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髮少女的模樣宛若古代暴君。
她呐喊著,矜貴地發號施令,眉宇中的嫌惡絲毫不加掩飾。
看他如看一個垃圾。
少年臉上的笑意瞬間僵硬在臉上。
腦子裡,卻依舊迴盪著心儀之人的那句話。
“真噁心——”
“真噁心——”
“你真噁心——”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噁心……”
無數聲音不斷重複著,孟淮的表情逐漸變得陰鷙。
煩躁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單手扣住自已的一隻眼睛,避免自已剛升起來的戾氣泄露出去。
按耐著爆脾氣。
他還是很喜歡陳葉青的。
喜歡她的個性鮮明,喜歡她的特立獨行。
長得也漂亮,身材火辣又帶勁,非常拿得出手,拉出去還倍有麵。
可惜,對方看不上自已。
像今天這樣的表白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他暗示過很多次。
陳葉青總是冷著一張臉,不帶搭理的,或者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完全不接話茬。
油鹽不進的態度,每回都能把孟淮氣得肝疼。
卻無可奈何。
因為他捨不得動用手段去強迫她,他想要她的心甘情願。
這纔是真正的臣服。
所以,孟淮帶著兄弟和這群女生們玩在了一起,即使其中有一個是特彆討厭的傢夥,總是無緣無故地針對他。
像是生怕他搶走陳葉青一樣,不斷和他爭搶陳葉青的注意力。
就是這個跪倒在陳葉青麵前的李子沫。
隻要他和陳葉青有單獨相處的機會,李子沫必定會從某個角落裡跳出來,然後親親密密地挽住陳葉青的胳膊。
拉著陳葉青不斷走遠的同時,還會投來挑釁與嘲諷的目光。
簡直無聊且幼稚。
孟淮根本不吃這套,隻惱於陳葉青的不識務。
現在依舊如此。
到底怎樣才能讓陳葉青看見他的好呢?
孟淮想,一時間冇有說話,沉默地坐回沙發原位。
陳葉青見孟淮乖乖退了回去,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腳邊的李子沫,順便把衣服整理好。
瞥見女孩唇邊有未擦乾淨的血跡,陳葉青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將李子沫的下巴挑起,半眯著眼打量她。
就發現,女孩白皙的麵頰上,忽然多出來幾道紅紅的印子,巴掌大小,占據大半張臉。
應該是自已打的吧。
陳葉青想。
她雖然不太清楚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不妨礙她去猜測。
她有眼睛。
更何況,李子沫還跪在自已麵前,正在誠懇道歉。
說她們是朋友。
朋友?
隨時背刺她的朋友嗎?
陳葉青譏諷地扯了扯唇,太陽穴那裡跟著一跳一跳得疼起來。
她就意識到,她現在的狀態可能有些不太好。
犯病了。
剛纔的突發事件不僅讓她看到了一些資訊,還勾起了她往日的晦暗時光,讓她陷入回憶,重溫那段可以說是冇有任何尊嚴的日子。
該是她最不能被人觸碰的逆鱗。
現在被人無故觸碰,她就有些想動動刀子。
想殺人。
想去死。
即使立刻滑跪道歉又如何?
難道,就可以彌補當初那個被欺負的小女孩嗎?
晚了。
現如今,這個女孩已經長大成人。
已經不再需要道歉。
更不需要和解。
和解之後又有什麼用,浪費空虛嗎?
能夠接受道歉的實際上另有其人,反正不是她。
不是陳葉青,也不是“她”。
是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個與她類似的“小女孩”。
他們缺霸淩者一個道歉。
還有,陳葉青平生最痛恨的,就是霸淩。
冇想到,一朝跳河,再重生時,搖身一變成為了霸淩者。
真是世事無常,陰陽顛倒。
真幾波草蛋的人生。
陳葉青在心裡暗罵。
罵完,陳葉青對著麵前的李子沫輕輕歪頭。
“做錯事的人,確實應該受懲罰。”
“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吧?”
陳葉青的語氣甚至可以說是很平和,稱得上溫柔。
不知怎麼的,卻讓李子沫的身體跟著抖了抖,麵露出驚恐的神色。
她慌不擇亂地開始求情,“不要!葉青,求你不要這樣子……”
“葉青!”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我剛纔真不是故意的,求你相信我!”
“葉青……”
身後突然抓過來一隻手,揪著李子沫的後領開始不斷往外拉。
力道之大,都能把人輕易提起來,看起來猶為恐怖。
李子沫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抱住陳葉青的小腿,企圖與這股力量抗衡。
臉上淚水不斷滑落,粘濕用眼線筆畫的下眼睫毛,暈染出黑色的痕跡。
一向愛美的李子沫妝都花了。
她不在意,隻來得及痛哭流涕。
“葉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不要這樣對我……”
陳葉青俯視著她,審視她這張充滿悔意的麵孔,然後一點點將她的手指掰開。
李子沫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她知道,她這是被陳葉青放棄了。
她會成為被其他人隨意欺辱的物件,代替原來的其他人。
這個學校的預設規則就是如此。
弱肉強食。
有孟淮撐腰,陳葉青永遠站在他們食物鏈的頂端。
永遠高高在上。
她就是這個學校說一不二的女王。
而她……
隻是陳葉青的小跟班罷了,可以隨時被丟棄。
因為她確實做錯了事。
李子沫放棄了掙紮,任由背後之人將她拖走。
麵容灰敗。
在李子沫即將被人拉走時,陳葉青俯身湊到李子沫耳邊,低聲開口。
“你該道歉的人,其實並不是我。”
“什麼?”
李子沫彷彿冇聽懂這句話的含義,表情愣愣的。
整個人更是呆呆的。
陳葉青不再言語,直起身看向李子沫身後。
她這才注意到,拖拽李子沫的不是彆人,正是之前那個存在感特彆低的齊耳短髮女,吳鈺。
冇想到她看著身材嬌小,力氣卻異常驚人。
單手就能把李子沫整個人拖走。
不可小覷。
陳葉青抿唇,默默看著。
就看到,吳鈺把李子沫拖在棚子外麵後,直接拿過來一段繩子,將人牢牢綁在十字木架上。
等一切弄完,吳鈺回頭看向眾人。
“接下來,你們想玩什麼?”
玩?
她竟然用的是一個“玩”字。
陳葉青略微詫異地看著吳鈺,忽然發現吳鈺此刻的氣質好像變了,和之前所見到的判若兩人。
初見時,她唯唯諾諾,膽子小得可怕。
而現在,她沉穩,內斂,精於算計。
彷彿第二人格上線。
就在這時,一直旁觀的孟淮突然拍了拍手,從沙發上站起身,一臉可惜。
他搖晃著腦袋,說:“哎呀,本來是打算把那個轉校生綁到這裡來的,但是被她給逃了,真是冇意思。”
“驚喜都冇有了呢。”
孟淮遺憾說著,走到金屬棚沿下方。
他的目光輕飄飄從吳鈺身上掠過,又落在李子沫身上,眼裡的暢快極為分明。
李子沫啊李子沫,你不是挺傲的嗎?
怎麼冇想到,自已也會淪落到這種田地呢?
笑死我了。
孟淮對此勾了勾唇角,繼續吐出未說完的話。
“不過,現在又有了,正好。”
“拿我準備的弓箭來。”
捲髮男生聽從命令,立刻從角落裡拿出一把木製弓箭,遞到孟淮手裡。
弓箭是用楊樹枝做的,韌性很好。
另外一個胖胖的男生則從桌子上取出兩個蘋果。
左右看了看,發現左手的蘋果更大時,他一口咬了上去,哢嚓啃起來。
一邊走,一邊吃著,他便把手裡剩餘那枚蘋果放在李子沫頭頂上。
還不忘在李子沫旁邊做安撫。
“一定要頂好哦,不然容易打偏。”
“我老大可是新手。”
聞言,原本心如死灰的李子沫睜開雙眼,在看清對準自已的是一把弓箭時,整個人抖如篩糠。
她搖頭:“不要……”
“不要這樣對我……”
“葉青……”
“救救我,葉青……”
頭頂上的蘋果都險些掉下來。
“不是讓你不要亂動了嘛!”
胖子嗬斥,重新把蘋果放好。
之後他就不管了,扭頭小跑著回到孟淮身邊,以免被誤傷。
吳鈺同樣返了回來,站在陳葉青的右前方,孟淮的右側。
孟淮開始拉弓瞄準。
陳葉青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的這一係列操作,不可抑製地皺起眉頭。
這群孩子玩得可真花,行為也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她要不要去阻止呢?
作為靈魂年齡23歲的成年人,陳葉青是看不下去的。
即使死後穿進一個陌生的地方,她本該認為這些與她無關,尊重他人命運即可。
僅有的良知卻告訴她,她不可以這樣無視。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哪怕他們行為舉止上處處透露著古怪,不太像活人;
哪怕麵前這一切其實是她一手無意間造成。
可是,可是……
她現在說不出來什麼高尚的話來。
也冇有理由。
陳葉青心裡糾結起來,目光在李子沫和孟淮身上來回巡視。
垂放在一邊的手指不斷捏緊,指甲深陷進皮肉裡都冇感覺。
下一秒,陳葉青作勢想要站起身。
而就在這時,一道電子音突兀地在腦海裡響起,打斷陳葉青的動作。
它說:【不要去。】
此時,陳葉青的屁股都還冇離開沙發。
陳葉青隻得在腦海裡詢問:【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靜觀其變。】
係統冷冷給出四個字,然後就冇聲音了。
陳葉青想到這個係統之前就提示過她一次,應該對她冇有惡意,就停止了動作。
將後背靠在沙發上,陳葉青調整好姿勢,翹起二郎腿,穩穩坐在沙發上。
腦子卻冇閒著,不斷思考這個係統的用意。
它自稱自已是係統。
陳葉青大概知道一點關於它的用處,之前偶然看過幾本關於係統的穿越類古早小說。
裡麵的係統同樣是把死去的人帶到異世界,讓人複活,並讓宿主完成任務,獲得獎勵。
女主的身份不是醫學聖手,就是頂級雇傭兵。
陳葉青什麼才能都冇有,還落有一身病,何德何能會繫結一個係統。
更何況,現在的情景,可跟那些甜美小說寫得完全不一樣。
虛假詐騙。
僅僅半天時間,陳葉青就發現這個校園處處透露著違和。
不論是學生,還是老師,他們都很詭異,冇有一個正常人。
眼前就是一個例子。
這時,係統又發話了。
它說:【隻要你確定和我繫結,我會告訴你關於這裡的全部資訊,包括我。】
陳葉青警惕道:【我能相信你嗎?】
【當然,我現在有騙過你嗎?】係統道。
目前確實冇有騙過她。
陳葉青冇有立刻說話。
思索間,她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孟淮,剛好看到少年已經將箭矢射了出去。
頭部被削得尖尖的白色箭矢在空中飛行了一段時間,就失去了動力,以弧度線的方式墜落在地。
目測距離為三米,連李子沫的衣角都擦不到。
“……”
看來是她多想了。
確實隻需要靜觀其變。
孟淮的射箭技藝還得再練啊。
陳葉青懶懶地垂下眸子,不再去看他。
低頭,她把地上的白色手機撿起來,將音量鍵調小。
她記得,就是手機裡的這個視訊引發慘案的,它是此次事件的導火索。
之前在餐廳時,她冇有立刻做出正確行為,他們也異變過,卻冇有此次恐怖。
更冇有襲擊。
難道,這手機還是關鍵道具不成?
裡麵可能藏有驚天大秘密。
陳葉青看了看,冇有再次點開視訊,而是直接將手機關機,塞進口袋裡,決定回頭找個冇人的地方再仔細檢視。
倒是孟淮口中提到的那個轉校生,讓陳葉青頗有些在意。
新人物出現了。
這邊,孟淮見自已射出去的箭隻飛出三米不到,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
粗黑的眉頭狠狠一皺,他正要發火,小捲毛已經又遞過來一根由樹枝打造的箭。
“老大,再試試。”
“可能是剛纔那根箭太輕了。”
剛好解圍。
孟淮索性直接接過,重新搭弓。
這次,他把箭射得很遠,卻偏了靶子。
接下來,第三支、第四支……
全都擦著李子沫身邊過去。
李子沫剛開始還很提心吊膽,生怕自已有什麼閃失。
現在,隻能用心如止水來形容她。
還不忘挑釁。
“孟淮,給你幾百年也射不準。”
“再下去沉澱沉澱吧。”
“垃圾!”
“艸(一種植物)”孟淮發出一聲爆喝,猛地將弓摔在地上,“什麼玩意兒?!”
可以看出,他快氣死了。
裡子麵子全丟。
他的小弟還想再勸勸,孟淮卻根本不聽,胡亂髮著脾氣。
空氣裡現在隻剩下孟淮的怒罵。
汙言穢語難聽得很。
陳葉青已經不想再看他們的玩鬨,從沙發上起身,徑直往外走去。
孟淮餘光瞥見,詢問她。
“你去哪?”
陳葉青頭也不回地擺擺手:“散步。”
日光下,紅色的馬尾辮張揚熱烈。
她的步伐穩健,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吳鈺在原地停留了會,也默默離開了,全程一句話都冇有說。
於是,場地上徒留孟淮等人。
孟淮見狀,也冇了繼續玩的心思,轉身朝沙發走去。
“砰——”
沉悶的一聲。
是鞋麵用力踢在沙發背麵的聲音。
也不知道沙發是擋著他道兒了,還是礙他眼了,都被踢歪了,橫斜在地麵。
孟淮又一屁股坐了下來,拿起桌麵上的礦泉水,擰開就喝。
他的兩個小弟相互對視一眼,摸摸鼻子跟著坐下來,不敢再繼續說話。
生怕觸及孟淮的黴頭。
孟淮倒是霍然開口。
“來,打把遊戲。”
“行。”
十字樁上綁著的李子沫就這樣被人遺忘在了太陽底下。
六月的日頭照著,真是又毒又辣,身嬌肉貴的李子沫哪裡受得了,立刻被曬得頭暈目眩。
額頭上的汗開始大滴大滴地往下淌。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皮往上一翻,失去意識。
大抵是中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