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元四年,三月初三。
西部重鎮,蘭州。
「嗚——!!!」
隨著一聲悠長而疲憊的汽笛聲,那列掛著五十節車廂的「西進專列」,在剛剛鋪設好的碎石路基上緩緩停下。
白色的蒸汽在乾燥冷冽的空氣中噴湧而出,瞬間被西北的大風吹散。
陳源第一個跳下車廂。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的皮靴踩在堅硬的黃土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抬頭望去,眼前不再是京城的紅牆黃瓦,也不是江南的小橋流水。
而是一片蒼茫渾厚、令人窒息的黃土高原。
渾濁的黃河水在不遠處咆哮著流過,像一條暴躁的黃龍,切割著這片貧瘠的大地。
「這就是……蘭州?」
身後,李大和幾百名學生陸續跳下車。
他們背著行囊,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風沙很大,瞬間就給他們嶄新的灰色中山裝蒙上了一層土色。
嘴裡也是沙子,鼻孔裡也是沙子。
「別看了。」
嚴鐵手戴著防風鏡,大聲吼道。
「都動起來!」
「這裡是鐵路的盡頭!」
「再往西,沒路了!」
「咱們得靠腳,靠車,把這些寶貝疙瘩運過去!」
確實,鐵軌延伸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前麵隻有幾根孤零零的枕木,再往前,就是一條蜿蜒在戈壁灘上的古老驛道。
那是絲綢之路的入口,也是無數商旅和軍隊的夢魘。
「王爺。」
鐵牛抱著一挺機槍,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地方……有點邪性。」
「俺感覺有好多雙眼睛在盯著咱們。」
陳源微微點頭。
他開啟了【萬物洞察】。
【係統掃描:區域環境】
【地點】:蘭州城外(鐵路終點)。
【環境】:半乾旱氣候,地形複雜。
【勢力分佈】:錯綜複雜。表麵歸順朝廷,實則由地方豪強「馬家軍」控製。
【當前狀態】:物資積壓,物流被壟斷。
【評價】:這裡是文明的邊緣,也是野蠻的開始。
「不管是誰盯著。」
陳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隻要敢伸爪子,就給他剁了。」
兩個時辰後。
臨時貨運站。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列車上卸下來的物資堆積如山:
沉重的鑽井機部件、成捆的鋼管、精密的測量儀器、還有那是幾千人的口糧和帳篷。
這些東西,光靠十輛「野狼」突擊車是運不完的。
必須依靠當地的運輸力量:駱駝隊、大車店、騾馬幫。
然而,此刻的貨運站卻冷清得可怕。
明明蘭州城裡有無數靠運輸為生的腳夫和車馬行,但今天,竟然連一輛破驢車都雇不到。
「怎麼回事?」
嚴鐵手氣得滿頭大汗,衝著負責後勤的王胖子發火。
「王胖子!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嗎?」
「車呢?駱駝呢?」
「這幾百噸東西,難道要讓學生們背著去玉門關?」
王胖子也是一臉苦瓜相,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拚命扇風(雖然天不熱,但他急得冒油)。
「老嚴,你別沖我吼啊!」
「我半個月前就派人來打點過了,定金都付了!」
「本來那幾家最大的車馬行都答應得好好的。」
「可就在剛才,那個馬大掌櫃突然變卦了。」
「說是……說是上麵的意思,今天的車,一輛都不許出城。」
「上麵的意思?」
陳源走了過來,眼神微眯。
「哪個上麵?」
「蘭州知府?還是甘肅巡撫?」
「都不是。」
王胖子壓低聲音,指了指遠處的山坡。
「是馬家軍。」
「這河西走廊,名義上是新朝的疆土,實際上是馬家的天下。」
「那個馬大帥,手底下有兩萬騎兵,控製著所有的駱駝和水源。」
「他不點頭,連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陳源冷笑一聲。
「這是想給我們來個下馬威啊。」
「嫌我的鐵路修到了他的地盤,斷了他的財路?」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都讓開!」
「誰讓你們在這兒卸貨的?交稅了嗎?」
一隊約莫三百人的騎兵,卷著滾滾黃塵,從官道上沖了過來。
他們清一色的高頭大馬,穿著黑色的對襟馬褂,頭上纏著白布,背上背著老式的馬刀。
領頭的一個青年將領,大約二十多歲,滿臉橫肉,眼神兇狠。
他就是馬大帥的侄子,人稱「少帥」的馬奎。
「籲——」
馬奎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在距離學生隊伍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揚起的沙土噴了學生們一身。
「誰是管事的?」
馬奎手裡揮舞著馬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穿著奇怪衣服的「外地人」。
「懂不懂規矩?」
「在蘭州地界上動土,不拜我馬家的碼頭?」
鐵牛就要衝上去,被陳源伸手攔住。
陳源緩緩走上前,負手而立。
他看著馬奎,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係統掃描:目標人物】
【姓名】:馬奎。
【身份】:馬家軍騎兵營長(土匪頭子)。
【性格】:貪婪、殘暴、無知。
【目的】:敲詐勒索,試探底線。
【威脅度】:低(裝備落後)。
【建議】:殺雞儆猴。
「我是管事的。」
陳源淡淡地說道。
「我們是朝廷的勘探隊,奉旨西進。」
「怎麼?新朝的土地上,還有我不能走的路?」
「朝廷?」
馬奎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周圍的騎兵也跟著鬨笑起來。
「小子,別拿朝廷那一套來嚇唬老子。」
「在京城,那是攝政王說了算。」
「但在這河西走廊,天高皇帝遠,那是馬王爺說了算!」
馬奎用馬鞭指著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想過去?行。」
「這叫『開拔費』。」
「留下武器,還有那十輛鐵車。」
「另外,每人交十兩銀子的『買路錢』。」
「否則……」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馬刀,寒光閃閃。
「倉啷!」
身後的三百騎兵也齊刷刷地拔刀,有一部分拉動了槍栓。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學生們雖然接受過軍訓,但畢竟沒見過這種陣仗,不少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往後退。
李大卻沒退。
他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死死地盯著馬奎。
「哦?」
陳源不怒反笑。
「武器?十輛車?」
「胃口不小啊。」
「我們這裡確實有槍。」
「不過,不知道你們接不接得住。」
陳源打了個響指。
「鐵牛。」
「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鐵牛大吼一聲。
「既然馬少帥想看咱們的家當,那就讓他看個夠。」
「全員!一級戰備!」
隨著陳源的命令。
原本蓋在平板車上的帆布被猛地掀開。
露出了下麵猙獰的鋼鐵怪獸。
十輛「野狼」突擊車(經過改裝的沙漠版,加裝了防塵罩和水冷係統)早就發動了引擎。
車頂的雙聯裝重機槍瞬間調轉槍口,黑洞洞的槍管直指馬奎的騎兵隊。
與此同時。
嚴鐵手帶著幾百名工科生,迅速組裝起了一排排奇怪的管子——火炮。
馬奎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從來沒見過的鐵車,還有那些多管的「火銃」。
一種本能的恐懼湧上心頭。
但他還是不信邪。
「嚇唬老子?」
「兄弟們!給我……」
他的「沖」字還沒喊出口。
陳源已經冷冷地下令:
「開火。」
「別打人,打馬。」
「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
「噠噠噠噠噠噠——!!!」
十挺加特林同時開火。
金屬風暴瞬間席捲了騎兵隊前方的空地。
子彈打在黃土地上,激起了一道道兩米高的塵牆。
戰馬雖然受過訓練,但在這種每分鐘幾千發的恐怖噪音和震動麵前,徹底受驚了。
「希律律——」
無數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騎士狠狠地摔在地上。
馬奎的坐騎更是直接嚇癱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這不是戰鬥。
這是工業文明對遊牧土匪的咆哮。