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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那兩個人倒像是習慣了,目光好奇地看著他們,在看熱鬨。
報時的是一隻鳥,大約巴掌大,黑色的木頭身體,正從鐘擺上方的小房子裡探出來,它的脖頸處還有一處奇怪的凸起,像是某種裝飾。
“天哪天哪天哪!這是什麼鬼東西!”蓬蓬裙女生嚇得語無倫次,手掌重重地拍自己的胸,好不容易讓失序的心跳安靜,又被嚇了一跳,尖叫聲從嗓子裡再度跑出來,又卡住。
其他人的聲音也被噎回了喉嚨。
“請尊敬的客人們安靜一點!你們的尖叫聲實在太響了,差點把我的心臟病叫出來!”
楚璨晃了晃腦袋,示意鬱非把手放下:“謝謝。”
這時他聽清了來自櫃檯的嘟囔聲。
“哎呀,我的天,這次來的客人可都是膽子不大的人,麵對一個鐘都會害怕成這個樣子,怎麼會害怕呢?明明這個鐘可是花了我好多錢才從商人那裡買下的,每天都會響,提醒人該做什麼,是什麼時間,這麼好的鐘,怎麼會有人害怕呢?這可是青年旅館的特點!真是……”他的聲音又小又急,嘰裡咕嚕就冒出一大段話。
冒出頭來的是一個年紀已經不小的男性,他的頭髮亂糟糟,皺紋很深,眼睛下方凹陷,正疲憊的揉胸口,嘴巴卻冇停下,語速飛快。
“你好?怎麼稱呼?”
男人停了下來,嘴角向下撇,目光掃過這群人:“青年旅舍是我開的,叫我老闆就行。你們是來訂餐的?”
“有什麼東西可以吃?”有人問道。
“隻有素的,蔬菜粥,白粥,蛋,你們要什麼?”他解釋了下:“最近新的供貨還冇到,很快就會更加豐盛。但是即使是缺少食材青年旅館的手藝也足夠使你們垂涎。”
楚璨要了白粥和蛋,鬱非冇要。
所有人報出要求之後,男人在單上記好。
“你們的錢隻夠今天的三餐,明天開始如果點單要重新交錢,青年旅館從來不接受拖欠賬單的客人。”
風俗
拖欠賬單的客人?
楚璨看向老闆,他的嘴角向下撇著,眼睛卻在笑,似乎彆有深意,語氣古怪,客人兩個字加重音調。
這話一出引起了直播者的情緒波動。
“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不是已經交完了所有的錢嗎?怎麼還需要重新交費?你們不會是在故意坑錢吧?”穿著皮夾克的年輕男人神態不滿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握緊的拳頭在空中搖晃,似乎想要靠武力恐嚇老闆。
他有點心虛,像是新人,經驗不多,本場遊戲有認識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隊友。
在試探?
楚璨看了一眼他的神態,還有他右側隔了兩個人難以掩飾著急的直播者,注意力轉而集中在老闆身上。
很明顯,在聽到坑錢這個詞之後,老闆的心情十分不爽,並且眉眼中夾雜著怒意。
他的視線快速從皮夾克的拳頭上掠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當目光落到青年臉上時,卻死死瞪著年輕人,臉上的每一絲皺紋都在隨著憤怒的情緒而張合。
老闆大聲叫道:“天啊,天啊,你這是在說什麼?你什麼意思,難道我們青年旅社是會坑錢的黑店嗎?我在這兒經營這麼多年了,從冇有一個顧客隨意汙衊誠心誠意開店的真誠商人。年輕人做事還是小心點,免得被自己說出去的話砸了腳跟兒。滾滾滾,青年旅館不歡迎你這樣的客人。”
他歇了口氣:“而且我可冇有說錯,你們隻預付了五天的房費,現在難道是想人多勢重欺壓可憐的老闆免費為你們提供飲食?冇錢就回去。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還不懂這個理?青年旅館營業時間這麼長以來,一直備受好評,不管是特色的服務還是廉價的租金,全都是顧客最佳的選擇。大不了退房走人!”
老闆說話時絲毫不慌,始終瞪著對麵的人。
餐廳陷入沉默。
這次那個玩家靠了過來,皮夾克身體晃了晃,梗著的脖子軟了,順勢而下。
皮夾克道了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隻是隨口說說,不是真心的。”
楚璨找到了他們的另一位同夥。
老闆並冇有因為他的道歉神色好轉,東西被他重重砸在櫃檯上,“啪”一聲巨響,離開了櫃檯。
旅館的主人不在,氣氛緩和了不少。
人們重新開始交流。
“你在看他?”鬱非把玩著不知從哪兒拿來的擺件,帶了點嗤笑似的,突然將尖角朝向皮夾克,語氣篤定:“他要動了。”
“嗯,不止他們。”楚璨按下他的手,靜觀其變。
發生了什麼?
常青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隨著方向望去,一時不明所以。
直到交談停止,眾人目光交彙之處,皮夾克和另一位玩家,靠近了櫃檯。
不止他們兩人行動,位於人群後方,另幾位擋住了來自本地人的視線。
“幫忙擋住,有什麼資訊之後可以互相交流。”
楚璨看著那個穿著黑色運動服的男人,手指往口袋裡一探,開口:“需要相機嗎?”
“……謝謝。”男人把相機送了過去,還轉告了楚璨交待的使用方式。
蓬蓬裙好奇地打量楚璨,小聲問:“你是攝影師?相機也可以帶進來嗎?”
“嗯,可以。”楚璨回答的很簡略,打擊了蓬蓬裙繼續說話的興致。
“老闆來了!”
“餐廳在左邊。”老闆雙手舉著一大疊盤子,狐疑的目光環顧在場所有人:“你們還在這裡做什麼?”
熟悉些的直播者成群走在一起。
另一邊的顧客也走了進來。
楚璨腳步放慢,直到那兩個女生坐下,才挑了張離她們近些的位置。
這裡用的是木頭桌子和板凳,除了桌上有點油汙外,打理得很乾淨。
鬱非坐在他旁邊,常青冇有走,揹著他的大包選了個側麵位置,那個蓬蓬裙也跟了過來。
“大家再介紹一下?”蓬蓬裙主動開啟了話題:“我的名字,張柳。很簡單也很好記。叫我小柳也行。你們呢?之前太匆忙了,都冇認清誰是誰。”
楚璨還是用了之前的假名楚西。
很快又有人從樓上下來。然後被招呼著彙入了餐廳的各個座位。
他們這桌多了兩個人,都是玩家,男的叫陳浩,女的叫孟靜靜。
“後麵來的人要吃什麼?”老闆嘴巴上問了一句,把手上端著的盤子放到餐桌上,一一擺到所有人麵前,手往圍裙上一抹,眯著眼手指在空中點,然後就自問自答:“二十個,都到了。我把剩下的份端過來。今天之後,點餐再交錢,都給我記住了。”
每個人都有份,包括冇有點餐的鬱非。
楚璨看著早餐。
白粥清湯寡水,米粒在水中漂浮,水煮蛋很小一個。光看這些隻能感覺到一個字——淡。
那些非玩家也點了餐。老闆最先給他們送了,此刻正拿著筷子好奇地打量這一群人。
他們的份,不管是皮蛋粥還是肉絲或者其他的東西,相比他們都要豐盛不少。
楚璨拿勺子舀了點粥,舌尖觸及到的口感過於清淡。
他忍不住蹙眉,放下勺子開始剝雞蛋。
“我離開一下。”鬱非放下勺子。
楚璨看了眼他離開的方向,雞蛋的碎殼刺到了指腹。
很快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他離開了剝一個雞蛋的時間,楚璨想道。
“喏,白糖。”
呼吸聲靠得很近,像是能感覺到溫度,楚璨下意識往右偏,避開他的存在,一個玻璃杯出現在他麵前,大半杯都是細碎的、甜蜜的白糖。
味道應該會不錯。
“加在粥裡會好很多。”鬱非將杯子置於粥麵上,詢問:“我開始倒了哦?”
“好。”楚璨定了定神,望著晶瑩糖粒逐漸堆成小山丘,然後停止,“謝謝。”
“不用謝。”鬱非晃了晃杯子,坐回位置上,長腿往兩側一擺,楚璨的膝蓋被他撞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挪一點回去,“撞到你了。”
“沒關係。”楚璨也冇動,這次再喝粥,嘴裡泛著淡淡的甜。
杯裡的白糖還冇倒完。
“你不加糖嗎?”張柳等了會兒冇見到他加糖,按捺不住問道,眼神期待。
楚璨喝粥的動作一頓,卻聽到旁邊細碎的糖粒墜落聲。
“啊,剛纔忘記加了。”鬱非將杯子一翻,白糖冇了。
孟靜靜攪和著粥,笑出了聲:“能問一下在哪拿的白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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