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洋,錫蘭(斯裡蘭卡)以東三百海裡處。
正午的陽光猶如極其刺眼的碎金,灑在蔚藍色的廣闊洋麪上。 三艘排水量高達兩千噸、採用了新朝最新水密隔艙技術和蒸汽輔助動力的龐大遠洋商船,正以極其平穩的姿態破浪前行。 高聳的主桅杆上,那麵極其巨大、用金絲繡著「新朝皇家商船旗」,在強勁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這三艘船,是新朝遠洋貿易公司的一級國寶級船隊。 船艙的底層,不僅裝滿了鬆江府剛剛下線的最上等棉布、景德鎮的極品青花瓷,更在最核心的保險庫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足足一百萬枚龍洋! 這是用來在印度和中東地區購買香料、硝石,並強行推行「龍洋結算體係」的新朝血液!
「張船長,再有兩天,咱們就能在錫蘭的科倫坡港靠岸了。那些莫臥兒帝國的土邦王公,現在可是搶著要咱們的龍洋呢。」 大副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風,極其自豪地抽著菸鬥。
船長張遠舉起黃筒單筒望遠鏡,看了看前方有些灰濛濛的海平線,眉頭卻微微皺起。 「別大意。這裡畢竟是西洋人的舊地盤。雖然王爺的鐵甲艦把他們在南洋的艦隊打成了廢鐵,但這片海上,餓瘋了的野狗可不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話音未落。 前方的海霧中,突然傳來了幾聲極其沉悶、猶如滾雷般的轟鳴!
「轟!轟!轟!」
幾道粗大的水柱在距離商船不足三十丈的海麵上沖天而起! 水柱落下,海霧被爆炸的氣浪強行撕開。
張船長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
在他們船隊的正前方、左舷和右舷,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猶如幽靈般鑽出了整整十五艘懸掛著殘破骷髏旗和荷蘭東印度公司舊旗幟的蓋倫三桅武裝帆船! 這些帆船雖然看起來破舊不堪,木質的船體上甚至長滿了藤壺。但它們的側舷炮門已經全部開啟,黑洞洞的青銅滑膛炮口,正向外噴吐著致命的白色硝煙!
這是一場極其周密、蓄謀已久的「海上狼群」圍獵!
「敵襲!!是荷蘭人的海盜船!左滿舵!全速規避!」 張船長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撲向了駕駛台。
但太遲了。新朝的商船雖然龐大且堅固,但為了裝載更多的貨物,僅僅在船首尾配備了兩門小口徑的防衛火炮,根本無法對抗十五艘專業武裝商船的近距離集火!
「砰砰砰砰——!!!」 密集的十八磅實心鐵彈,猶如一陣極其恐怖的金屬冰雹,瘋狂地砸在新朝商船的木質外殼上! 木屑橫飛!桅杆斷裂! 其中一發極其致命的鏈彈,直接掃過了一號商船的甲板,將七八名正在奔跑的新朝水手瞬間攔腰斬斷!溫熱的鮮血混雜著內臟,極其悽慘地噴灑在雪白的甲板上!
「接舷!殺光這些黃皮猴子!搶光他們的龍洋!一個不留!」 一艘巨大的荷蘭戰艦極其粗暴地撞上了張船長的座艦。無數拋繩勾死死地咬住了大燕商船的船舷。
數百名眼冒綠光、猶如野獸般嗜血的歐洲僱傭兵,咬著生鏽的短刀,舉著火槍,猶如喪屍般盪過纜繩,瘋狂地湧上了甲板!
「跟這幫紅毛鬼拚了!護住底艙的銀子!」 新朝的水手們雖然沒有經歷過正規軍的訓練,但骨子裡屬於新朝子民的那股血性被徹底激發!他們揮舞著防身的短刀、甚至是粗大的木棍,與這群全副武裝的歐洲海盜展開了極其慘烈的肉搏!
但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單方麵屠殺。
「砰!」 一名荷蘭火槍手在不到兩步的距離內,一槍打穿了張船長的胸膛。 張船長口吐鮮血,身體重重地向後倒去,卻依然死死地抓著主桅杆的纜繩。他的眼睛,極其絕望且憤怒地看著那群海盜沖入底艙。
「上帝啊!是白銀!嶄新的白銀!」 當底艙的保險庫被炸藥炸開,那一百萬枚在幽暗船艙裡閃爍著耀眼光芒的龍洋,讓所有歐洲僱傭兵陷入了極其瘋狂的貪婪咆哮中。
屠殺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三艘代表著新朝商業繁榮的巨輪,此刻已經變成了漂浮在海麵上的屠宰場。幾百名新朝水手的屍體被隨意地扔進海裡,引來了一群群瘋狂撕咬的鯊魚。
一名戴著單眼罩的荷蘭指揮官,極其傲慢地走到主桅杆下。 他抽出長劍,一劍砍斷了那麵象徵著新朝威嚴的龍旗。 「把這麵破旗子燒了。另外,留下一艘沒有槳的救生艇,把那幾個砍斷了手的活口扔進去。」 指揮官的獨眼裡閃爍著極其陰毒的冷笑。 「霍華德公爵交代過,必須讓新朝的皇帝知道,是誰在這片海上,動了他們的錢袋子。去吧,把這封『戰書』,替我們送回馬六甲。」
烈火在商船上熊熊燃起,伴隨著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在那艘隨波逐流的孤零零救生艇上,幾名因為失血過多而奄奄一息的新朝水手,死死地將一枚被鮮血徹底染紅的新朝龍洋攥在手心裡,發出了令人肝腸寸斷的悽厲哀嚎。
南洋,柔佛海峽。
這是一座極其龐大、完全由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現代化海軍基地。 港口內,數十艘噴吐著黑煙的蒸汽炮艇正在巡邏。而在最深處的深水泊位上,猶如一座鋼鐵山嶽般蟄伏著的,正是新朝鎮壓整個西太平洋的終極武力象徵——「崑崙號」五千噸級蒸汽裝甲艦!
統帥部作戰室。
「砰!」 一隻極其粗糙、布滿老繭的大手,狠狠地拍在那張鋪滿南洋海圖的巨大紫檀木桌麵上。 那張價值連城的實木桌子,竟然被這一掌拍出了一道極其明顯的裂紋!
新朝海軍最高統帥,被西洋人敬畏地稱為「東方海神」的鄭成功。 這位平日裡總是手捧兵書、溫文爾雅的儒將,此刻那張英俊的臉龐已經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徹底扭曲。他的雙眼猶如噴火的火山口,死死地盯著桌麵上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龍洋」。 一枚被張船長等人的鮮血徹底浸透、乾涸後呈現出一種極其刺眼的暗紅色的銀元。
在銀元的旁邊,跪著那名在海上漂流了五天五夜、歷經九死一生才被巡邏艇救回來的倖存水手。水手的雙臂已經被齊齊砍斷,斷臂處裹著厚厚的繃帶,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大帥……一百萬現大洋……全被荷蘭紅毛鬼搶了……張船長他們……三百多個弟兄……全被他們砍了腦袋扔進了海裡……」 水手哭得聲音嘶啞,額頭重重地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磕出一攤血跡。 「他們還燒了咱們的龍旗……」
安靜。 作戰室內,十幾名穿著新朝深藍色海軍軍官服的高階將領,全都屏住了呼吸。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彷彿能將火藥庫瞬間引爆的肅殺之氣!
「好……好一個荷蘭殘黨。」 鄭成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彷彿是從九幽地獄裡吹出的寒風。 他極其緩慢地、極其珍重地將那枚染血的龍洋拿在手裡,緊緊地攥住。銀幣堅硬的邊緣,甚至刺破了他的掌心。
作為新朝最高階別的統帥之一,鄭成功的戰略眼光極其毒辣。 他知道,這絕對不是一起普通的「海盜劫財」事件。
新朝現在的繁榮,新朝在國內推行的《勞動法》和電燈,其根基是什麼? 是蘇晚和王胖子用盡心機建立起來的龍洋貨幣霸權! 是用堅挺的銀元,強行掠奪全世界的原材料,傾銷新朝的工業品!如果這世上的人覺得新朝的商船可以隨便搶,新朝的銀子無法得到堅船利炮的保護,那麼,那些牆頭草一般的海外藩國和商會,就會立刻拋棄龍洋結算體係!
「他們在動新朝的國本!他們在掘新朝的祖墳!」 鄭成功猛地轉過身,身後的深藍色海軍披風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其淩厲的弧線。 「王爺把這南洋交給我鄭某人!如果連我新朝的商船、新朝的子民都保護不了,我鄭某人還有何臉麵去見王爺!還有何臉麵自稱新朝海軍!」
「大帥!下令吧!末將這就去點齊兵馬,把錫蘭島給他們轟平了!」一名暴躁的戰列艦艦長極其狂熱地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
「大帥,請三思啊!」 艦隊參謀長卻眉頭緊鎖,極其冷靜地指著海圖上的馬六甲海峽。 「最近暗影司的情報網極其詭異,歐洲各國的艦隊動向不明。王爺此刻正在微服視察馬六甲前哨。如果我們把主力艦隊全部調往數千海裡外的錫蘭,這馬六甲咽喉……」
「參謀長,你多慮了。」 鄭成功那極其理智的軍事大腦,在這一刻,被新朝帝國必須捍衛的「貨幣信用底線」極其完美地帶入了一個邏輯死角。 這正是霍華德那個戰術天才極其恐怖的地方——他給新朝出的是一道必須去解、且隻有一種解法的陽謀!
「荷蘭人不過是秋後的螞蚱!他們在錫蘭集結,就是在試探我們新朝維護航線安全的決心!」 鄭成功指著海圖,極其果斷地下達了判決: 「馬六甲有十二門120毫米的岸防巨炮,還有極其密集的水雷陣!在這颱風季,任何木質風帆戰艦敢強闖海峽,那就是活靶子!」 「留守三艘近海炮艇和岸防部隊,足夠保王爺萬無一失!」
鄭成功大步走到作戰室正中央的傳令銅管前,一把扯下蓋子,對著裡麵發出了猶如雷霆般的海軍最高指令:
「傳我將令!」 「第一分艦隊、第二分艦隊!除了留守的炮艇,所有五百噸級以上蒸汽戰艦,立刻加滿重油和煤炭!」 「本帥要親自坐鎮『崑崙號』!」 「全軍拔錨起航!目標,錫蘭海域!」
鄭成功拔出腰間的佩劍,「當」的一聲刺在海圖上錫蘭的位置。 「不把那群荷蘭紅毛鬼的艦隊全部送入海底餵王八,我鄭成功誓不還朝!」
清晨。 柔佛海峽。
「嗚——————————!!!!!」
一聲極其低沉、極其宏大、彷彿遠古巨鯨發出的一聲長鳴,徹底撕裂了南洋清晨的薄霧!
那是新朝最恐怖的鋼鐵巨獸——「崑崙號」蒸汽裝甲艦的汽笛聲! 這艘排水量高達五千噸的全鋼製戰艦,在鍋爐兵們極其瘋狂地鏟入煤炭和重油的催化下,六根粗大的煙囪同時噴吐出遮天蔽日的黑色濃煙!
在崑崙號的帶領下,整整十五艘懸掛著龍旗的主力巡洋艦和驅逐艦,猶如一群在深海中聞到了血腥味的鋼鐵狂鯊,極其狂暴地撕裂了蔚藍色的海麵,在身後留下了一道道極其寬闊、猶如白色刀痕般的尾跡。
新朝最鋒利的一根長矛,出鞘了。 它帶著新朝的尊嚴,帶著帝國捍衛財富的怒火,全速向著西方的錫蘭海域狂飆突進。
而在柔佛港口的一處極其隱蔽的鐘樓上。 一個穿著新朝普通碼頭工人服飾、有著極其明顯的歐洲人高鼻樑特徵的西洋間諜。 他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看著那逐漸消失在海平線盡頭的龐大黑色煙柱。 如釋重負地笑了。
他轉身走入鐘樓陰暗的地下室,啟動了一台極其原始的、依靠信鴿傳書的密碼筒。 密碼筒裡,隻有一句極其簡短的英文: 【惡龍已離巢。誘餌計劃成功。】
這隻信鴿將跨越海峽,將情報送到一艘偽裝的漁船上。
在暗流湧動、颱風即將肆虐的南洋大海上。 霍華德公爵的第二步死棋,終於極其完美地落子。
新朝最強的陸軍戰神鐵牛,被兩百萬炮灰死死釘在了緬甸的泥潭裡。 新朝最強的海軍主力,被染血的銀幣騙去了數千海裡之外的錫蘭。
而在這場極其恐怖、即將席捲全球的超級風暴的正中心。 那條長達八百公裡的、新朝極其脆弱的咽喉——馬六甲海峽。 此刻,隻剩下岸防大炮岸防軍和少量海軍和武器,以及那位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為甕中之鱉的新朝最高統治者,陳源。
死局,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