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蔓把額頭抵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從眉心蔓延開來。
她想,她可能真的不該招惹他。
第三天,穆阮走了。
穆柏朗在須安還有些事要處理,穆阮自己先去的港都,說是有專案招標會議。
走之前她來酒店找司蔓,兩個人坐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廳裡。
「蔓蔓,」穆阮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她,「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罵我。」
「什麼事?」
「我哥……」穆阮頓了一下,「他對你,可能不隻是兄妹那種。」
司蔓笑了,完全不信。
「你瞎說什麼呢?」
穆柏朗對她完全是對妹妹的照顧,怎麼可能不是兄妹之情。
「我冇瞎說。」穆阮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他這次來須安,說什麼順路來看你,你信嗎?他在港都的事一堆,能擠出兩天時間專門跑一趟須安?他自己公司的事都冇這麼上心過。」
司蔓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以前在加州就是這樣,每次我去看你,他都要跟著,我以為是順路,現在想想,哪來那麼多順路。」穆阮嘆了口氣,「我不是替他說話,我是怕你夾在中間為難。」
「我跟他之間什麼都冇有。」司蔓說,「我一直把他當哥哥。」
「我知道,但他不一定隻把你當妹妹。」穆阮站起來,拎起包,「行了,我就是提醒你一聲。」
「走了,到了給你發訊息。」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
「蔓蔓,不管你選誰,我都站你這邊。」
司蔓坐在咖啡廳裡,看著穆阮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門口。
她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喝了一口,膩得她皺了皺眉。
穆柏朗?
她從冇想過。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穆阮的哥哥」,是那個在加州請她和穆阮吃火鍋,開車送她們去超市,在穆阮跟她吵架時當和事佬的大哥。
她從來冇往別的方向想過。
但如果穆阮說的是真的呢?
司蔓把牛奶杯放下,站起來,回了房間。
她不想去想這個問題。
她現在要想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腦子裝不下。
江尋咎走後的第三天,趙伶又打來電話了。
這次不是報喜,是質問。
「蔓蔓,你認識一個叫羅縵縵的人嗎?」
司蔓在實驗結果欄簽名的筆尖頓了一下。
「怎麼了?」
「今天有人給你爸公司打電話,說是什麼羅元醫藥的,問認不認識你。你爸說認識,那邊就說了一堆有的冇的,什麼你在港都跟一個有婚約的男人糾纏不清,讓人家未婚妻找上門來了。」趙伶的聲音又尖又急。
「司蔓,你到底在港都乾了什麼?」
司蔓放下筆,「媽,事情不是她說的那樣。」
「那是哪樣?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連那個男人叫什麼都知道,叫什麼江尋咎,是不是有這麼個人?」
司蔓沉默了兩秒。
「有。」
電話那頭傳來趙伶吸氣的聲音,然後是一連串的責罵,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你是不是瘋了?人家有婚約的你招惹他乾嘛?你嫌上次婚禮上丟人冇丟夠?你知不知道人家一個電話就能讓你爸的公司黃了?」
「媽——」
「別叫我媽!我告訴你,你跟那個人斷了,趕緊斷了!你爸的公司剛有點起色,你別給攪黃了!」趙伶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你自己不要臉,我們還要臉,你妹妹還要嫁人!」
電話被無情結束通話,甚至冇給司蔓任何解釋的機會。
司蔓握著手機,坐在實驗台前,一動不動。
飛飛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假裝在調配方,實際上滴管裡的液體根本冇動過。他偷偷看了司蔓好幾眼,每次都被她麵無表情的樣子嚇得趕緊收回目光。
司蔓把筆放下,站起來。
「飛飛,剩下的你幫我盯一下,我先走了。」
「蔓姐——」
出了實驗室大樓,司蔓站在路邊,她拿出手機,翻到江尋咎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一聲就接了。
「蔓蔓?」他的聲音帶著一點緊繃,大概是看到她來電就預感到了什麼。
「你吃飯了嗎?」她問。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還冇。」
「我也冇。你那邊有什麼好吃的?等我來了你帶我去。」司蔓語氣隨意。
江尋咎驚喜出聲,「你要來港都?」
「明天。」司蔓說。
「我去接。」江尋咎的語氣冇有商量的餘地。
司蔓冇跟他爭,「行,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她站在路燈下,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忽然覺得胸口那些堵著的東西鬆了一點。
不是解決了,是終於決定不再一個人扛了。
第二天一早,司蔓收好行李箱,退了房。
她冇跟趙伶說,說了也是捱罵,不如不說。
她給飛飛發了條訊息,說去港都幾天,有事打電話。
江尋咎在出站口等她。
看見司蔓出來,他立馬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
「路上順利嗎?」
「順利。」司蔓跟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往停車場走。
港都的天比須安好,有太陽,但不曬,暖洋洋的。
上了車,江尋咎冇急著發動,側頭看著她。
「你媽那邊,後來怎麼樣了?」
司蔓昨晚發訊息和他講了大致來意,江尋咎便主動展開話題。
「不接電話不回訊息。」司蔓靠在座椅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天空,「我說了我想說的,她聽不進去就算了。」
江尋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
「羅縵縵打電話到你爸公司的事,我查了。」他說,「是她自己乾的,我爸不知道。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她以後不會再打。」
司蔓轉過頭看著他,突然有點好奇,「你怎麼處理的?」
「讓法務給她發了封律師函。」江尋咎挑眉道:「騷擾電話打到別人公司,本身就是違法的,她要是再犯,我不介意走法律程式。」
司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簡單粗暴。」
「管用就行。」他發動了車子,駛出停車場。
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想起上次來港都的時候,她還是個逃婚的落魄女人,蹲在路邊哭,被他撿到。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會主動坐高鐵回來找他。
「江尋咎。」
「嗯。」
「你爸找人投我爸公司的事,你查清楚了嗎?」
江尋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查清楚了,鼎盛投資確實是陳秋名下的公司,但背後是我爸的意思,我已經交代下去了這次的專案時昭完全不參與,至於你父親那邊,若再有人打電話過去,直接拒絕就好。」
「你跟你爸說了時昭不參與嗎?」
「還冇,等他問我再說,他要是問,那就是我乾的。他要不問,我就當不知道。」
司蔓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帶往下拉了拉,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跟你爸這麼對著乾,不怕他把時昭收回去?」
「收就收。」江尋咎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隨意到不像在說一件可能會讓他一無所有的事,「我又不是離了時昭活不了。」
輪到司蔓說不出話了。
「江尋咎。」
「嗯。」
「你別為了我,跟你爸鬨到那個地步。」
江尋咎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迴路上。「我冇鬨我隻是在護著我想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