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窗外的天光纔剛剛泛白。
才睡著冇多久的薑時願從夢中被驚醒，迷迷糊糊的伸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陣，纔將手機撈到眼前。
定睛一看，卻見著螢幕上跳躍著“媽媽”兩個字。
她先是一愣，隨即清醒過來，猛地坐起身。
母親很少這麼早打電話。
她連忙接起，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媽？”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問候和關心，而是一連串尖銳的質問。
“時願，你在宋家到底做了什麼事？”
薑時願被這劈頭蓋臉的一句話問懵了，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你知不知道，家裡在港城的生意出了大問題！當初說好的合作，現在忽然說要無限期擱置！你爸氣得血壓都高了，我跟你講，這件事要是搞不定，咱們家就完了！”
薑時願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當初嫁過來之前，家裡確實反覆強調過，這樁聯姻不隻是門當戶對的事，更關係到薑家珠寶生意進軍港城的佈局。
但她當時並冇有在意這些，隻當是父母為了促成聯姻找的藉口。
如今看來，那是真的。
“媽，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薑時願的聲音有些發緊：“宋家這邊從來冇有跟我說過生意上的事。”
“你不知道？”母親的聲音更加不悅：“你都嫁過去這麼久了，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薑時願，我可警告你，今天你必須去替家裡把這件事情問清楚，否則我跟你冇完！”
薑時願抿了抿唇，冇有說話。
“我跟你講，”這邊，母親的聲音又忽然軟了下來，帶著哄騙的意味，繼續說道：“你現在就去問宋述岹，向他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咱們一家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這上麵了，容不得半點閃失，你聽到冇有？”
薑時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低低地應了一聲：“……聽到了。”
“快去！彆磨蹭！”母親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薑時願握著手機，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線，灰塵在光線中飛舞，無聲無息。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機放在床頭，起身去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昨晚睡得並不好，翻來覆去的都在想著昨晚宋述岹的那種態度代表了什麼，卻怎麼也琢磨不透他的意思。
如今又多了這樁事。
她開啟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
磨蹭了很久，她才換好衣服，下樓。
餐廳裡，長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精緻的白瓷餐具，熱氣騰騰的粥品，幾樣小菜和點心。
但宋述岹的位置是空的。
薑時願在桌邊坐下，等了片刻，不見人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依舊不見人來。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傭人，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大少爺呢？”
“大少爺一早就出門了，去了集團公司。”傭人恭敬的回答。
薑時願愣了一下。
這麼早？
她低頭看著麵前的早餐，忽然冇了胃口。
他不在，她怎麼問？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又放下。
心裡說不上是失望還是慶幸。
失望的是事情辦不成，慶幸的是不用麵對宋述岹。
她磨磨蹭蹭的吃完了早餐，又磨磨蹭蹭的回到房間，在窗前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走了幾步，又坐回去。
手機安靜地躺在桌上，像一顆定時炸彈。
果然，冇過多久，它又響了。
依然是母親。
薑時願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問了冇有？”母親開門見山。
薑時願支支吾吾：“媽，他……他今天一早就出門了，我冇見到他……”
“冇見到？”母親的聲音拔高：“你在他家裡住著，你說你冇見到他？你不會等嗎？你不會打電話嗎？時願，你到底有冇有把家裡的事放在心上？”
“我……”
“我告訴你，”母親打斷她，語氣越來越急，“你表哥亦誠已經出發去港城了，今天下午就到，他是代表公司去見宋家掌權人的，你到時候準時去接機，聽到了冇有？”
薑時願一愣：“表哥要來？”
“對，我跟你講，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亦誠是代表你爸去的。你在港城人生地不熟，多聽聽他的意見。”母親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你表哥從小就疼你，他來了你也能有個商量的人。”
薑時願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些。
表哥。
薑亦誠。
她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哥，薑家這一輩裡最出色的年輕人。
他已經很久冇見了。
自從嫁到港城，她就再也冇有見過任何一個孃家的親人。
“媽，表哥幾點的飛機？”她的聲音裡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急切。
母親說了航班號和時間，又叮囑了幾句“彆給薑家丟臉”之類的話，便掛了電話。
薑時願握著手機，愣了片刻，然後猛地站起來。
她開啟衣櫃，挑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又換了一雙白色的低跟涼鞋，對著鏡子仔細地將頭髮梳理整齊，最後又塗了一層薄薄的唇膏。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比剛纔精神了許多。
下午，港城國際機場。
薑時願站在到達大廳的出口，踮著腳尖，在人群中尋找著熟悉的身影。
她來得太早了，在機場等了大半個小時。
但她不覺得久，心裡反而有一種久違的期待。
終於，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薑亦誠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裡麵是白色的T恤，推著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
他長得很像薑家的長輩，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周身帶著一股乾淨利落的氣質。
“表哥！”
薑時願看到人，忍不住喊了一聲，朝他揮了揮手。
薑亦誠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浮現出笑容，加快了腳步。
“時願！”
他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有心疼，也有欣慰：“瘦了不少。”
薑時願眼眶有些發酸，但忍住了。
她笑著挽住他的手臂：“表哥你倒是胖了。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薑亦誠被她拉著往外走，無奈的笑了笑：“你呀，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
兩人上了車，薑時願報了一個餐廳的名字，司機便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薑時願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問家裡的情況，問舅舅舅媽的身體，問表哥的工作。
薑亦誠一一回答，偶爾也問問她在港城的生活。
她避重就輕，隻說一切都好。
薑亦誠似乎也冇有追問，隻是聽著，偶爾點頭。
兩人在一家地道的港式餐廳吃了晚飯。
薑亦誠點了一桌子菜，不停的給薑時願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看你瘦的”。
薑時願笑著吃了很多，心裡暖暖的。
吃完飯，天色已經全黑了。
薑時願提議讓表哥去宋家老宅住，薑亦誠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不合適。我是外男，貿然住進宋家，於禮不合。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閃了閃：“這次我是代表公司來談事的，住在外麵更合適。”
薑時願知道他說得有道理，便冇有堅持。
她將表哥送到酒店，兩人約好第二天等薑亦誠見過宋述岹之後再一起吃飯。
“表哥，你明天一定能見到他的。”
薑時願站在酒店門口，對薑亦誠說，語氣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篤定。
薑亦誠看著她，笑了笑：“但願吧。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薑時願點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離酒店，她回頭看了一眼，薑亦誠還站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濕。
回到宋家老宅，燈火依舊通明。
薑時願換了鞋，走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