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四年,三月初八。
河西走廊西段,烏鞘嶺以西,古浪峽外。
這裡被稱為「旱海」。
放眼望去,沒有一點綠色。隻有無窮無盡的黃沙、黑色的戈壁石,以及在烈日下扭曲變形的空氣。
太陽像一個巨大的火球,懸在頭頂,無情地炙烤著大地。地表溫度已經接近五十度,甚至連雞蛋都能烤熟。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這片死寂的土地上艱難蠕動。
十輛「野狼」突擊車在前麵開路,後麵跟著幾十輛從蘭州徵用的大車和幾百匹駱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水……水……」
在一輛敞篷大車上,幾個身穿灰色工裝的學生已經因為中暑暈了過去。
他們的嘴唇乾裂起皮,臉色呈現出不正常的潮紅。
隨身攜帶的水壺早就空了。
就連拉車的駱駝,此刻也吐著白沫,發出焦躁的低吼。
「王爺……不行了。」
馬奎騎著馬,跑過來報告。
他的嗓子也是啞的,那一身肥肉都被曬脫了一層油。
「前麵的水車翻了一輛,剩下的水隻夠每個人喝一口了。」
「再往前走,還有兩百裡纔到武威(涼州)。」
「這日頭太毒了,兄弟們都要頂不住了。」
在他身邊,跟著一個滿臉皺紋、麵板像老樹皮一樣的老嚮導。
老頭此時已經嚇得跪在地上,對著天空不停地磕頭。
「大帥啊!不能走了!」
「這裡是『鬼見愁』啊!」
「老輩人說過,這裡是旱魃的老窩,底下全是火,沒有水!」
「再走下去,咱們都會變成乾屍的!」
李大抹了抹鼻子,雖然他也渴得嗓子冒煙,但還是堅持說道:
「別……別迷信!」
「書上說了,祁連山的雪水會滲透到地下……」
「隻要找到……找到潛流……」
「書呆子!」
老嚮導絕望地大喊。
「你看這地!都裂成啥樣了?」
「哪來的水?就算是龍王爺來了,在這兒也得渴死!」
一種絕望的氣氛在隊伍中蔓延。
人可以三天不吃飯,但在這沙漠裡,半天不喝水就會死人。
就連嚴鐵手也皺起了眉頭,看著那些趴窩的突擊車——水箱裡的冷卻水都快燒乾了,發動機正在冒白煙。
陳源從頭車上跳下來。
他戴著墨鏡,用圍巾裹住口鼻。
雖然環境惡劣,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靜,甚至是冷酷。
「停車。」
陳源淡淡地說道。
「就在這兒停?」
馬奎愣了一下。
「大帥,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遮陰的地方都沒有……」
陳源沒有理他。
他看向腳下這片乾裂的黃土地。
在他眼中,世界瞬間變了樣。
【係統啟動:地理透視 】
【深度】:地下100米。
掃描中……
地表:乾沙層(0-5米)。
中層:緻密砂岩(5-30米)。
深層:斷裂帶含水層(30-50米)。
【水源判定】:祁連山冰雪融水潛流。
【儲量】:豐富。
【壓力】:高壓(具備自噴條件)。
陳源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自然是公平的。
它在這裡剝奪了地表的水,卻把最純淨的雪水藏在了地下。
隻等待一把鑰匙去開啟它。
陳源走到一處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沙丘旁。
這地方長著幾棵枯死的紅柳,看起來比別處還要乾燥。
「嚴鐵手。」
陳源指著腳下。
「把一號鑽機卸下來。」
「就在這兒,往下打。」
「五十米。」
「這兒?」
嚴鐵手愣了一下。
雖然他是工科男,但看著這幹得冒煙的沙地,心裡也直打鼓。
「王爺,這底下……看著不像有水啊。」
「有沒有,打了才知道。」
陳源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怎麼?不敢?」
「敢!」
嚴鐵手一咬牙。
「既然王爺說有,那就是有!」
「來人!卸車!」
學生們和保安團的人都傻眼了。
「在這兒打井?」
「這不是瞎折騰嗎?」
「有這力氣,還不如多趕幾裡路呢。」
老嚮導更是哭天搶地:
「作孽啊!這旱魃這麼厲害,還在這徒勞無功。」
「轟隆隆——」
半個時辰後。
一台車載式柴油鑽井機在沙丘上架了起來。
這是工業的結晶,原本是用來找石油的,現在用來找水,那是殺雞用牛刀。
「開鑽!」
嚴鐵手親自操縱手柄。
「突突突——」
柴油機噴出黑煙。
巨大的合金鑽頭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狠狠地鑽進了堅硬的砂岩層。
10米……
帶上來的全是乾沙和碎石。
周圍的人搖了搖頭,有人已經開始絕望地閉上眼睛。
20米……
鑽杆開始發熱,甚至冒出了火星。
「加冷卻液!」嚴鐵手大喊。
「沒水了!」助手帶著哭腔,「剛才把最後一點飲用水都加進去了!」
30米……
鑽機的聲音突然變得沉悶起來。
排出的泥土,似乎……變了顏色?
原本是黃白色的乾沙,現在變成了深褐色的濕泥!
「有戲!」
李大眼睛一亮,撲過去抓起一把泥土。
「濕的!是濕的!」
「真的有水!」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馬奎和老嚮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40米……
鑽機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壓力表上的指標瘋狂跳動。
「注意!」
陳源大喝一聲。
「退後!」
話音未落。
「轟!!!」
一聲如同悶雷般的巨響從地底傳來。
緊接著,鑽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頂了起來。
一道晶瑩剔透的水柱,夾雜著泥沙,衝破了地表的束縛,直衝雲霄!
足足有十幾米高!
在那烈日的照耀下,飛濺的水珠折射出一道絢麗的彩虹。
水!
清澈的、冰涼的、救命的水!
它像雨一樣灑落在乾渴的人群中。
灑在那些暈倒的學生臉上,灑在那些瀕死的駱駝身上。
「水!是水啊!」
「龍王爺顯靈了!」
「我的媽呀!真的出水了!」
人群瘋了。
學生們扔掉帽子,衝進水霧裡,張開嘴貪婪地喝著。
保安團的士兵們,包括那個老嚮導,全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著那噴湧的水柱,對著站在水柱旁那個巍然不動的男人,瘋狂磕頭。
「神仙!大帥是神仙啊!」
老嚮導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我老漢在這走了四十年,從來不知道這底下有海啊!」
「這是神仙指路啊!」
馬奎也跪在地上,渾身被淋透了,但他笑得比哭還難看。
「服了……徹底服了……」
「跟著這樣的主子,別說是有飯吃,那就是有命活啊!」
嚴鐵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哈哈大笑:
「痛快!」
「王爺,這水真甜!」
「比玉泉山的還甜!」
陳源摸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著這群狂歡的人。
他並沒有多少激動,隻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走到鑽機旁,接了一杯水,一飲而盡。
冰涼刺骨,那是來自幾千年前祁連山積雪的味道。
「都記住了。」
陳源的聲音穿透了水聲。
「這不叫神跡。」
「這叫地質學。」
「這叫液壓鑽探。」
他指著腳下的大地。
「在這片土地下,不僅有水,還有比水更珍貴的東西。」
「隻要我們手裡的鑽頭不停。」
「這大漠,就是我們的聚寶盆!」
「所有人!補滿水車!」
「洗把臉,精神點!」
「下一站,玉門關!」
「吼——!!!」
這一次的吼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
因為他們不僅喝飽了水,更喝飽了信心。
這支隊伍,已經不再是一群被流放的苦力。
而是一支被「神跡」武裝起來的征服者軍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