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國,江戶城,本丸禦殿。
一個時辰前,這裡還是歡歌笑語、醉生夢死的溫柔鄉。
一個時辰後,這裡已經變成瞭如墜冰窟的修羅場。
「砰!」
幕府將軍德川慶康手中的精美九穀燒酒杯,無力地滑落在榻榻米上,摔得粉碎。那清冽的酒水流淌在地板上,無人理會。 【記住本站域名 ->.】
他那張塗著厚厚白粉的臉龐,此刻扭曲得像是一張死人的麵具。
大殿中央,跪著一名渾身濕透、滿臉焦黑與血汙的傳令武士。
他像一條瀕死的野狗一樣趴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猶如拉風箱般的嘶啞哭腔:
「全沒了……將軍大人……全沒了啊!」
「一百三十艘戰船……九鬼奉行大人……五千名最英勇的武士……」
「不到一個時辰,全被那黑色的鐵怪獸碾成了碎木頭!」
「他們的火炮比雷霆還要可怕,我們的鐵炮打在他們船上,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死寂。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外麵的秋風吹打紙門發出的瑟瑟聲。
那些剛才還在吹噓「大日本水軍天下無敵」的幕府高官、家老們,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一個時辰,全殲上百艘戰船?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是神話裡纔有的末日天罰!
「不……不可能……」
德川慶康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幾乎癱倒。他引以為傲的海上長城,竟然在短短一個時辰內被徹底粉碎。那艘被他嘲笑的「失火的商船」,竟然是一頭能吞噬一切的鋼鐵巨獸!
「將軍大人!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了!」
首席家老酒井忠勝連滾帶爬地撲到德川慶康麵前,老淚縱橫。
「那新朝的鐵船,碾碎了水軍之後,正在向我們江戶的海岸炮台逼近!他們的巨炮隨時會把江戶城轟成平地啊!」
「那……那該怎麼辦?!」德川慶康徹底亂了方寸,哪裡還有半分幕府統治者的威嚴,「求和!對,快去求和!」
「將軍大人莫慌,臣有一計,定能讓新朝退兵!」
酒井忠勝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他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語氣急促地說道:
「中原的王朝,歷來標榜『仁義道德』,最好麵子!」
「隻要我們擺出最卑微的姿態,承認那群海盜是『未經幕府允許的浪人』,然後奉上厚禮。他們那皇帝,為了彰顯『天朝上國』的寬宏大量,必定會接受我們的朝貢!」
「當年大明朝的皇帝不就是這樣嗎?隻要我們喊一聲萬歲,他們甚至還會賜下數倍的賞賜!」
德川慶康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對!對!中原人都是講儒家規矩的,他們講究『不戰而屈人之兵』,講究『懷柔遠人』!」
「快!去國庫提十萬兩黃金!再從大奧(後宮)裡挑選五十名最絕色的美人!」
「讓鬆平大人親自去!坐最快的船!打上白旗!一定要趕在他們開炮前,把國書和貢品送上去!」
「隻要能保住江戶城,就算給他們當藩屬國又如何?等他們退了兵,這海上的規矩,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這些深諳封建厚黑學的日本權臣們,在生死存亡的關頭,依然幻想著利用中原王朝傳統的「麵子外交」來度過危機。
他們以為,隻要跪得足夠低,就能將那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悄然移開。
江戶灣內海,申時。
海麵上的硝煙還未散去。
一艘插著巨大白旗的日本小船,正在這片令人作嘔的血海中艱難地穿行。
船頭,幕府特使鬆平信綱緊緊抱著一個裝滿黃金和降書的漆器盒子,臉色慘白如紙。
他每前進一步,都在挑戰著人類心理承受的極限。
清澈的海水已經變成了濃稠的暗紅色。船槳劃動時,撥開的不是水花,而是漂浮的內臟、燒焦的殘肢、以及無數破裂的武士頭盔。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苦味酸炸藥刺鼻的化學氣味,熏得鬆平信綱連連作嘔。
而在他正前方不足五百碼的地方。
那頭名為「崑崙號」的鋼鐵巨怪,正靜靜地拋錨在海麵上。
它高聳的艦舷猶如一麵不可攀越的黑色鐵壁,遮蔽了陽光。巨大的煙囪裡噴出的黑煙,彷彿是惡魔的呼吸。兩座全封閉的鋼鐵炮塔,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死亡氣息。
「上……上邦新朝的將軍!請停止射擊!我們是幕府的使者!」
小船靠近了崑崙號的艦艏,鬆平信綱跪在顛簸的木板上,用生硬的新朝官話,聲嘶力竭地向上方喊道。
「我們帶來了幕府大將軍的歉意!那是浪人所為,與幕府無關!」
「我們將獻上黃金十萬兩!絕色美女五十名!請求成為新朝的藩屬國!歲歲納貢,年年稱臣!」
崑崙號的甲板上。
鄭成功雙手扶著冰冷的鋼鐵護欄,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隻瑟瑟發抖的螻蟻。
聽著對方那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藩屬國說辭」,鄭成功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嘲諷的冷笑。
如果在大明朝,這套說辭或許真的能換來兵部尚書的讚賞和皇帝的恩準。
但現在,是新朝。
是一個由穿越者親手打造的、信奉「真理隻在大炮射程之內」的冷酷工業帝國!
「司令,這幫倭狗想投降。」
大副站在一旁,鄙夷地看著下方的小船,「送黃金和女人,還想當藩屬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藩屬國?」
鄭成功從懷裡掏出陳源出征前賜下的第二道明黃色錦囊。
他沒有理會下方還在瘋狂磕頭、大聲朗讀降書的鬆平信綱,而是麵無表情地撕開了錦囊的封口。
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宣紙。
紙上,是陳源用硃砂禦筆寫下的、透著凜冽殺意的幾個大字。
【新朝不需要口是心非的奴才,隻需要挖礦的苦力。】
【拒絕談判,開炮。】
鄭成功將那張紙條攥在手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江戶灣帶著血腥味的海風。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對那位遠在京城的帝王深深的敬畏與狂熱。
這位皇帝,徹底看穿了這群島國野蠻人「畏威而不懷德」的卑劣本性。
他們今天能為了活命獻上黃金和女人,明天就能在你轉過身的時候,用同一把刀刺進你的後背!
隻有徹底把他們打痛、打殘、打得脊梁骨粉碎,他們才會真正像狗一樣趴在地上!
「新朝的將軍!請您開恩啊!」
下方的鬆平信綱還在聲嘶力竭地乞求。
鄭成功緩緩抬起右手。
「傳本司令命令。」
「全艦一級戰鬥準備。」
「目標:江戶灣全線海岸炮台、幕府防禦工事。」
「無視敵方使者。」
「給我犁地。」
「哢哢哢哢——」
崑崙號那兩座龐大的150毫米主炮塔,在液壓機構的轟鳴聲中,再次開始了轉動。
黑洞洞的炮口越過了鬆平信綱的小船,直接鎖定了三千碼外、海岸線上那些看似堅固的幕府炮台。
「將……將軍!您這是幹什麼?我們已經投降了啊!」
鬆平信綱看著那轉動的炮管,驚恐得魂飛魄散,他高舉著那個裝滿降書的漆器盒子,絕望地尖叫著。
但回答他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長鳴!
「嗚——!!!」
緊接著,是一場在東亞戰爭史上前所未見的、純粹由工業火力交織而成的毀滅風暴!
「轟!轟!轟!」
崑崙號首尾兩門150毫米主炮,以及兩側的四門75毫米速射炮,同時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幾道刺眼的橘紅色火舌瞬間撕裂了虛空!
僅僅是主炮開火時產生的恐怖炮口爆風,就猶如一場十二級的颶風,直接拍在了下方那艘可憐的小船上。
「啊——!」
鬆平信綱連同他帶來的幾名隨從,在炮口爆風的恐怖壓強下,瞬間七竅流血,耳膜當場碎裂。
那艘載著所謂「十萬兩黃金」和幕府降書的小船,甚至都沒來得及被炮彈擊中,就被主炮開火產生的巨大氣浪直接掀翻、拍碎在海麵上!
那個裝滿妥協與幻想的漆器盒子,在半空中解體,幾張寫滿了卑躬屈膝之詞的降書,如同白色的紙錢般,飄落在赤紅色的海水中,隨後被戰艦的尾流徹底吞沒。
儒家的麵子外交,在工業革命的重炮麵前,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而此時,真正的災難,已經降臨在了江戶灣的海岸線上。
「轟隆——!!!」
一發150毫米高爆彈,精準地砸在了觀音崎炮台的中央。
那座用巨石和夯土精心構築、曾經讓幕府引以為傲的堅固炮台,在苦味酸炸藥的恐怖威力下,瞬間土崩瓦解!
重達數噸的石塊像泡沫一樣被掀飛到半空。炮台上的十幾門青銅前膛炮,被炸得扭曲變形,像廢鐵一樣拋入海中。駐守在炮台裡的幾百名幕府足輕,在爆炸的瞬間直接被高溫氣化,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能留下。
「開火!不要停!把炮管打紅為止!」
鄭成功站在艦橋上,眼神狂熱,下達著冷酷無情的命令。
這不是交戰,這是單向透明的火力洗地。
新朝的四艘蒸汽巡洋艦也隨之加入了轟炸的序列。
整個江戶灣的近海,變成了一道噴吐著火舌的鋼鐵城牆。
「轟!轟!轟!轟!」
炮彈如同流星雨一般,無情地砸在海岸線上。
幕府在江戶灣沿岸修建的引以為傲的防禦體係——品川台場、浦賀水道防線、甚至是沿海的兵營和倉庫,在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中,接連化為沖天的火海!
大地在瘋狂地顫抖,爆炸產生的衝擊波甚至震碎了十幾裡外江戶城內無數的木製紙門。
那些躲在戰壕裡的日本武士,捂著流血的耳朵,絕望地看著天空。
他們手中的武士刀在顫抖。
他們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海盜,也不是什麼來接受朝貢的天朝使臣。
這是一支來滅國的鋼鐵死神!
江戶城的本丸禦殿內。
德川慶康聽著外麵那連綿不絕的、猶如天崩地裂般的爆炸聲,看著天邊被火光染紅的雲彩,徹底崩潰了。
「他們不接受……他們竟然不接受我們的朝貢……」
他癱坐在地上,尿液浸濕了昂貴的絲綢羽織。
在這個瞬間,他終於感受到了,那個新朝皇帝,隔著茫茫大海傳遞過來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徹骨殺意。
酉時。
足足半個時辰的不間斷轟炸。
崑崙號的主炮炮管已經微微發紅,散發著炙熱的高溫。
鄭成功終於下達了停止射擊的命令。
當硝煙被海風吹散,眼前的江戶灣海岸線,已經變成了一片慘不忍睹的焦土地獄。
所有的炮台都被夷為平地,所有的防禦設施都化為焦炭,滾滾的濃煙遮天蔽日。
沒有投降,沒有談判。
新朝用大炮,直接在幕府的大門上,轟出了一個暢通無阻的缺口。
而在崑崙號的後方。
幾艘吃水極淺的蒸汽登陸艇上,鐵牛正大馬金刀地坐在船頭。
他從靴子裡拔出一把精鋼打造的陸戰隊刺刀,用大拇指試了試鋒利的刃口,倒映出他那雙充滿嗜血光芒的眼睛。
「兄弟們,炮兵的活兒幹完了。」
鐵牛站起身,看著前方那片被炸爛的灘塗,咧嘴一笑。
「現在,輪到咱們上去,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