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江戶灣,品川海灘。
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的艦炮洗地,終於在一聲悠長的汽笛聲中落下了帷幕。
曾經風景秀麗的江戶灣海岸線,此刻已經不復存在。放眼望去,從品川到橫濱的漫長灘塗,完全被炸成了一片坑坑窪窪的焦土。還在燃燒的木頭殘骸、被高溫融化的青銅炮管、以及散發著刺鼻焦臭味的黑色土壤,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畫卷。
海水被鮮血和泥沙染成了渾濁的暗紅色,一波一波地拍打著沙灘。
「陸戰隊!下水!」
距離海岸線不足兩裡的海麵上,十艘底平、吃水極淺的蒸汽裝甲登陸艇,正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猶如一群兇悍的鱷魚,向著焦黑的灘塗全速衝刺。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站在頭艇最前方的,正是新朝兩棲登陸總指揮、原玄武營統領——鐵牛。
穿著一身灰色的陸戰隊防彈戰術背心,頭上戴著一頂剛剛在兵工廠壓模成型的鋼盔。他那猶如鐵塔般的身軀上,掛滿了沉甸甸的加特林機槍黃銅彈鏈,手裡提著一把特製的重型開山刀,猶如一尊下凡的殺神。
「嘎吱——」
登陸艇那厚重的平底狠狠地摩擦在沙灘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開艙門!」
前方的裝甲擋板轟然倒下,重重地砸在泥沙裡。
「殺!」
鐵牛第一個躍出登陸艇,沉重的軍靴狠狠地踩在日本本土的焦土上,踩碎了一截燒焦的斷木。
他反手從背後抽出一麵摺疊的新朝龍旗,用力往地上一插。
「砰!」
旗杆深深沒入土中,巨龍在江戶灣帶著血腥味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控製製高點!」
「機槍連,給老子把傢夥什架起來!呈扇形防禦陣型!」
「堆沙袋!拉鐵絲網!」
跟在鐵牛身後的,是三千名武裝到牙齒的新朝海軍陸戰隊。他們全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老兵,動作機械、精準、冷酷。
沒有人大聲喧譁,隻有戰靴踩踏泥土的整齊腳步聲,以及槍栓拉動的清脆金屬碰撞聲。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一個由沙袋、鐵絲網、重機槍和戰壕組成的堅固灘頭陣地,就像是在焦土上長出來一樣,死死地釘在了江戶灣的咽喉處。
而在距離灘頭陣地不到三裡外的江戶城內。
劇烈的炮擊雖然停止了,但江戶城內早已亂作一團。幕府將軍德川慶康在炮擊開始的第二十分鐘,就已經被嚇破了膽,在幾名近衛的保護下,倉皇逃往城後的山林。
然而,在這個被武士道精神統治了數百年的國家裡,最不缺的就是狂熱的瘋子。
「將軍可以退!但武士不能退!」
江戶城大門前,一名身材魁梧、頭戴鹿角頭盔、身披猩紅色傳統大鎧的幕府武將,正拔出手中那把寒光閃閃的傳家寶刀。
他是幕府最核心的旗本大將,本多平八郎。
他將一塊寫著「七生報國」的白布,死死地綁在額頭上。
在他的身後,聚集了整整一萬五千名殘存的幕府武士、足輕,甚至還有被召集來的浪人。
他們目睹了水軍的覆滅,目睹了海岸炮台的粉碎,但在他們扭曲的認知裡,失敗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新朝擁有在水上無敵的「黑船」。
「大日本的勇士們!」
本多平八郎站在高台上,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刀鋒直指遠處隱約可見的陸戰隊陣地。
「那些漢人的鐵船雖然厲害,但鐵船上不了岸!」
「他們下了船,就是失去了龜殼的軟體蟲!」
「這是神明賜給我們的土地!這裡是我們的主場!」
「拔出你們的武士刀!讓那些依靠火器的懦夫看看,什麼是大和魂的鋒芒!隻要衝進他們的陣地,展開肉搏,一萬五千把刀,足以把他們砍成肉泥!」
「玉碎!玉碎!玉碎!」
上萬名武士被這種狂熱的情緒徹底點燃。
他們扔掉了那些在炮擊中毫無作用的破舊火繩槍,全都拔出了引以為傲的武士刀、野太刀、薙刀。
在夕陽的餘暉下,一萬五千把冷兵器匯聚成了一片閃爍著死亡寒光的鋼鐵叢林。
「為了天照大神!為了幕府!」
「突擊——!!!」
伴隨著一陣猶如野獸般的嚎叫,江戶城的大門徹底敞開。
上萬名身穿五顏六色傳統鎧甲的日本武士,猶如一股決堤的彩色洪流,順著傾斜的坡道,以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姿態,向著品川海灘上的新朝灘頭陣地發起了慘烈的「萬歲衝鋒」。
灘頭陣地上。
鐵牛大馬金刀地坐在一箱彈藥上,嘴裡叼著一根草。
他手裡拿著一個單筒望遠鏡,看著視線盡頭那片漫山遍野、正踩著焦土向這邊狂奔而來的「彩色人浪」。
【判定】:這是一場反智的群體自殺。
「統領,這幫倭奴還真敢衝出來啊?」
旁邊的一名機槍連連長嚥了口唾沫。雖然知道對方拿的是冷兵器,但被一萬五千個紅著眼、揮舞著明晃晃大刀的瘋子迎麵衝鋒,那種視覺上的壓迫感依然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傳令下去!全都把保險給老子開啟!把槍管壓低!」
「沒有老子的命令,誰敢開第一槍,軍法從事!」
「把他們放近了再打!老子要讓他們知道,在槍子兒麵前,什麼狗屁武士道,連一坨屎都不如!」
八百碼。
武士們在奔跑,他們甚至能看清新朝士兵鋼盔上的反光。
「漢人被我們嚇傻了!他們不敢開槍!」本多平八郎沖在最前麵,狂喜地大吼。
五百碼。
武士們的麵容已經清晰可見,那種扭曲的、嗜血的表情,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
三百碼。
新朝陣地依然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
兩百碼!
這是一個對於衝鋒者來說,隻要再跨出幾十步,就能將刀鋒劈在敵人臉上的絕對衝刺距離!
「殺給給——!」本多平八郎高高舉起那把名為「蜻蜓切」的名刀,準備迎接屬於武士的榮耀。
就在這一刻。
鐵牛猛地將嘴裡的草杆吐在地上,狠狠一腳碾碎。
他一把推開主陣地位上的機槍手,親自握住了那挺重型水冷式機槍的巨大雙握把,大拇指死死地按下了擊發壓板。
「給老子——撕碎他們!!!」
「嗤啦啦啦啦啦啦——!!!」
不是傳統火槍那種斷斷續續的「砰砰」聲。
那是猶如撕裂粗糙亞麻布一般、極其刺耳、連綿不絕的死亡咆哮!
以鐵牛為中心。
整個灘頭陣地上,整整三十挺水冷重機槍、幾十挺手搖式加特林機槍,在同一秒鐘,向著前方兩百碼外那密不透風的人群,噴吐出了長達半米的橘紅色火舌!
一條由數十萬發黃澄澄、粗大的全威力銅殼子彈組成的金屬瀑布,以一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物理橫掃姿態,瞬間撞進了武士的衝鋒陣列中。
沖在最前麵的本多平八郎,臉上的狂熱瞬間凝固。
他甚至都沒看到子彈的軌跡。
他隻感覺到自己舉著名刀的右臂猛地一輕,整條胳膊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緊接著,三發大口徑重機槍子彈猶如鐵錘般砸在他的胸膛上。
那套祖傳的、由無數層熟牛皮和鐵片精心編織的大鎧,在子彈麵前就像是豆腐渣一樣被輕易貫穿。
他的身體被巨大的動能帶得向後飛起,在半空中被後續的子彈徹底打成了篩子,內臟混合著碎肉噴灑了一地。
「噗噗噗噗——!」
子彈穿透肉體的聲音,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戰場上交織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樂。
在每分鐘高達六百發的射速麵前,所謂的武士道精神顯得如此可笑且可悲。
機槍手們甚至不需要瞄準,他們隻需要將槍口壓平,像澆水一樣在人群中來回掃射。
密集的子彈像割麥子一樣,將那些高舉武士刀的日本武士一層層地削平。
第一排倒下了,第二排被絆倒,然後被子彈撕碎;第三排還想往前沖,迎麵撞上了交叉火力的彈幕。
一發重機槍子彈,在穿透了第一個武士的胸膛後,動能依然不減,繼續穿透第二個人的腹部,最後將第三個人的大腿打成兩截。
半空中到處都是飛舞的斷肢、碎裂的頭盔和折斷的武士刀。
滾燙的鮮血像噴泉一樣在焦土上潑灑,甚至在低窪處匯聚成了紅色的血泊。
屠殺,僅僅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機槍的槍管已經紅得發燙,水冷套筒裡沸騰的冷卻水化作白色的蒸汽,發出「嘶嘶」的聲響。
陣地前方的黃銅彈殼,已經堆到了士兵們的膝蓋那麼高。
「停!」
鐵牛鬆開被汗水濕透的握把,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
陣地前方,再也沒有一個能站著喘氣的人了。
原本氣勢如虹的一萬五千名幕府武士,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橫亙在沙灘與江戶城之間、長達數百米、高達數尺的屍體肉牆。
殘破的旗幟倒在血泊中,曾經鋒利的武士刀被子彈打成了廢鐵,隨意地散落在殘肢斷臂之間。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雲霄,甚至掩蓋了海水和硝煙的味道。
遠處,幾個僥倖躲在後方沒有衝鋒的足輕,看著眼前的地獄景象,直接瘋了。他們扔掉武器,一邊撕扯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向著反方向落荒而逃。
鐵牛大口喘著粗氣,拔出插在沙地上的重型開山刀。
他踩著滿地的黃銅彈殼,一步步走到那座由上萬名武士堆成的肉牆前。
他的軍靴踩在一具還在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上,視線越過這片血腥的修羅場。
前方,那座象徵著日本最高權力的江戶城,已經大門洞開,猶如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妓女,在夕陽下瑟瑟發抖地暴露在新朝海軍陸戰隊的刺刀之下。
鐵牛用帶血的刀尖指著江戶城的大門,聲音如同遠古的凶獸。
「告訴王爺,門,俺給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