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武威(涼州)以東三十裡。
雖然有了地下水的滋潤,但這支西進大軍依然麵臨著一個巨大的難題——速度。
修鐵路,在這個時代,是當之無愧的「苦力之王」。
「一!二!三!起!」
烈日下,一群光著膀子的漢子,正在喊著沉悶的號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那是被收編的馬家軍,大燕鐵路保安團。
八個人一組,用粗大的繩索和鐵鉗,費力地抬起一根重達幾百斤的鋼軌。
他們的麵板被曬得黝黑脫皮,汗水在背上流成了小溪,混合著塵土變成了泥漿。
「輕點!輕點!」
旁邊的嚴鐵手戴著草帽,手裡拿著水平儀,急得滿頭大汗。
「這根枕木歪了!重鋪!」
「道釘沒釘死!再來一錘!」
「鐺!鐺!鐺!」
幾百名學生揮舞著沉重的鐵錘,一下下地把道釘砸進枕木裡。
雖然他們經過了特訓,但這種高強度的體力活,依然讓他們吃不消。
虎口震裂了,手掌磨出了血泡。
半天下來,很多人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王爺……這活真不是人幹的啊。」
馬奎癱坐在路基旁,大口喘著粗氣,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
他手裡拿著半個罐頭,卻累得連吃的力氣都沒有。
「咱們這麼拚命,從早上到現在,才鋪了不到二裡地。」
「這要是修到玉門關……哪怕把我這幾百斤肉都煉成油,也不夠啊。」
嚴鐵手也是一臉愁容。
他看著前方那漫無邊際的戈壁灘,拿出計算尺算了一下。
「按照這個速度……」
「每天2裡,一個月60裡。」
「要修通到新疆……得二十年。」
二十年。
這對於急需打通西域通道的新朝來說,是不可接受的時間成本。
「能不能再招點人?」
嚴鐵手問。
「沒人了。」
王胖子搖著扇子,一臉無奈。
「這一帶本來就人煙稀少。」
「剩下的牧民都在放羊,給再多錢也不願意來幹這種苦力活。」
「除非咱們能把長城上的磚頭都變成人。」
一種無力感籠罩著整個工地。
人力有時窮。
在大自然的廣闊麵前,人類的肌肉顯得如此渺小。
「誰說要靠人鋪?」
就在這時,一個冷峻的聲音傳來。
陳源從指揮車上走下來。
他看著那些累癱在地的士兵和學生,並沒有責怪,反而露出了一絲讚許。
「能吃苦是好事。」
「但光吃苦,不長腦子,那是蠻幹。」
他指著後方剛剛運到的幾節巨大的平板車廂。
那上麵蓋著厚厚的帆布,輪廓猙獰,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這是陳源利用係統兌換的圖紙,在出發前讓京師兵工廠秘密趕製的核心部件。
「嚴鐵手。」
陳源拍了拍那個大傢夥。
「還記得我給你的那張圖紙嗎?」
「『新朝一號』蒸汽鋪軌機。」
「組裝起來。」
「讓馬大帥看看,什麼叫工業的速度。」
嚴鐵手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我怎麼把這寶貝忘了!」
「快!工學院機械繫的!都過來!」
「起重機準備!扳手準備!」
在一片嘈雜的金屬撞擊聲中,那頭帆佈下的怪獸終於露出了真容。
它不像普通的火車頭,倒像是一個巨大的移動工廠。
它有三層樓高,長達五十米。
前端伸出兩隻巨大的液壓機械臂,像螃蟹的鉗子。
中間是一條複雜的傳送帶係統。
後端連線著滿載枕木和鋼軌的物料車。
整個機器由一台大功率雙缸蒸汽機提供動力。
無數齒輪咬合,鏈條緊繃,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質感。
「我的個親娘哎……」
馬奎看著這個龐然大物,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是啥玩意兒?」
「看著像個吃人的大蟲子?」
「吃人?」
陳源冷笑一聲。
「它不吃人。」
「它吃鐵,吃木頭。」
「然後……」
他指著前方空蕩蕩的路基。
「拉出一條路來。」
「各就各位!」
嚴鐵手站在操作檯上,戴上護目鏡,手握操縱杆。
雖然是第一次實戰操作,但作為首席工程師,他的手穩得像磐石。
「點火!」
「轟——」
鍋爐被點燃。
黑煙從巨大的煙囪裡噴湧而出,直衝雲霄。
蒸汽壓力迅速上升。
「呲——」
泄壓閥噴出一股白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
「啟動!」
隨著嚴鐵手推下操縱杆。
這頭鋼鐵怪獸甦醒了。
後端的傳送帶開始轉動。
一根根沉重的枕木被自動送到了前端。
機械臂精準地抓住枕木,像擺放積木一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路基上。
間距、角度,分毫不差。
根本不需要人去抬,去量。
緊接著,兩根長達二十米的鋼軌被吊臂抓起。
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枕木上。
最震撼的一幕來了。
機器下方,兩排巨大的蒸汽錘同時落下。
「哐!哐!哐!」
聲音震耳欲聾,大地震顫。
隻用了一下。
十幾顆道釘就被同時砸進了枕木裡,死死地鎖住了鋼軌。
「這……這……」
馬奎和他的手下們徹底看傻了。
他們張大了嘴巴,甚至忘記了呼吸。
這是什麼神仙法術?
他們幾百人累死累活乾半天的活,這怪獸隻要幾分鐘?
「愣著幹什麼!」
陳源大喝一聲。
「馬奎!帶著你的人去後麵補給物資!」
「供不上料,這怪獸停了,拿你是問!」
「是!是!」
馬奎這纔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去搬枕木。
他現在看陳源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敬畏,簡直是在看玉皇大帝。
能造出這種東西的人,絕對不是凡人!
「哐!哐!哐!」
機器在轟鳴。
它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巨獸,一邊吞噬著物資,一邊在大地上爬行。
所過之處,一條嶄新的、閃著寒光的鐵路,奇蹟般地延伸出來。
一個時辰後。
兩個時辰後。
夕陽西下。
當嚴鐵手拉下停止杆,擦去滿臉的油汙時。
所有人回頭望去。
隻見那條鋼鐵巨龍,已經從腳下一直延伸到了視線的盡頭。
「多少?」
陳源淡淡地問道。
負責測量的學生激動地跑過來,聲音都在顫抖:
「報告校長!」
「今日鋪軌……二十五裡!」
「這還是第一次操作不熟練!」
「熟練了以後,一天三十裡不是問題!」
「三十裡!」
人群沸騰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原本需要二十年的工程,現在隻需要一年!
意味著新朝的觸角,將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插進了西域的心臟!
陳源看著那條在夕陽下泛著金光的鐵路。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條路。
這是新朝帝國的生命線。
有了它,蘭州的牛肉麵明天早上就能送到玉門關。
有了它,西域的棉花後天就能運到江南的紡織廠。
有了它,任何膽敢覬覦這片土地的敵人,都將麵對源源不斷的補給和鋼鐵洪流。
「幹得好。」
陳源拍了拍嚴鐵手的肩膀。
「今晚加餐。」
「明天一早,全速前進。」
「要在入冬前,飲馬疏勒河!」
而在遠處的戈壁灘上。
幾個原本打算來搶劫的小股土匪,趴在山頭,看著那個噴著黑煙、發出雷鳴般巨響的鋼鐵怪物,嚇得褲子都濕了。
「快跑!快跑!」
「這地界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