?每個人都備上一個?”
他進入這個地方後和鎮民交流都十分流暢,包括那個老闆,在最可疑的地方他的人也很正常,不會整個鎮都是披上人皮的鬼吧?
楚璨不確定,隻好向鬱非討教。
嗯,鬱非想了想,這是一個好問題。
當然,這個答案他不知道,進入這個遊戲後他的能力被壓製了,放以前隨便橫掃一片直搗黃龍。
“或許。至少李旺和王明身體裡都不是本人。”他模棱兩可的回答,並且換了個話題,“你們身上的痕跡都是相同的存在刻下的,但是每一個代表的物件不同,也就是說,那個被拜的東西纔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如果說隻是想個人存活的話,弄掉對應自己的取代者就行。想要的更多的話……”
他一挑眉,語意未絕,內涵頗深。
“你想乾掉它?”楚璨下巴朝後方密林深處一點,對這個提議很心動。
鬱非笑著拉他回去:“未嘗不可以試一試。”
總不能單方麵吃虧,就這樣讓它繼續擴大自己的地盤。他眼眸深深,戾氣橫溢,回想起了他的鮮血曾流經的地方。
越是不想輕易罷休。
他們踏出這個遮蔽物時,絲毫冇有遮掩自己,對麵的人看了個清楚。
“你躲起來,我和他們打個招呼。”女生回憶著進入這裡後看見的一切,決定率先丟擲友好的訊號,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更好的回報。
跟在她身邊的男人腳尖一頓,遲疑著不想走,眼睛在兩邊打轉,他看見那兩個男的都長得不錯,進來後也冇做些什麼大事,她現在這樣不會是看上對方了吧?連安全都顧不上了。
不就是長得帥?這麼有用?
“你在想什麼?”女生看著他眼珠子咕嚕轉,又氣又想笑,“放下你的猜測,我隻是想交流一下找到的線索,進來這不都是為了活著出去?”
“你倒是想法很多!”
她眼看著這人還有點想法,更不想搭理了,總歸不是什麼搭檔,怎麼想都無所謂,再度重複道:“你先走,回去告訴結盟物件我見了誰。彆的事一個都彆乾。”
楚璨繞過凹地,側頭看向底下那一片碎鏡,離開樹林後陽光重新照在身上才顯得這暖意是多麼可貴。
他聽見鬱非突然悶笑一聲,奇奇怪怪的似乎被什麼逗笑了。楚璨看向另一邊的樹木,或許是因為那裡。
鬱非收到他的眼神,立刻壓低聲音解說道:“兩個人在這探聽呢,一個說是想來和我們交流一下,另一個就懷疑她是不是看上我們的臉了,所以主動過來接近。”
“你說好不好笑?”
他話音未落,從另一層樹後跑出一個女生,二十出頭模樣,之前在一樓報時鐘響的時候表現得很鎮定。楚璨記得她的臉。
“嗨!你們可以叫我秀靈,你們是楚西和鬱非對吧?”秀靈聽到了之前那句話的尾聲,她視線飛快地掠過兩個人的神態,近距離之下迅速判斷出了他們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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