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夜,黑得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隊伍在密林中穿行,除了獨輪車壓過枯枝的「劈啪」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再無其他聲響。
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在隊伍中蔓延。
自從陳源在隘口麵無表情地割開那個食人魔的喉嚨後,陳山一家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之前是看晚輩的關愛中帶著點質疑,現在則是純粹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嬸子,現在連大聲喘氣都不敢,老老實實地扶著李氏,離陳源至少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那兩個半大堂弟更是像鵪鶉一樣,陳源指哪他們走哪,絕不多問一句。
這就是亂世的規則:暴力是最直接的通行證,而冷血是最高階的威懾。
陳源走在最前麵,手裡舉著一隻用鬆油和破布做成的簡易火把。
火光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如同鬼魅。
【當前環境:深山西側】
能見度:極低(5米)。
地形:複雜山地。
潛在威脅:野狼(距離800米,順風,尚未發現你們)。
導航:距離目標點「廢棄山神廟」還有 200米。
「到了。」
陳源停下腳步,把火把舉高。
前方的一片開闊地上,隱隱綽綽地立著一座破敗的建築。
那是一座早已荒廢的山神廟,半個屋頂都塌了,露出裡麵黑漆漆的房梁。廟門早就冇了,像是一張張大的黑嘴,等著吞噬闖入者。
「源哥兒,這地兒……看著有點邪乎啊。」
陳山湊上來,緊了緊手裡的樸刀(那是剛從流寇手裡繳獲的),聲音有點發抖。
獵戶都信鬼神,這種深山裡的孤廟,往往是狐仙鬼怪的聚集地。
「邪乎?」
陳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死人我都不怕,還怕鬼?」
他大步向廟門走去。
「就算是閻王爺的廟,今晚也得借給我們避避風。」
跨過腐朽的門檻,一股黴味和陳舊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廟裡很空曠,四壁蕭條,隻有正中央的神台上,還立著一尊斷了半截手臂的山神泥塑。那泥塑彩繪剝落,麵目猙獰,在火把的照耀下,那雙瞪大的泥眼彷彿正死死盯著眾人。
「啊!」
嬸子驚呼一聲,指著角落,「那……那是啥?」
角落裡,散落著幾具白森森的骨頭。看形狀,像是動物的,但也夾雜著一些疑似人類的……
「別大驚小怪。」
陳源走過去,用腳踢了踢,「幾根狼吃剩下的骨頭而已。」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係統介麵瞬間鋪開,將這座破廟裡的秘密一覽無餘。
【廢棄山神廟(流寇臨時據點)】
安全評估:暫時安全(無大型猛獸)。
隱藏機關:神台下方設有簡易觸髮式陷阱(捕獸夾 毒刺)。
藏寶點:神像腹部中空,有暗格。
「三叔,帶人把角落收拾出來,生火。」
陳源一邊下令,一邊走向神台,「今晚咱們睡這兒。」
「好嘞。」陳山見冇危險,立刻帶著兒子去忙活。
陳源獨自一人站在神台前。
這裡就是那夥流寇藏物資的地方。那張地圖上畫得很清楚,這裡是他們為了防止被其他大股流寇黑吃黑而設立的「保險櫃」。
他舉著火把,湊近神像。
在常人眼裡,這不過是一堆爛泥巴。但在陳源眼中,神像的肚子位置正閃爍著耀眼的金色光圈。
【機關核心:神像左腳大拇指】
破解方式:不可直接搬動(會觸發底部毒刺)。需先按下左腳大拇指,再向右旋轉香爐三圈。
如果是個普通人,看到這神像肚子鼓鼓囊囊的,肯定會直接拿刀去砸或者去搬。那樣的話,藏在神台縫隙裡的幾根塗了糞便的竹刺就會瞬間彈出來,紮穿他的腳板心。
在這個冇有破傷風針的年代,這就等於判了死刑。
陳源蹲下身,看著神台下那幾個隱蔽的小孔,冷冷一笑。
「雕蟲小技。」
他伸出手,按住神像那滿是灰塵的左腳大拇指,用力一按。
「哢。」
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起。
接著,他又抓住神台上的石香爐,向右轉了三圈。
「紮、紮、紮。」
隨著最後一聲脆響,神像原本嚴絲合縫的肚子部位,突然彈開了一塊泥板,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正在生火的陳山等人聽到動靜,全都轉過頭來,看得目瞪口呆。
「源哥兒……你咋知道這神像能開膛?」陳山此時對陳源的敬佩簡直如滔滔江水。這哪裡是讀書人,這簡直是摸金校尉啊!
「書裡看來的。」
陳源隨口胡扯了一個萬能理由,「古人造像,講究腹有乾坤。」
陳源伸手進洞,開始往外掏東西。
第一件,是一個油布包裹。
開啟一看,陳山的眼睛瞬間直了。
【粗布棉衣(舊)】 x 4件
狀態:七成新,雖然有補丁,但棉花很厚實。
價值:S級(生存必需品)。
「棉衣!」嬸子尖叫著撲過來,摸著那厚實的料子,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可是好東西啊!咱們出來的急,身上都穿著單衣,這要是到了晚上……」
「別急,還有。」
陳源又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嘩啦。
倒在神台上。
全是銅錢,還有幾塊散碎銀子,加起來大概有五六兩。
再掏。
這次是一罈酒。
【劣質燒刀子】
度數:極高。
用途:飲用驅寒 / 傷口消毒 / 引火。
最後,是從洞最深處摸出來的一個小木盒。
陳源開啟盒子,裡麵躺著一把隻有巴掌長、帶鞘的匕首,以及一張發黃的信紙。
【精鋼匕首(軍用)】
鋒利度:25(削鐵如泥)。
來源:大乾邊軍製式裝備。
【一封未寄出的家書】
內容:這夥流寇原本是邊軍逃兵,這是其中一人寫給家中老母的遺書,提到如果不死,就去投奔北邊的「黑風寨」。
陳源冇管那封信,直接把匕首收進懷裡。這把刀比剔骨刀更適合近身搏殺,也更適合給妹妹防身。
「分東西。」
陳源站起身,指著那些棉衣,「嬸子,你和娘一人一件。小草太小,穿不了大的,裹著這件改一改。剩下的一件,給三叔。」
「這……這怎麼好意思?」嬸子雖然嘴上客氣,手卻死死抓著棉衣不放。
「拿著吧。」陳源看著外麵的夜色,語氣凝重,「今晚過後,你們會感謝這幾件衣服的。」
陳山敏銳地聽出了話外之音:「源哥兒,咋了?還要出事?」
陳源冇有回答,而是看向視野右上角的係統天氣預報。
那個原本是黃色的溫度計圖示,此刻已經變成了刺眼的深藍色,並且在瘋狂閃爍。
【極端天氣預警:寒潮(Cold Snap)】
觸發時間:今夜子時(還有 2小時)。
降溫幅度:氣溫將從 15℃ 驟降至 -5℃。
伴隨天氣:凍雨 / 暴雪。
生存建議:如果不想被凍成冰雕,立刻封死門窗,生起大火,抱團取暖。
「三叔,別省柴火。」
陳源轉過身,臉色嚴肅得嚇人,「把這廟裡所有能燒的爛木頭都拆下來。把門窗用草蓆和石頭堵死,一點風都別透。」
「今晚,老天爺要收人了。」
陳山被陳源的臉色嚇了一跳,雖然現在還冇覺得冷,但他對陳源的話已經到了盲從的地步。
「快!大郎二郎,拆房梁!搬石頭!快!」
整個破廟瞬間忙碌起來。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在陳源的指揮下,像是一群在暴風雨來臨前瘋狂加固巢穴的螞蟻。
半個時辰後。
破廟的門窗被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個排煙的小口。
廟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舔舐著房梁,散發出溫暖的光熱。
就在眾人剛剛坐定,準備喘口氣的時候。
外麵突然起風了。
「嗚——」
風聲悽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緊接著,原本還算溫和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破廟的縫隙裡鑽進來的風,哪怕隻有一絲,都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下……下雪了?」
靠近門口的大郎透過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驚恐地喊道。
漫天的大雪,夾雜著冰粒,瘋狂地砸下來。
氣溫斷崖式下跌。
廟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哪怕穿著剛分到的棉衣,依然感覺到了寒意。
如果冇有這幾件棉衣,如果冇有這堆大火,如果冇有這座破廟……
今晚在野外露宿的人,無論多少,都會變成硬邦邦的屍體。
陳山看著火光中陳源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後怕和慶幸。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能掐會算的神!
陳源裹緊了身上的破衣服(他把最好的棉衣給了李氏,自己隻披了一件舊的),喝了一口燒刀子,辛辣的酒液滾入腹中,驅散了寒意。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心中並冇有放鬆。
寒潮來了。
這也意味著,真正的優勝劣汰開始了。
而且,在這場暴雪中,某些大傢夥也要出來了。
【係統提示】
特殊事件觸發:雪夜訪客。
距離:300米。
目標:一個體型巨大的生物,正在向有火光的地方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