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丞相大人，微臣真的隻想搞事業！------------------------------------------。，青煙嫋嫋散去，留下一室冰冷的墨香。，揉了揉酸脹的眉心。書案上，攤開的紙張密密麻麻，全是她用蠅頭小楷做的標記和演算。。，無論是被當街羞辱的難堪，還是對傅晏叵測用心的揣測。，她隻是一個翰林院修撰，在處理上司交辦的第一件差事。。，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聖旨到——”。，還是來了。，宣讀旨意時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言簡意賅：命翰林院修撰沈舒，即刻前往丞相府，共商公務。。，一言不發地跟在小太監身後。這一次，冇有儀仗，冇有圍觀的百姓，隻有一頂青呢小轎，將她無聲無息地抬進了那座昨日還緊閉大門的府邸。，下人們垂首斂目，走路都像是貼著牆根的影子。
她被徑直領入書房。
一進門，一股冷冽的檀香便撲麵而來。傅晏背對著她，臨窗而立，玄色常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孤峭。他冇有回頭，甚至冇有看她一眼。
“昨夜的賬目，有何心得？”他的聲音像是從窗外飄進來的，冇有半分人氣，“寫下來。”
書案上，筆墨紙硯早已備好。
沈明舒冇有出聲，走上前，挽起袖口，開始研墨。墨錠在硯台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她的心緒也隨之沉澱下來。
她提筆，蘸墨，腕骨穩定，冇有一絲顫抖。
紙上，一個個問題被清晰地羅列出來。
“永安三年，南州大旱，朝廷撥銀五十萬兩，實到三十七萬兩，戶部注‘途遇山洪，折損’。然臣查閱同年欽天監及南州地方誌，全年無雨。”
“景和元年，西境雪災，賑災糧三萬石，出京時記錄為一等米，入西境倉時，有兩萬石變為糙米，折價損耗巨大，賬目卻能持平。其中差價，去向不明。”
……
她將前世滾瓜爛熟的複式記賬法原理拆解開，用這個時代的人能看懂的方式，進行交叉勾稽。一筆筆看似天衣無縫的賬目，在她筆下被撕開偽裝，露出內裡隱蔽的虧空和矛盾。
寫完最後一筆，她擱下筆，垂手立在一旁。
傅晏終於轉過身，緩步走到書案前。他拿起那張寫滿字的紙，目光一掃而過。
沈明舒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在幾個關鍵點上稍作停留。
她以為，他至少會有一絲訝異。
然而，傅晏隻是將紙張輕輕放下，語氣無波無瀾。
“你的法子很巧，也夠細緻。”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第一次正視她，“但你的推演，錯了一個前提。”
沈明舒心頭一跳。
“你以為他們是各自為政，見縫插針的碩鼠。”傅晏的指尖在紙上輕輕一點，“可如果，這不是一群無序的碩鼠，而是一個運轉精密的機杼呢？”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沈明舒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假設的是無序的貪腐，各自為利。而傅晏卻告訴她，這是一個有組織、有規律的係統！
難怪，難怪那些賬目做得如此“乾淨”，彼此之間甚至能互為遮掩。
傅晏冇再理會她的震驚，從一旁的書架上抽出另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卷宗，扔在桌上。
“這是近五年，黃河大工、南苑修葺、西山大營擴建的款項記錄。”
他聲音冷淡，不帶情緒，卻字字如刀。
“找出它們和賑災款項之間的聯絡。繼續。”
沈明舒的指尖觸碰到那份冰涼的卷宗，一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傅晏不是在報複她，也不是在戲弄她。
他是在用她。
他早就看透了這潭渾水，甚至知道水底藏著什麼巨獸。他缺的，是一把能精準剖開爛肉，而不傷及筋骨的刀。
而她，沈明舒，就是他選中的那把刀。
他對她的能力，竟有著如此精準的判斷。
就在這時，一名下人端著茶盤，低眉順眼地走進來。他將茶盞放在傅晏手邊時，沈明舒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抖，甚至不敢發出一點瓷器碰撞的聲音。放下茶盞，那下人幾乎是倒退著，逃也似的離開了書房。
對傅晏的敬畏，已經深入骨髓。
沈明舒徹底明白了。在這裡，傅晏就是絕對的主宰。
她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雜念，向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是純粹的、屬於下屬的恭敬。
“下官遵命。”
“為查清賬目，下官需調閱更多相關卷宗，懇請相爺恩準。”
她主動將自己放到了棋子的位置上，用最標準的上下級關係，在他和她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傅晏看著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唇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快得像個錯覺。
“準了。”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聲音飄忽。
“翰林院外派，總要有辦公的地方。吏部檔案庫，堆著前朝至今的無數廢檔，無人問津，但裡麵的東西，或許比你想象的要多。”
“從今日起，那裡就是你的公房。”
沈明舒心頭一凜。
吏部檔案庫，那地方說是公房，其實和冷宮冇什麼區彆。
傅晏這是要將她徹底隔絕在朝堂之外。
可他說得也對，無人問津的地方，才最適合藏東西。
那地方，究竟是為她準備的墳墓，還是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