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反應，是躲回房間。
於是她冇有任何的猶豫，當即加快腳步，就朝樓梯走去。
“二少奶奶。”
就在這時，管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卻精準的叫住了她。
薑時願腳步一頓，雖然極不情願，但還是緩緩轉過了身。
管家站在大廳中央，微微欠身，態度恭敬：“大少爺請您去書房。”
薑時願抿了抿唇，目光閃躲：“那個……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能不能……”
“大少爺已經等了您很久了。”
管家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恭敬。
等了很久。
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薑時願沉默了片刻，最終隻得無奈的妥協，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長，燈光很亮，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書房的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她站在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很快，裡麵傳來低沉的熟悉嗓音。
薑時願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和她上次來時一樣，三麵書架，一麵落地窗。
窗外是港島的夜景，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
宋述岹坐在寬大的書桌後麵，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馬甲，裡麵是白色的襯衫，領口的鈕釦解開了一顆。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依舊深邃清明。
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旁邊的菸灰缸裡有幾個菸頭。
他確實等了很久。
“坐。”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薑時願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
宋述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緩慢的掃了一遍。
從她身上穿著的那條淺色長裙，再到她散在肩頭的烏黑長髮，最後落在她因為走路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今日玩得開心嗎？”
他開口，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問。
“開心。”薑時願回答得很簡短：“令儀很可愛，也很熱情。”
宋述岹微微頷首，手指緩慢的撚動著佛珠。
“她話多，冇煩到你吧（冇煩到你吧）？”他問。
“冇有。”
薑時願搖了搖頭：“她很好。”
宋述岹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確認她說的是真話。
然後，他開口了。
“想清楚了冇？”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
但這幾個字落在安靜的空氣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壓在薑時願的心口。
她知道他在問什麼。
讀書的事。
港城的大學。
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了顫，嘴唇微微抿起，又鬆開，反覆了幾次，才終於開口。
“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倔強：“我……不喜歡港城大學。”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不敢說想回上海。
上次的經驗告訴她，那三個字似乎是他的逆鱗，觸碰不得。
她隻能說不喜歡。
不喜歡港城的大學，不代表想去上海，隻是……不喜歡這裡。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宋述岹撚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薑時願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緊緊攥著裙襬，指尖泛白。
她以為他會生氣。
至少，會像上次那樣，眼神變冷，語氣變硬，說出一些讓她無法反駁的話。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
然而……
“嗯。”
宋述岹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冇有追問，冇有質問，甚至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言語。
他垂下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然後放下。
他淡淡開口：“可以了，返去休息吧（回去休息吧）。”
薑時願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他，眼中滿是疑惑和不可置信。
就這樣？
她說了不喜歡，他就這樣……讓她走了？
她看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一些什麼。
但那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唇角冇有弧度，眉頭冇有皺起，甚至撚動佛珠的動作都恢複了之前的節奏，從容而緩慢。
她看不懂他。
完全看不懂。
“仲有咩事（還有什麼事）？”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與她對視。
那雙眼睛依舊深邃，沉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薑時願被他看得心頭一悸，連忙搖了搖頭：“冇……冇有了。大哥晚安。”
說完，她站起身，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書房。
直到回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她靠著門板，才長長的撥出一口氣。
心跳依舊很快。
她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她說了不喜歡港城大學，他冇有任何反應，隻是淡淡的讓她離開。
這算什麼？
是默許她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還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她的‘不喜歡’根本不重要？
她想起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以及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不安。
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安靜，壓抑，沉悶，讓人喘不過氣。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樓下花園裡被燈光照亮的草木。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她聽不懂的話。
她想，她今晚可能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