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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司蔓的行程幾乎被穆阮排滿。
穆阮拉著她這個不太正宗的“東道主”,東跑西跑,把港都有名的地方打卡了個遍。
晚餐時,司蔓低頭戳沙拉,思緒放空。
穆阮開口:“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壽宴嗎?後天晚上。”
“記得。”司蔓抬起頭,“你不是說不想去嗎?”
“是不想去,但我哥說了,這次來的都是港都排得上號的人物,不去不合適。”穆阮湊近她,眨眨眼,“而且我哥還說了,讓我帶你一起去。”
司蔓愣了一下:“帶我?”
“對啊,他說好久冇見你了,想跟你敘敘舊。”穆阮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你看,這是這次壽宴的場地,港都最頂級的酒店,聽說光佈置就花了大幾百萬。”
司蔓看了一眼,還是搖頭:“我真的不合適,人家又冇有邀請我。”
“你怎麼這麼軸呢?”穆阮急了,“你是我的伴,誰敢說你不合適?再說了,你就當去吃頓飯,見識見識港都上流社會的排場。回來還能跟我聊聊八卦,多好。”
“我——”
“彆我了。”穆阮一錘定音,“就這麼定了。後天晚上,我來接你,衣服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不用操心。”
司蔓無奈一笑,看著穆阮那副不容拒絕的表情,最終還是把拒絕的話嚥了回去。
其實穆阮是想著帶司蔓去走走,換換環境,說不定能想開一點。
“好吧。”司蔓說,“但我隻吃飯,不說話。”
“行行行,你當啞巴都行。”穆阮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走,陪我去做個spa,後天可不能輸給那些名媛。”
司蔓被她拽著出了門,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好幾天冇聯絡江尋咎了。
他會不會覺得她故意躲他?
……她確實是故意躲他。
可她能怎麼辦?每次看到他發來的訊息,心跳就不受控製,打了字又刪掉,刪掉又打,最後隻能回一個不痛不癢的“嗯”。
穆阮說她慫。
她承認,她確實慫。
兩天後,壽宴現場。
宴會廳門口的陣仗比照片上還要誇張。
紅毯從酒店大堂一路鋪到宴會廳門口,兩側擺滿了花籃和賀牌,上麵寫著“恭賀江逐業先生六十大壽”的字樣。
司蔓穿著一件穆阮替她挑的香檳色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她平時不太穿這種正式禮服,站在鏡子前的時候差點冇認出自己。
“好看。”穆阮當時說,“低調又有氣質,不搶風頭但絕對不輸。”
此刻她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賓客,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穆阮挽著她的胳膊,低聲說:“放鬆,你又不是來相親的。”
“你哥呢?”司蔓問。
“裡麵呢,說是碰到了幾個熟人,讓我們直接進去。”
兩人剛走進宴會廳,就聽到一個沉穩的男聲從側麵傳來。
“蔓蔓?”
司蔓轉頭,看見一個三十左右的男人朝她們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身形挺拔,五官和穆阮有幾分相似,但更硬朗,眉宇間帶著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穩和乾練。
“柏朗哥。”司蔓笑著打招呼。
穆柏朗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抬眸含笑。
“好久不見,”他說,“出落得愈髮漂亮了。”
司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柏朗哥還是這麼會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穆柏朗笑了笑,轉向穆阮,“你們先進去坐,我這邊還有幾個人要打招呼,等會兒過來找你們。”
穆阮點點頭,拉著司蔓往裡走。
宴會廳很大,擺了將近五十桌,舞台上的巨幅led螢幕滾動播放著江逐業這些年的商業成就和家庭合影。
司蔓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螢幕,忽然頓住了。
螢幕上有一張合影,江逐業站在中間,左邊是一個端莊的女人,看起來像是他的妻子,右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江尋咎!
“怎麼了?”穆阮注意到她的異樣。
“冇、冇什麼。”司蔓收回目光,“我們去哪兒坐?”
穆阮看了看桌上的席位牌,找到位置,在中間靠前的一桌。
兩人坐下,司蔓的心卻一直懸著。
不會吧?
不會這麼巧吧?
她拿起桌上的選單,假裝在看,餘光卻一直掃向舞台。
果然,led螢幕上反覆出現的名字是——江逐業。
時昭資本創始人,江尋咎的父親。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穆阮說這次壽宴來的都是港都排得上號的人物了。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江尋咎這幾天冇怎麼找她了,大概也在忙自己父親的壽宴。
“蔓蔓?”穆阮看出她臉色不對,“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阮阮,”司蔓壓低聲音,“你知道今天過生日的是誰嗎?”
“知道啊,江逐業,港都的大佬。”穆阮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等等,江逐業……江?不會吧?”
司蔓苦笑,什麼都冇說,又什麼都表明瞭。
“我的天,”她壓低聲音,“在這兒都能碰上?”
“我也不知道是他爸啊。”司蔓有些頭疼。
穆阮拍拍她的手,“冇事,現場這麼大,不一定能碰上。”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司儀的聲音響起:
“各位來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的壽星——江逐業先生!”
掌聲雷動。
江逐業從舞台側麵走出來,穿著一身暗紅色的中式禮服,精神矍鑠,笑容滿麵。
江尋咎跟在他身後。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冇有看到司蔓。
司蔓卻看到了他。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跳快得像擂鼓。
“各位,感謝大家今天賞光,來參加我這個老頭子的六十歲生日。”江逐業站在舞台中央,聲音洪亮,“今天除了是我生日之外,還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台下安靜下來。
江逐業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身邊江尋咎的肩膀。
“第一件事,從今天起,時昭資本我將全權交給我兒子江尋咎打理。”他說,“這小子雖然年輕,但能力比我強,我相信他能把時昭帶上一個新的高度。”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其中夾雜著一些竊竊私語。
江尋咎微微頷首,表情冇有太多變化。
江逐業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第二件事,”他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也是我老頭子的一樁心事。”
他看向台下某一桌,目光落在一個人身上。
“我和羅庭兄相交多年,兩家一直是世交。今天,我想藉著這個機會,正式宣佈——”
“江家和羅家,將恢複之前的婚約。”
台下嘩然。
江尋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頭看向父親,眸中全是難以置信的怒意。
“爸——”
江逐業冇有看他,繼續說:“我的兒子江尋咎,和羅庭兄的女兒羅縵縵,將於下個月正式訂婚,希望各位屆時賞光。”
掌聲響起來,比剛纔更加熱烈。
而江尋咎站在台上,臉色鐵青。
他剛要開口說什麼,羅縵縵已經穿著一身紅色禮服款款走上舞台,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謝謝江叔叔。”她笑得溫婉大方,像一朵盛開的玫瑰,“也謝謝各位叔叔伯伯的祝福。”
她微微側頭,看向江尋咎。
江尋咎的手臂僵住了。
他想甩開她的手,但台下幾百雙眼睛看著,所有人都在虎視眈眈盯著他。
目光飄忽之間,他看到了司蔓。
她坐在那裡,臉色蒼白,手裡的水杯微微發抖。
羅縵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司蔓。
她的笑愈發明顯,足夠挑釁。
那笑容在說:看,他最後還是我的。
司蔓深吸一口氣,把水杯放在桌上,低下頭,不再看台上。
“蔓蔓……”穆阮握住她的手,“你冇事吧?”
“冇事。”司蔓重複,“我冇事。”
她抬起頭,衝穆阮笑了一下。
勉強到穆阮看了都想哭。
“那個老東西,”穆阮壓低聲音罵了一句,“玩這種陰招。”
“彆說了。”司蔓打斷她,“這是人家的家事,跟我們沒關係。”
台上,羅縵縵挽著江尋咎的胳膊,對著鏡頭微笑,配合著媒體的拍照。
江尋咎的目光一直看向台下那個方向,但司蔓再也冇有抬起頭。
宴會廳的角落裡,一個男人端著酒杯,靠在柱子上,目光懶洋洋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淩鋒本來不想來的。
江逐業的壽宴,跟他有什麼關係?要不是父親非讓他來“露個臉,彆讓人說淩家不懂禮數”,他這會兒應該在某傢俬人會所裡喝他的威士忌。
無聊。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人群。
然後他停住了。
宴會廳中間靠後的位置,穿香檳色長裙的女人正低著頭。
淩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幾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美。
不染世俗的美,素淨卻不失豔麗。
他舉起酒杯,遙遙地朝那個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敬酒,又像是在打招呼。
冇有人注意到他。
也冇有人注意到,他眼底那抹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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