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衛以西八百裡,崑崙山脈邊緣,唐古拉山口前沿。
這裡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命禁區,海拔已經逼近五千米。 空氣稀薄得彷彿不存在,連最耐寒的藏羚羊也不願在此過多停留。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冰雪世界中,卻迴蕩著一陣陣極其刺耳、猶如野獸瀕死前發出的嘶吼聲!
「轟——哧啦啦啦——砰!!!」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爆裂巨響。 一輛正在半米深的積雪中艱難爬坡的新朝「半履帶雪地車」,引擎蓋下突然噴出一股夾雜著機油和碎鐵片的濃烈黑煙! 滾燙的防凍液猶如噴泉般炸起,在極寒的空氣中瞬間化作一團白色的冰霧。
「王爺!十三號車爆缸了!氣缸蓋被頂飛了,曲軸徹底斷了!」 一名滿臉漆黑、眉毛上結滿冰霜的工兵營技師,絕望地從車底爬出來,大聲嘶吼著匯報。
「不修了!把車上的加特林機槍和炮彈卸下來!」 車隊最前方,陳源從一輛滿是凹痕的頭車裡探出身子。他的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眼眶深陷,猶如一頭陷入瘋魔的餓狼。 「把多出來的人,全部擠到十四號和十五號車上去!空出來的十三號車,直接給推到旁邊,別擋後麵的道!」 「前進!掛滿擋,死死踩住油門!」
這是死亡急行軍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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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海衛到納木錯,足足兩千多裡。如果是傳統的步騎大軍,就算在平原上也要走上大半個月,更何況是在這連路都冇有、動輒大雪封山的世界屋脊? 那些日本幕府的安宅船怕鐵甲艦,那些江南的財閥怕新朝銀元。 但大自然,不怕任何東西。 極寒和低壓,是最公平的死神。
內燃機在極度缺氧的環境下,燃燒不充分,積碳極其嚴重。水箱裡的水根本燒不到一百度就會沸騰,導致發動機溫度過高,頻頻卡死。 出發時的五十台半履帶雪地車。 第一天,斷履帶、壞變速箱,拋錨了八台。 第二天,翻下懸崖、雪崩掩埋,損失了十二台。 到了今天,整支機械化部隊,已經隻剩下不到二十五台了!
沿途幾百裡的雪路上,到處散落著最昂貴的鋼鐵殘骸。 那些造價堪比等重白銀的發動機,就像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鋼鐵屍體,被無情地拋棄在冰川裂縫中。 但陳源根本不在乎。 在他的眼裡,這些機器唯一的使命,就是用它們爆缸的代價,向前多推進一裡路!哪怕五十台車最後全壞了,隻要能把那一打120毫米山地榴彈炮拖到納木錯的山脊上,這就是一場偉大的勝利!
「王爺……弟兄們……扛不住了……」 車廂後排,鐵牛臉色慘白,嘴角不斷地往外溢位粉紅色的血沫。 那三千名被挑選出來的、最強壯的玄武營敢死隊,此刻正緊緊地擠在敞篷的車廂裡。為了防止在顛簸中被甩下懸崖,他們用粗大的麻繩將自己死死地綁在車體上。 但顛簸和嚴寒還能硬抗,那致命的高原反應卻無法用毅力去克服。 每過幾個時辰,就會有一些老兵留在後麵。
「鐵牛!」 陳源回過頭,一把揪住鐵牛的衣領,將一壺摻了烈酒的葡萄糖水狠狠地灌進他的嘴裡。 「聽著!」 「前麵就是唐古拉山口!翻過去!就是納木錯!」
陳源轉過身,一腳將油門死死地踩到底。 那台猶如縫合怪一般的頭車,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轟鳴,履帶瘋狂地刨動著冰雪,帶著決絕的殺意,繼續向著那座彷彿永遠也無法跨越的白色天塹,發起慘烈的衝鋒。
納木錯以北,斷魂穀。
距離那場慘烈的屠殺,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峽穀底部的雪,已經被鮮血徹底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褐色,並且凍結成了一整塊堅硬的冰麵。 三千多具農奴的屍體,以及十三名新朝學子的遺體,像垃圾一樣被隨意地堆砌在穀底的低窪處。
沙俄軍官阿列克謝,正坐在一張鋪著奢華藏狐皮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 他的營帳就紮在半山腰那處突角的平台上。 在營帳前方不足十步的地方,就是李大那尊死死抱住巨石、凝視著南方的不屈冰雕。
「阿列克謝先生,那些逃進深山冰洞裡的農奴餘孽,我們已經獵殺了大半。」 大領主索南紮巴滿臉諂媚地走過來,遞上一根點燃的雪茄。 「這幾天天氣放晴了,我們是不是該拔營回拉薩了?畢竟……那個冰雕看起來有些晦氣。」 索南紮巴看了一眼李大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愚蠢的膽小鬼。」 阿列克謝吸了一口雪茄,極其輕蔑地吐在索南紮巴的臉上。 「你怕什麼?怕新朝的皇帝來找你復仇嗎?」
阿列克謝站起身,走到李大的冰雕前,用手中的黃銅單筒望遠鏡,傲慢地敲了敲李大身上那層厚厚的堅冰,發出「噹噹」的悶響。
「你們這些落後的東方人,根本不懂得什麼是地理學。」 阿列克謝張開雙臂,指著南方那連綿不絕、彷彿連線著天的巍峨雪山群。 「知道從青海衛到這裡,有多少座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山嗎?有兩千多裡的無人區!」
「新朝的皇帝是很強,他的鐵甲艦確實在海上不可一世。他甚至可能已經收到了這個可憐蟲發出的電報。」 阿列克謝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狂妄笑容。 「但是,那又怎樣?」 「十萬大軍想要翻越這種地形,光是籌集糧草和適應高原氣候,就需要至少三個月!等他們走到這裡,哪怕是最樂觀的估計,也是明年開春的事情了!」 「到那時,這片雪域高原早就已經成為了沙皇陛下的後花園!他就算來了,也隻能給這個可憐蟲收屍而已!」
阿列克謝轉過身,對著下方正在狂飲作樂的哥薩克僱傭軍和領主私兵們大聲用俄語吼道: 「勇士們!為了沙皇陛下!今晚,用這些下賤農奴的血,儘情地乾杯吧!在這片雪山上,冇有人能懲罰你們!」
「烏拉——!!」 穀底的聯軍爆發出陣陣嗜血的狂笑。
然而。 就在他們舉起酒壺,準備慶祝這場毫無懸唸的勝利時。
一陣極其詭異的、低沉的、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嗡嗡」聲。 突然,穿透了高原冷冽的空氣,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什麼聲音?」 索南紮巴愣了一下,手裡的雪茄掉在了雪地裡。 「是雪崩嗎?」
阿列克謝也皺起了眉頭,他轉過身,舉起望遠鏡,向著聲音傳來的南方山脊望去。
一開始,那聲音很微弱。 但僅僅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那聲音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狂暴!就像是有無數頭遠古巨獸,正在撕裂雪山的胸膛,向著他們狂奔而來! 大地的積雪,甚至開始伴隨著這股低頻的震動,簌簌發抖。
「這絕對不是雪崩!」 阿列克謝的臉色變了。作為一個見多識廣的沙俄情報官,他突然覺得這個聲音,和他在歐洲見過的某種早期蒸汽機車的聲音,極其相似。 但這怎麼可能?! 這裡可是海拔四千多米的納木錯雪山山脊啊!連戰馬都爬不上來!
突然。 南方的山脊線上,爆起了一大團刺目的白色雪霧。
「轟————————!!!!!」
在一陣猶如驚雷般的機械狂嘯聲中。 一頭龐大無比、通體漆黑、噴吐著滾滾黑煙的鋼鐵巨獸,極其粗暴地撞碎了山脊上的堅冰,猶如一頭從深淵中躍出的黑色惡鬼,猛地衝破了雪線,出現在了所有敵軍的視野之中!
「上帝啊……」 阿列克謝手中的望遠鏡,「啪」的一聲掉在了石頭上。 他那一向自詡為高等文明、充滿傲慢的蔚藍色瞳孔,在此刻,瞬間縮成了極度驚駭的針尖大小!
那根本不是大燕的步兵方陣! 那是一輛他做夢都想像不到的、帶有履帶的機械怪物! 那輛車的外觀已經殘破到了極點,車頭上掛滿了冰柱和凝固的機油,引擎蓋因為高溫而變形,甚至連車燈都被撞碎了。
但在它的身後,拖拽著一門黑洞洞的、口徑大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靈魂出竅的大口徑山地榴彈炮!
緊接著。 第二輛!第三輛!第十五輛! 整整十五輛猶如縫合怪一般的半履帶雪地車,在付出了沿途三十多輛車爆缸墜毀的慘痛代價後。 歷經七個晝夜的生死狂飆。 它們猶如一群渾身浴火、帶著滔天恨意的復仇怨靈,跨越了兩千裡的生命禁區,死死地卡在了絕穀上方的製高點上!
阿列克謝剛纔還在吹噓的「兩千裡天塹」和「明年開春」,在這個噴吐著尾氣的內燃機時代麵前,被直接碾成了一堆可笑的狗屎!
「哐當!」 頭車的車門被一腳極其暴力地踹飛。
鐵牛猶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暴熊,從車廂裡一躍而下。 他根本顧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沫,一把拔出戰刀,「哢嚓」一刀直接砍斷了拖拽著120毫米榴彈炮的粗大纜繩!
「炮兵營!給老子下架!展開駐鋤!」 鐵牛的雙眼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他指著下方那密密麻麻、已經徹底被嚇傻了的兩萬敵軍營地,發出了撕裂雪穀的狂暴嘶吼: 「裝填高爆彈!」 「老規矩!不要俘虜!一個不留!」 「給老子——轟碎他們!!!!」
「哢哢哢哢——」 十五門兵工廠最新研製的120毫米後膛山地榴彈炮,在炮手們熟練的操作下,那長達數米的粗壯炮管,在液壓齒輪的摩擦聲中,緩緩下壓,死死地鎖定了穀底的敵軍陣型。
阿列克謝的頭皮瞬間炸裂! 在那種口徑的火炮麵前,他引以為傲的燧發槍方陣,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跑!快跑!散開!!!」阿列克謝用儘全身力氣發出絕望的尖叫。
但在機械化時代的火力覆蓋麵前,兩條腿的步兵,跑得過以音速飛行的苦味酸高爆彈嗎?
「開火!!!」 鐵牛手中的戰刀,猛地劈下。
「轟————————!!!!!」 「轟————————!!!!!」
十五門120毫米重炮,在絕穀上方,發出了代表著新朝帝國最高工業暴力的憤怒咆哮! 十五道長達兩米的刺眼火舌,瞬間撕裂了雪山的空氣!
第一發重達數十斤的高爆榴彈,帶著撕裂耳膜的悽厲死亡尖嘯,劃破長空。 它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沙俄哥薩克僱傭軍最密集的中心營地。
「轟隆!!!」 一團猶如小型太陽般的橘紅色烈焰,在雪地上轟然炸開! 苦味酸炸藥釋放出的恐怖衝擊波,瞬間將方圓三十米內的積雪瞬間氣化!
處在爆炸中心的幾十名哥薩克僱傭兵,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上千度的高溫瞬間碳化,或者被狂暴的氣浪直接撕成了碎肉。 殘肢斷臂、扭曲的燧發槍零件、以及被炸飛的泥土,混合著血雨,被這恐怖的動能掀上了百尺高空!
降維屠殺,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