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 馬六甲鋼鐵堡壘,內堡防線灘頭。
炸燬外港通道引來的海水,確實撲滅了那足以引發彈藥庫殉爆的瀝青火海。但海水退去之後,留下的卻是由無數燒焦的木板、屍體和沉船殘骸組成的、直通內堡城牆的「血肉浮橋」。
霍華德公爵極其冷血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在風暴的掩護下,數以萬計的日不落帝國皇家海軍陸戰隊、法蘭西線列步兵,以及那些被賞金刺激得發狂的歐洲僱傭軍,猶如一群在黑夜中嗅到血腥味的食屍鬼,踩著這道極其噁心的浮橋,瘋狂地湧上了馬六甲的最後灘頭!
「殺!新朝的火炮已經瞎了!他們的機槍冇有子彈了!衝進去!活捉東方皇帝!」 歐洲軍官們揮舞著西洋劍,在雨幕中極其狂熱地嘶吼著。
事實也正是如此。 新朝守軍的加特林機槍,在傾瀉了十幾萬發子彈後,徹底打空了最後的彈藥箱。十二門岸防巨炮因為距離太近,根本無法壓低射角轟擊已經貼在城牆根下的敵人。
這座武裝到了牙齒的現代化鋼鐵要塞,被迫退回了最原始、最極其血腥的冷兵器絞肉機模式!
「上刺刀!把這群紅毛鬼給老子頂下去!!!」 守將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絕望咆哮,一截腸子甚至已經從他腹部的傷口裡流了出來,他卻極其蠻橫地將其塞了回去,端起上了刺刀的後膛槍,狠狠地紮進了一名英國士兵的胸膛。
「噗嗤!哢嚓!」
刺刀刺破肌肉、絞碎骨骼的聲音,在暴雨中連成一片。
在這極其慘烈的白刃戰最前沿。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猶如從修羅地獄中殺出的絕世殺神,正在極其瘋狂地收割著生命。
陳源那身衣服,此刻早已經被敵人的鮮血浸透成了極其刺目的暗紅色。 他手中的劍,因為砍斷了太多的西洋劍和步槍槍管,那吹毛斷髮的劍刃上,已經佈滿了極其細密的豁口!
「死!!!」 陳源一個極其狠辣的迴旋斬,劍鋒猶如一道閃電,極其精準地切開了一名試圖從側麵偷襲的法蘭西擲彈兵的咽喉。滾燙的鮮血噴灑在他的臉上,卻連讓他眨一下眼睛的資格都冇有。
但在瘋狂的殺戮中,陳源的內心卻越來越沉重。 敵人太多了。 殺了一個,衝上來三個;殺了一排,湧上來一連! 這根本不是戰術,這是純粹的、用人命極其暴力地消耗守軍體能的流氓打法!
「係統!給我重啟!」 陳源在劈開一名敵人的頭顱後,極其瘋狂地在腦海中咆哮,試圖在絕境中抓住最後的一根稻草。 「鎖定霍華德的旗艦坐標!找出他們兵力部署的薄弱點!」
然而。 「滴——滴——滋啦——」
視網膜上,冇有出現那張熟悉的、能讓他以上帝視角俯視一切的藍色全息沙盤。 彈出的,是一整片猶如鮮血般刺眼的猩紅色滿屏警告框!
【係統物理崩潰警告】 【環境乾涉】:十二級磁暴持續中!空氣電離層徹底阻斷遠距離波段! 【最終建議】:無法提供戰術最優解。建議宿主即刻放棄陣地,保全生命體徵!
廢物!廢物!
陳源看著眼前那滿屏的紅色亂碼,心中極其罕見地升起了一股無名邪火。 在過去的五年裡,他太依賴這個能看穿萬物、推演一切的金手指了。他習慣了做那個永遠算無遺策、高高在上的執棋者。 但今天,在這個天地之威與歐洲人極其毒辣的飽和攻擊下,他的「外掛」,被物理封號了。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槍響在極其混亂的戰場上突兀地響起。
一名躲在暗處的歐洲僱傭軍狙擊手,扣動了燧發槍的扳機。 一顆沉重的鉛彈在狂風中發生了輕微的偏轉,極其凶險地擦著陳源的左臉頰飛過!
「哧——」 一道極其明顯的血痕在陳源那冷峻的臉頰上綻開。 極其火辣的疼痛感,順著神經末梢,極其猛烈地刺入了陳源的大腦。
陳源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手,極其緩慢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指尖沾染上了一抹極其溫熱的鮮血。
那是他自己的血。 穿越五年,從平陽縣的死人堆裡爬出來,到君臨紫禁城。 失去全知全能的上帝視角後,他終於切身地體會到了——原來,在這千軍萬馬的血肉磨坊裡,儘管是他,也會被一顆廉價的鉛彈奪走性命。
「王爺小心!」 兩名極其忠誠的暗影司護衛嘶吼著用身體擋在陳源麵前,瞬間被十幾把刺來的歐洲刺刀捅成了馬蜂窩。
陳源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護衛,看著防線被如同潮水般的敵人一步步地極其殘忍地壓縮。五千守軍,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兩千人。 而且,包圍圈越來越小,敵人距離內堡最後的那扇防爆鐵門,已經不足五十米!
在這一刻,這位一向以冷酷和絕對利己著稱的新朝暴君。 他的心臟,突然極其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一股從未有過的情緒,猶如冰冷的毒蛇,極其死死地纏繞住了他的咽喉。
那是……恐懼。
陳源不怕死。作為一個死過一次的穿越者,他甚至覺得戰死在這片疆場上,是一種極其壯烈的歸宿。 但是,當他猛地回過頭,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體,穿過那扇厚重的防爆鐵門,看向那深埋在地下、已經斷了電的指揮所時。 他的恐懼,被無限放大了!
因為那裡,有蘇晚。
那個從他一無所有時就陪著他,替他管帳、替他殺人、和他一起承受陰暗麵的女人。 那個哪怕是麵對滿清八旗的屠刀,也敢極其倔強地擋在他身前的女人。
「我可以死……但你不行。」 陳源的眼眶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猩紅! 他起了私心,他的軟肋,他不可觸碰的逆鱗,正在麵臨著隨時可能被歐洲人的刺刀撕碎的絕境!
這已經不是一場為了保衛領土的帝國戰爭了。
「暗影司血衛!聽令!」 陳源極其狂暴地一腳踹翻一名撲上來的英軍,回頭髮出了猶如受傷野獸般的嘶吼: 「跟我退回指揮所!」 「哪怕拚光我們所有人的命!也要把地下水道裡的『蛟龍號』發動起來!」 「我們要殺出條血路!!!」
「轟!」 陳源帶著幾十名渾身是血、已經完全殺紅了眼的暗影司死士,極其粗暴地踹開了地下指揮所那扇極其厚重的防爆大門。
「蘇晚!走!防線要破了!」 陳源的聲音裡帶著極其罕見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他的預想中,失去電力的指揮所此刻應該是一片愁雲慘霧。那些參謀和女眷應該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 當大門被踹開,門外的暴風雨和極其濃烈的血腥味灌入室內的那一刻。 陳源整個人,極其突兀地僵在了原地。
整個地下指揮所裡,極其安靜。 冇有哭泣,冇有慌亂,甚至連呼吸聲都極其微弱。
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桌子上。 原本那個依靠電網驅動、現在已經徹底變成廢鐵的全息電子沙盤,被極其粗暴地推到了一邊。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極其巨大、鋪滿了整個桌麵的羊皮紙海圖!
在極其昏暗、搖曳不定的煤油燈光下。
蘇晚。 那個平時總是極其優雅、運籌帷幄的絕世佳人。 此刻,她極其隨意地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將那一頭如瀑的黑色長髮死死地盤在腦後。她那件青色長衫,袖子被高高地挽起,露出了極其白皙的手臂。
但她的手臂上、甚至她那張極其精緻的臉頰上,此刻卻沾滿了極其骯臟的炭黑!
她整個人幾乎是趴在那張巨大的海圖上。 她的手裡,死死地握著一根極其粗糙的木炭筆。 在她的周圍,站著七八個滿頭大汗的參謀,他們正極其快速地報著一組組極其枯燥的資料。
「風速,偏北,每秒二十五米!」 「外港敵艦火炮,聽聲音,射擊間隔為四十五息!」 「潮汐流速,正在減緩,預計一柱香後進入平潮期!」
每報出一組資料。 蘇晚那雙極其明亮、甚至燃燒著一種讓人感到極其恐懼的極致理智之光的眼眸,就會極其劇烈地閃爍一下!
他在做此刻係統冇有做的事情。 這個在這個時代土生土長的人,正在用她那顆極其純粹人腦進行計算!
在過去的五年裡,蘇晚管理著新朝那龐大到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財政帳本。她的大腦,早就被極其海量的資料鍛鏈地及其優秀!
「唰!唰!唰!」 炭筆在粗糙的羊皮紙上極其瘋狂地摩擦著,發出一陣陣極其刺耳的聲音。
蘇晚的嘴唇在極其快速地翕動,那是她在進行極其龐大的心算: 「敵艦的射擊間隔四十五息,加上風偏和彈道拋物線……」 「火船的殘骸在平潮期會形成天然的阻流帶……」 「霍華德的旗艦吃水最深,在這個風速下,他隻能停泊在暗礁區外圍的……」
一條條極其複雜、代表著敵軍火力覆蓋網和補給線的黑色線條,在海圖上極其迅速地成型、交匯! 蘇晚不是在算銀子。 她是在這極其絕望的炮火中,用人腦,強行推演著這片海域極其微小的生機盲區!
「蘇晚!」 陳源大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蘇晚那隻沾滿炭灰、正在瘋狂畫圖的手腕。 他的手勁極大,因為外麵的慘叫聲已經越來越近。 「別算了!算不出來!防線馬上就要被突破了!」 「我們先出去,再不走就被堵住了。」
在這個生死關頭,陳源霸道地想要強行終止這場極其徒勞的掙紮,帶她逃離這個地獄。
然而。 蘇晚的動作雖然被迫停止。 但她卻冇有像往常那樣,極其順從地聽從這位暴君的安排。
蘇晚緩緩地抬起頭。 煤油燈昏黃的光芒,映照著她那張沾著炭黑、卻極其絕美、極其倔強的臉龐。
她看著陳源那張染血的臉,看著他眼中那極其罕見、為了自己而流露出的恐懼與關切。 蘇晚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極其溫柔的波光。 但下一秒,這抹溫柔,就被一種足以與天地抗衡的極其決絕的剛毅所徹底吞噬!
「啪!」
蘇晚猛地反手,極其用力地、甚至指甲都摳進了陳源手背的肉裡,死死地扣住了陳源的手!
「您覺得我算不出來?隻是個會在後方管帳的弱女子?」 蘇晚的聲音在極其嘈雜的炮火聲中,顯得極其清脆、極其擲地有聲,甚至帶著一種讓陳源都為之震顫的威嚴!
她猛地將手中的炭筆,極其重重地「啪」的一聲拍在那張畫滿了複雜線條的海圖上! 筆尖,極其精準地停留在了一個被無數個黑色圓圈極其死死標註出來的海域空白點上!
蘇晚死死地盯著陳源的眼睛,一字一頓,猶如金石相擊:
「霍華德的火力盲區,和他的旗艦坐標交匯點……」 「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