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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葉一抬頭，看到牆上坐著一個瘦老頭，他頭髮花白鬍子也是白的，隻有一張臉和那雙眼睛是黑的，正目光炯炯的打量著她。
“噗，祥貴爺爺您這是唱哪出？我去扶著您慢點下來。”
宋祥貴擺手，眼底還帶著一些尷尬，“不用，你躲開，我跳下去。”
看著宋祥貴靈活又熟練的動作，宋葉揶揄道，“這功夫您肯定冇少練。”
宋祥貴腳底落地還瞪了她一眼，“你這丫頭還笑話起你祥貴爺爺來了。”
宋葉看到他去開門，也跟了上去，“祥貴爺爺，我無事不登三寶殿，您以後可不能躲著我，這次我是帶著計劃來的，我剛和我弟去山上看過，那邊的學校是需要重蓋，地基還是要夯實些……”
經宋葉這麼一打岔，兩人間的尷尬和陌生悄然消失。
宋祥貴本打算回家拿點東西就去縣城的，聽到宋葉這麼說，他頓時來了興致，開啟屋門讓宋葉進去，還去拿暖壺想要倒水給宋葉喝。
宋葉看出村長的態度，心裡鬆了口氣，她接過暖壺，熟絡地拿起一個洗的發黃的玻璃水杯，倒上一杯水，也不嫌棄就那麼咕咚咕咚的一口悶了，喝完還笑嗬嗬的擦了擦嘴邊的水漬。
宋祥貴發現她並冇有大夥嘴裡說的那種從城市裡回來的嬌氣樣子，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似乎對宋葉帶了偏見，心裡閃過一抹懊悔的同時，他笑容暖了三分，“小葉你是個好孩子，爺爺冇看錯你，你隻管去做吧，能幫的我儘量幫你，需要的材料你列出來，村子裡有的我給你找，如果冇有需要花錢的……”
“我帶著錢了，我這次回來帶了一萬塊錢，是我這幾年攢下來的，前期的建設肯定都夠了，就算需要吳縣長也會幫忙的，目前最缺的就是人力，蓋房子勞師動眾的肯定是需要大家幫忙的，您是村長，是我們的主心骨，宋家村的大家長您得給號召大家幫我。”
“你說什麼？你帶回來多少錢？”宋祥貴剛放到嘴邊的旱菸掉了在褲子上，碎成米粒小的菸葉子撒了一炕，他什麼都不顧，站起來怔怔的看著宋葉。
一萬塊錢啊！他這輩子都冇看到過一萬塊錢長什麼樣子，小葉帶了這麼多錢從陽市千裡迢迢的回來，這路上……多危險啊？
“你這孩子膽子太大了，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你要是上班能賺這麼多錢你為什麼辭職回農村，你，你……”
老村長瞠目結舌的樣子看的宋葉噗嗤一樂，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是她喜歡張揚，而是她知道要想遊說老村長幫忙，就必須全盤托出，還要下一劑猛料。
她趁熱打鐵，“所以說考上大學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賺錢多，要是村子裡多一些孩子通過知識走出大山，賺到錢再回報給咱們這些辛勞的父母，是不是咱們的老一輩兒都能享福啦？”
“是啊。”宋祥貴又坐了回去。
他蒼老的眼裡雖有疲憊卻在這一刻裝滿了希冀。
宋葉說的對啊，萬一就成了呢？
萬一孩子們能像她這樣考上大學在城市裡站穩腳跟，找個鐵碗飯的工作呢？
到時候孩子們去城市裡生活，再也不用爬山采藥，不會有死人的風險，也不用被風吹日曬雨淋，更不會因為不識字被騙了。
也許他看不到那個時候，但是他兒子，他孫子，他的後代還是有這個可能的。
“現在國家很重視偏遠地區的扶貧，之後咱們村子也會修路，會通網路，家家有電視看，有空調有洗衣機電冰箱……”
聽到這裡，老村長的眼神越來越亮，笑容也越發燦爛。
“好啊，好！”
宋祥貴雙手擊掌，情緒在眼中湧動，“小葉，是爺爺錯了不應該想的那麼偏激，你回來是好事情，你是要奉獻，你是無私的，你比爺爺高尚啊。”
“祥貴爺爺，您這麼說我真是愧不敢當，當初也是您鼓舞大家去上學，我去上大學之前您還資助了我路費，我感激您也相信您會送出更多的孩子飛向幸福的枝頭。”
高帽子一個又一個的扣在宋祥貴的頭上，但是他卻有自知之明。
他提供的幫助是有限的，能有這麼大的成績都是宋葉自己努力得來的，他之前還有些重男輕女的，覺得宋福軍腦子壞掉了竟然讓女兒出去讀書工作，都賺錢了也不張羅著讓她幫扶家裡。
宋福軍說他女兒誌向遠大，品格高潔，他不願意拖累女兒。當時他還數落他有些偏心，可現在……誰能不喜歡這樣的女娃，保持初心，識大局，責任感器還善良。
此時的他眼中都是讚許，他活了這大半輩子識人無數，通過宋葉的言談舉止也能感覺到她的胸襟和氣魄。
難怪宋桂鳳活著的時候一直誇小葉，說小葉的性格更像是男孩子，要是在古代也是個殺伐果斷的女英雄是花木蘭。
他不懂得花木蘭是誰，但是上過學的孩子們知道，許多年前，那些讀書的孩子們還時常圍坐在村口的大樹下講起花木蘭替父從軍的事情，比那些婦女拉家常的話有意思的多了。
想起過去，宋祥貴的眼神黯淡下去，當年要是他再四處下跪求求，也許學校不會停課呢？
“祥貴爺爺，往事如煙，過去的都過去了，就像是咱們從煙囪裡冒出去的煙飄散了找不到了，但每一股煙都有存在過的價值和意義。”
如此簡單的道理宋祥貴還是明白的，多年的心有不甘和無能為力在這一刻凝聚成眼中的淚光。
他背過身伸出粗糙的手背，胡亂的抹了一把臉後，自嘲的笑笑，“瞧瞧我，還不如你這20多歲的娃子懂的多。”
宋葉覺得此行目的達到，也該回家了，她默默地拿出來之前準備好的錢，塞進老爺子的手裡，“祥貴爺爺，恭喜您又當爺爺了，這個紅包您拿去給慧嬸子買點營養品吧，我先回去了。”
等宋祥貴反應過來時宋葉已經走到了院子裡，他追出去想把錢還給宋葉，宋葉卻邁開步子跑遠了。
開啟紅包，看著裡麵嶄新的50元錢，宋祥貴感覺心窩子一暖，鼻子一酸，眼裡有東西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