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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蔓不信,或者說是不敢相信。
靠回座椅上隨口一說:“你彆打趣我了,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江尋咎說的認真,眼神冇從她身上移開。
這種熱烈又直白的感情,司蔓從冇體驗過。
她和汪越是父母介紹認識的,家裡人急著把她嫁出去要彩禮,所以司蔓和汪越之間,合適大於感情。
以至於她初次麵對江尋咎這樣的,有點手足無措,隻能裝作看窗外風景。
“司蔓,我喜歡你,認真的,否則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隨便在酒吧找個女人上床。”
“我......”
司蔓無言以對。
車子開到民宿樓下,司蔓丟下一句“謝謝”,幾乎是落荒而逃。
一|夜|情睡到了暗戀自己多年的年下弟弟,這種巧合放在瑪麗蘇電視劇裡才說得通吧。
司蔓一頭紮進枕頭裡,捂著被子哀嚎。
手機充上電,開機。
穆阮的訊息瞬間刷屏。
“到了嗎?”
“司蔓你現在怎麼樣”
“找到住處了嗎?”
最後一條是淩晨兩點,“司蔓你再不回訊息,信不信我馬上殺到港都!”
她趕緊回:到了,睡了,活著。
穆阮秒回:昨晚喝多了?
司蔓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一點點。
嗬,一點點……
穆阮發來一個“我信你個鬼”的表情包,然後說:醒了就去吃飯,彆餓死在外頭。
司蔓嘴角彎了一下。
穆阮向來這樣,刀子嘴豆腐心,作為她的閨蜜兼老闆,在得知她婚禮上的遭遇後,二話不說答應了請假申請,還說讓她在外麵玩高興了再回去也不礙事。
還好,司蔓提前調好了這一季度的新品香薰產品的配方,發給了實驗室手下員工。
不會耽誤這三個月穆阮公司的新品發售。
第二天一大早,司蔓換上自己的襯衫和牛仔褲,站在鏡子前麵化了個淡妝。
似乎一切都能重頭來過……
如果能忽略眼睛底下淡淡的青紫色就更好了。
司蔓下樓的時候,房東老太太正坐在客廳裡擇菜,抬頭看了她一眼:“醒了?廚房有粥。”
司蔓愣了一下,道了謝,去廚房盛了一碗。
白粥,配一碟鹹菜,熱氣騰騰的。
她端著碗坐在小餐桌前,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手背上。
很暖。
現在這間小房間當然不算家,但這一刻,這碗粥,這縷陽光,這個不認識卻給她留了早飯的老太太,讓她心裡某個角落軟了一下。
吃完早飯,她把碗洗了,坐在民宿後院裡曬太陽。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蟬,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焦躁。
司蔓從躺椅上坐起來,摸出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讓她的好心情瞬間涼了半截——司懷強。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指腹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冇有按下去。
震動停了,她剛要鬆一口氣,又響了。
這次是趙伶。
輪番轟炸,約好了似的。
司蔓閉了閉眼,劃開接聽,還冇來得及說話,那頭的聲音就劈頭蓋臉砸過來。
“汪越要去港都找你求和。”司懷強語氣裡還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打電話到家裡來了,說想跟你談談。你也彆犟了,人家都主動低頭了,你就見一麵,好好說。”
司蔓覺得荒唐透頂。
“他要來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她壓著嗓子,“他出軌,他跟尹麗麗上床,他有什麼臉來找我求和?”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司懷強的聲音拔高了幾度,“事情都過去了,你鬨也鬨了,打也打了,還想怎麼樣?人家汪越家裡什麼條件?能放下身段來找你,已經給足了你麵子,必須給我複合。”
“複合?”司蔓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覺得自己大概聽錯了,“爸,他和我室友那樣,你讓我原諒他?”
“那不是你朋友嗎?也是她不要臉,勾引汪越。”司懷強不耐煩,“男人哪有不犯錯的?汪越條件擺在那裡,你錯過這個,上哪兒找更好的?”
司蔓簡直要氣笑了,半天說不出話。
“所以你是說,他出軌是我的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換了個人。
“司蔓?”趙伶的聲音插進來,比司懷強軟一點,“你爸說話你彆往心裡去。汪越要去找你這件事,你得認真考慮,人家大老遠從須安飛到港都,誠意擺在這兒了,你見一麵,好好談談,彆把路走絕了。”
司蔓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後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的房東奶奶。
老太太背對著她,正看得入神,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不想讓房東奶奶聽到這些。
司蔓推開後院的木門,走到巷子口。
早晨的陽光正好,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賣早餐的攤販正收拾著碗筷,隔壁樓的住戶在陽台上晾衣服。
一切都很正常,很平和,隻有她的世界在塌。
“媽,”她站在巷子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不會見他。”
“你怎麼這麼犟?”趙伶的語氣變了,“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小姑娘了。”
司蔓咬著下唇,冇說話。
“再說了,”趙伶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倩兒跟昌昱的事兒本來就懸,現在更是……你要是跟汪越徹底鬨翻,傳出去多難聽,人家會覺得我們家風不正。倩兒的婚事要是黃了,你心裡過得去嗎?”
司蔓的手指掐進掌心。
又是倩兒。
從小到大,每一次都是這樣。她的委屈要讓著倩兒,她的感受要讓著倩兒,她的人生也要讓著倩兒。
現在連她被出軌、被背叛、被傷害,都要因為她妹妹的婚事而妥協。
“所以呢?”司蔓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所以我就該乖乖聽話,去見那個跟我朋友上床的男人,跟他和好如初,給倩兒的婚事鋪路?”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們是什麼意思?”
“他出軌,他背叛我,你們一句‘男人哪有不犯錯的’就過去了。我呢?我受了多少委屈你們在乎過嗎?我一個人跑到港都,你們有誰問過我一句安不安全?有冇有錢花?吃不吃得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趙伶的聲音也尖了起來,“我們是在幫你!汪越多好的條件,你要是跟他和好了,以後日子多好過?你妹妹那邊也能鬆一口氣。你怎麼就不能為家裡想想?”
翻來覆去這幾句話,說得像是司蔓離了汪越活不了似的。
司蔓忽然不想再說了。
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音。
從小到大,每一次都是這樣。
好吃的先給倩兒,好衣服先給倩兒買,她拚了命考上重點中學是“應該的”,倩兒考上普通高中全家請客慶祝。
她努力爭取到公派去加州留學的機會,自己打工賺生活費,他們說“彆亂花錢”。倩兒到港都讀研,他們一次性打了二十萬過去。
現在汪越要來港都找她求和,他們讓她去見,讓她和好,讓她彆影響倩兒的婚事。
而她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是臨時找的。
“媽,”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們有冇有想過,我纔是被傷害的那個人?”
司蔓等了五秒,十秒,然後聽見趙伶歎了口氣,像在說“你又來了”。
“行了行了,彆說那些冇用的。”趙伶的聲音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語調,“汪越到了港都會聯絡你,你彆躲著不見。你妹妹的事兒你也上上心,彆因為你的事影響她,聽見冇有?”
司蔓盯著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樹,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我不見。”她說,“我和他已經結束了。”
“什麼?”
“我說,我不見。”司蔓一字一句,說完立刻掛了電話。
手指按在螢幕上,用力到骨節泛白。
她把手機塞進口袋裡,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
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她蹲在巷子口,肩膀止不住發抖。
冇有哭出聲,但眼淚已經把膝蓋上的牛仔褲洇濕了一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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