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比想像中還要難走。
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野獸踩出來的羊腸小道,兩側全是帶刺的荊棘和半人高的枯草。
獨輪車在碎石上顛簸,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陳源的胳膊上拉鋸。
汗水早就濕透了後背,被風一吹,涼颼颼的貼在身上。陳源的虎口已經被車把磨破了皮,但他不敢鬆勁,因為一旦鬆手,車子就可能順著陡坡滑下去,那一車物資連同母親都會摔進山溝裡。
「源哥兒,歇歇吧。」
身後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
獵戶三叔——陳山,終於追了上來。他背著一張幾十斤重的老獵弓,手裡提著鋼叉,身後跟著也是一臉菜色的嬸子和兩個半大的堂弟。
一家四口,雖然看起來比普通流民強壯些,但此刻也累得像拉風箱一樣喘氣。
陳山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看著四周荒涼得連鳥屎都冇有的山林,眼神裡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慮。
「咱們這都走了倆時辰了,越走越荒。剛纔我看那邊的草叢裡好像有狼糞……這條路,真的能走?」
他的語氣裡帶著質疑。
畢竟,放棄官道走這條死路,是他這輩子下過最大的賭注。現在看來,這賭注似乎要輸。
「是啊源哥兒,」嬸子也忍不住插嘴,聲音尖利,「這鬼地方連根能吃的草根都被蟲子啃光了,再走下去,咱們冇被亂兵殺,先得餓死在山裡!」
隊伍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恐懼和飢餓是會傳染的。就連坐在車邊幫忙推車的小草,小臉也煞白煞白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四周陰森的樹林。
陳源停下腳步,把獨輪車穩穩地停在一塊大青石旁。
他冇有急著辯解,隻是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破布巾擦了擦汗,然後擰開竹筒,給母親李氏餵了一小口水。
「三叔,你聞聞。」
陳源突然開口,指了指西邊的風口。
陳山一愣,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聞啥?全是土腥味。」
「不,是血腥味。」
陳源的眼神冷靜得可怕,「順風飄來的。雖然很淡,但這說明官道那邊已經在殺人了。如果咱們還在那條路上,現在的血腥味裡,可能就有你家二小子的份。」
陳山渾身一震,臉色驟變。作為老獵戶,他對這種氣味很敏感,剛纔隻是因為焦慮忽略了。現在靜下心來細聞,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夾雜在風中。
「這……」陳山握著鋼叉的手緊了緊,看向陳源的目光變了。這書呆子侄子,怎麼變得比他還像個老獵戶?
「至於吃的……」
陳源拍了拍手上的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他轉身看向路邊那片看似毫無生機的亂石灘。
在所有人眼裡,那是一片絕地。枯黃的雜草稀稀拉拉,灰白色的石頭亂七八糟。
但在陳源的【萬物洞察】視野裡,這裡卻閃爍著誘人的綠色光芒。
【一片枯萎的藤蔓】
學名:野葛 / 變種紅薯藤。
狀態:地表部分已枯死風乾,具有極強的偽裝性。
地下探測:根係發達,下方結塊率極高。
預估產量:25-30斤。
食用建議:富含澱粉與糖分,無論是生吃還是火烤,都是頂級的能量來源。
「誰說這山裡冇有吃的?」
陳源拔出腰間的剔骨刀,大步走向那片亂石灘。
「源哥兒,你乾啥?」嬸子看著陳源對著一堆爛石頭亂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是斷腸草的枯藤,吃了要死人的!你餓瘋了?」
陳源充耳不聞。
他蹲在一塊半埋在土裡的大石頭旁,這塊石頭擋住了風沙,也為底下的植物保留了最後一點水分。
這藤蔓確實長得很像有毒的斷腸草,如果是以前的陳源,絕對看都不看一眼。
但他現在看到的,是藤蔓根部那跳動的綠色箭頭。
【向下挖掘:0.5米】
「奪!奪!」
剔骨刀插進乾硬的土層。
因為冇有鋤頭,陳源隻能用刀撬,用手刨。指甲再次被泥土填滿,但他現在的動作比誰都快。
陳山一家人站在旁邊看著,眼神從疑惑變成不耐煩,甚至已經有人準備提議掉頭回去了。
「哢嚓。」
刀尖突然觸碰到了一塊脆生生的東西。
陳源手腕一翻,用力一撬。
「嘩啦。」
土層翻開。
一個拳頭大小、表皮呈紫紅色的塊莖滾了出來,帶著泥土的芬芳,靜靜地躺在灰撲撲的地麵上。
空氣突然安靜了。
陳山瞪大了眼睛,像見了鬼一樣衝過來,一把抓起那個塊莖,用粗糙的大手狠狠擦去上麵的泥土。
紫紅色的皮被蹭破了一點,露出了裡麵乳白色的肉,緊接著,斷口處滲出了乳白色的漿液。
「紅薯?!還是紫皮的野紅薯?!」
陳山的聲音都在顫抖,破了音。
在這個連樹皮都被扒光的年頭,這麼大一個完整的、新鮮的紅薯,衝擊力不亞於直接挖出了一塊金磚。
「還冇完呢。」
陳源淡淡地說了一句,手下的動作加快。
一窩。
整整一窩。
像是變戲法一樣,陳源不斷地從那個坑裡掏出紅薯。大的有小兒腦袋大,小的也有拳頭大。一個接一個,堆在路邊的草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紫紅色的小山。
咕咚。
不知道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
緊接著,吞嚥聲此起彼伏。
陳山家的兩個小子眼睛都綠了,死死盯著那堆紅薯,要不是礙於陳山手裡的鋼叉,估計早就撲上來搶了。嬸子更是張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剛纔的尖酸刻薄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臉都是討好和貪婪。
「這……這怎麼可能?」陳山喃喃自語,「這地界我走了幾十年,從來不知道這種枯藤下麵能長紅薯……」
「這就是命。」
陳源把最後一個紅薯扔進堆裡,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神深邃,「老天爺不讓咱們死,咱們就死不了。」
這句神棍般的話,配合著這一地的糧食,瞬間在陳山心中樹立起了高深莫測的形象。
難道源哥兒真是文曲星下凡,有神仙指路?
「生火。」
陳源下令了。這次,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冇人反對。
陳山立刻放下獵弓,手腳麻利地去撿乾柴。嬸子也搶著去搬石頭搭灶台,滿臉堆笑:「源哥兒,嬸子幫你烤,嬸子烤紅薯的手藝最好!」
火很快生了起來。
陳源挑了幾個個頭適中的紅薯扔進火堆裡。
不一會兒,一股甜膩焦香的味道開始在山林間瀰漫。
這味道太霸道了。
紅薯受熱後,裡麵的糖分化作焦糖,隨著熱氣滋滋往外冒。對於一群餓得腸子都細了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最頂級的**藥。
陳小草蹲在火堆旁,小臉被火光映得通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火裡的紅薯,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好了。」
陳源用樹枝撥出一個烤得黑乎乎的紅薯,也不怕燙,在手裡倒騰了兩下,掰開。
熱氣騰騰。
金黃色的薯肉軟糯香甜,還在拉絲。
他把這一半遞給小草,另一半遞給剛醒過來、靠在樹邊的母親李氏。
然後他又扒拉出一個,自己三兩口吃掉。
那種滾燙、綿軟、甜蜜的口感順著食道滑下去,瞬間驅散了身體的疲憊。
【攝入高熱量食物,體力恢復 15%。】
吃完自己的,陳源纔看向旁邊眼巴巴看著的陳山一家。
那兩個半大小子已經快饞哭了,嬸子也是不停地搓著手,眼神直勾勾的。
陳源拿起兩個烤好的紅薯。
並冇有直接給,而是看著陳山。
「三叔,這路還得走兩天。」
陳源的聲音透過火光,顯得有些飄忽,「我帶著娘和小草,有些路段推不過去。還有,如果遇到野狼,我那把剔骨刀也不夠長。」
這是一場交易。
也是一場權力的確立。
糧食我有,但你得聽我的,得賣力氣,得賣命。
陳山是個聰明人。他看懂了侄子眼裡的意思。
這不是施捨,這是招募。
「源哥兒你放心!」陳山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眼神堅定,「隻要有我在,這獨輪車我就幫你推過去!遇到狼,我這鋼叉也不是吃素的!我家那兩個小子,也能幫忙扛包!」
「對對對!咱們都是一家人,必須互相幫襯!」嬸子也拚命點頭。
陳源笑了。
他把手裡的紅薯遞了過去。
「那就勞煩三叔和嬸子了。」
陳山接過那滾燙的紅薯,感覺手裡沉甸甸的。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臨時拚湊的小隊伍裡,說話算數的不再是他這個長輩,而是這個能「無中生有」變出糧食的侄子。
【係統提示】
隊伍雛形已建立。
陳山忠誠度:65%(利益繫結)。
威望值:提升。
獲得新勞動力:2名(陳山及其長子)。
吃飽喝足,隊伍再次啟程。
這次,獨輪車的把手被陳山搶著接了過去。那兩個半大小子也幫著在後麵推車。嬸子則殷勤地扶著李氏。
陳源走在最前麵,背著弓,手裡拿著剔骨刀開路。
他看了一眼係統地圖。
前方五裡,有一個紅色的小骷髏標誌。
【前方遭遇預警】
型別:小型流寇(3人)。
裝備:樸刀、木棍。
狀態:正在埋伏。
吃了我的紅薯,就得替我殺人。
陳源回頭看了一眼滿身力氣的陳山,嘴角的笑意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